甜啊(29)
電話那頭, 竇老爺子沉默數秒後, 問:“你再說一遍, 多少錢?”
齊照嘟嘴:“一百萬美元。”
竇老爺子二話沒說, 直接掛電話。
齊照鬱悶對著手機自言自語:“不就是那麽點錢嗎?我媽花錢如流水的時候,也沒見您皺過眉啊。”
他自認是個有抱負有理想的人, 所以沒有考慮太多。
半個小時後, 齊照直接騎上機車衝到竇老爺子家門口,蹲在大門口, 上演“外公再愛我一次”的戲碼。
竇家幫傭聚在門口看熱鬧:“齊少爺又來演戲了,這次演得真像, 都不用滴眼藥水。”
皇天不負有心人。
經過一番死皮賴臉,軟磨硬泡, 齊照總算等到竇老爺子鬆口。
得到許諾的齊照乖巧聽話,主動將腦袋遞給竇老爺子手邊, 可憐巴巴:“外公,您別告訴我媽,行嗎?”
竇老爺子摸著齊照的腦袋,笑容和藹:“琴買回來後,你要不學,我讓你媽打斷你的腿。”
齊照盯著自己的兩條腿。
斷就斷吧。
就算是個殘疾人,他也是個有錢的殘疾人。
竇老爺子派人到國外去尋齊照要的那把古董小提琴, 尋到了才發現, 遠遠超出齊照報出的價格。
買手打電話問竇老爺子, 是否要放棄競價。
竇老爺子沉默數秒後, 看著齊照發來的“我最愛外公”愛心照,重重歎口氣:“買吧,要不給他買,他得鬧翻天。”
從競價拍下到運輸回國,前後半個月的時間。
這期間,齊照沒再扯小提琴的事,溫歡鬆口氣。
有時候假裝某種記憶不存在,在心理上真的能起到安慰作用。
所以她特意叮囑齊照:“齊……齊哥哥,你以後不要在我麵前再提小提琴的事,可以嗎?”
齊照想著自己即將送給她的驚喜,連連點頭。
馬上就是運動會。
上次趙顥說是下個月,但其實也就隻有十幾天的準備時間。
齊照忙前忙後,總算將二班參加運動會的事安排好。
回家的路上,溫歡問:“齊……齊哥哥,你怎麽不安排我參加運動項目?”
齊照戳戳溫歡的手臂:“你細胳膊細腿的,能參加什麽運動項目。”
其實還是是怕她受傷。
每年運動會總有人不小心摔傷跌倒,雖然幾率不大,但他不敢冒那個險。
他舍不得。
溫歡:“我……我可以跳繩。”
齊照:“跳繩累。”
溫歡:“我……我可以跑步。”
齊照:“跑步累。”
溫歡:“什麽……什麽不累?”
齊照搭上她肩膀,“我的大小姐,你就老老實實在看台待著。”
溫歡低眉:“我……我沒你想象中那麽弱。”
齊照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我知道,我隻是覺得,現在得多鍛煉,運動能夠磨煉人的意誌,將來遇到困難,不至於太快被擊倒。”
女孩子雙眉蹙起,較真的小模樣依舊可愛甜美。
齊照猶豫半晌,改口:“到時候我安排你做接力後備隊員。”
溫歡笑起來:“好。”
齊照想了想,又說:“其實你不需要磨煉意誌。”
他已做好準備,將來所有的苦難由他來扛。
男子漢頂天立地,決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女孩子受半點苦。
他不是齊棟梁,他不會讓溫歡在深夜買醉痛哭。
手機來電話。
是竇老爺子。
齊照背過身,悄悄問:“外公,怎麽了?”
竇老爺子:“琴給你送過去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
齊照:“外公我愛死你了。”
竇老爺子:“別再讓我花錢才能叫愛我。”
齊照對著手機就是一頓猛親麽麽噠。
竇老爺子嫌棄地掛斷電話。
溫歡坐在旁邊,好奇問:“齊哥哥?”
齊照回過頭,俊俏的臉蛋笑容滿麵,隨便扯了個送禮理由:“上次你不是送了全套五三給我嗎,這次該齊哥哥回禮了。”
臨下車前,為了製造surprise的效果,齊照找不到遮眼的布條,索性將自己的上衣脫下,蒙住溫歡的眼。
光膀子的齊照小心翼翼攙扶溫歡。
溫歡在黑暗中前行,雙手伸向前方,本該沒有任何安全感,卻因為有齊照在身邊,她覺得前方看不見的道路也能坦然邁進。
她信任他,他從不讓她受傷。
“好啦,現在我要拿開衣服,數到三,你就可以睜眼了。”
溫歡點點頭。
齊照的聲音越來越高昂:“一,二,三——”
溫歡張開眼。
齊照捧著一個琴盒站在她麵前:“小提琴家怎麽可以沒有好琴,這個送給你,希望……”
後半句請求演奏的話沒敢說出來,因為溫歡臉上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驚喜神情。
比起驚喜,她更像是被驚嚇到。
齊照小聲說:“這是一把特斯什麽瓦裏琴,我以為你會喜歡。”
女孩子緊盯他手裏的琴,像是沉浸在什麽可怕的回憶中:“特斯拉迪瓦裏琴。”
齊照:“對,就是這個名。”
溫歡呼吸困難:“你拿開。”
齊照一愣。
饒是他再怎麽神經大條,也看出來她此刻的不對勁。
她好像……在極力控製情緒。
齊照往前一步,想要問清楚,還沒有開口,拿出來的小提琴琴頭不小心碰到她肩膀。
女孩子反應激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推開他。
她低吼:“我都說了,拿開!”
價值連城的琴差點摔到地上。
齊照撲到地上接住琴。
琴沒摔著,他摔著了,差點扭傷腳。
等齊照回過神,溫歡已經不見蹤影。
李媽弱弱地指了指樓上:“上去了。”
齊照抱著琴,坐在門邊,垂頭喪氣,委屈得像個孩子。
他隻是想給她一個驚喜而已。
房間裏。
溫歡大口喘氣,一邊捶著胸口,一邊顫抖著給蔣之香打電話。
打了三個,終於撥通。
蔣之香的聲音有些疲憊,大概是剛睡醒,問:“歡歡,怎麽了?”
溫歡不說話,隻是喘息。
蔣之香也不再開口,母女倆保持著通話,除了彼此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音。
長久的沉默後。
溫歡緩緩說:“媽媽,你還……還記得你送給我的那把特斯拉迪瓦裏琴嗎?”
蔣之香:“記得,那把琴丟了之後,你傷心了很久,我想再為你購置一把,但你怎麽也不肯要,是那個時候開始吧,你再也沒碰過小提琴。”
溫歡咬住自己的拳頭:“其實……其實那把琴沒有丟。”
蔣之香聲音一頓,短暫的停歇後,她笑著說:“丟不丟無所謂,你的愛好全憑你自己做主。”
房間重歸寂靜。
溫歡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蔣之香:“歡歡?”
溫歡抬起手。
手懸在半空,模擬拉琴的動作。
她知道自己有天賦。
學習尚要費勁,但是小提琴不用。
給她一張弓四根弦,她可以玩一整天。
她曾以為她會一直一直喜歡小提琴,直到——
溫歡收回手臂,將自己埋進枕頭裏。
猶豫了很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她輕聲問:“媽媽,你……你還在嗎?”
“我在。”
溫歡抽抽鼻子,“媽媽,你……你還記得我以前那個朋友嗎?”
蔣之香悶聲數秒:“抱歉,媽媽不記得了。”
溫歡:“就是……就是總跑到我們家門口來等的那個。”
蔣之香啊一聲:“我想起來了,回國的時候有見過,清清瘦瘦,他現在還好嗎?”
溫歡深呼吸,身體止不住顫抖,需要掐住脖子,才能得片刻安寧。
她使出最大的力氣,告訴蔣之香:“他……他不在了。”
蔣之香語氣驚訝:“怎麽會這樣。”
溫歡哽咽,每個字都需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來:“媽媽,他……他抱著我的琴從教學樓跳了下去。”
蔣之香聲音呆滯,沒有選擇追問,而是巧妙地轉移話題,語氣謹慎小心:“歡歡,你從來沒有告訴過媽媽這件事。”
溫歡躺在黑暗中,蜷縮身體,緊緊抱住自己:“因為……因為沒什麽好說的。”
蔣之香緩緩問:“現在告訴媽媽,是發生什麽了嗎?”
溫歡再也忍不住,第一次在蔣之香麵前哭出聲:“我怕……我怕我會因為這件事傷害到我在意的人。”
蔣之香溫柔安撫:“歡歡別哭,如果實在擔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那就暫時遠離,冷靜一下。”
溫歡哭了一會,擦幹眼淚:“好,我……我知道了。”
蔣之香:“歡歡,生老病死是常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用拿別人的事懲罰自己。”
溫歡沒有回話。
直到蔣之香快要掛電話,溫歡才猶豫開口:“媽媽,不用……不用擔心我,我很堅強。”
蔣之香笑:“你當然堅強,你是我蔣之香的女兒。”
結束通話,枕巾已經浸濕。
溫歡從床上坐起來,房間毗鄰泳池方向的飄窗隨風擺動。
她沒有開燈,光腳在黑暗中前行。
走到窗前,準備將窗簾合攏,發現窗台下一個黑影。
眼眸低垂,剛好與那個黑影對上視線。
月光照進透明窗戶,落在女孩子臉上。
她剛哭過的眼睛蒙著霧氣,又紅又腫,像兔子一樣。
齊照僵住,試圖偷看被逮住的尷尬都拋到九霄雲外。
他心裏打了個突,難受至極。
胸腔裏像是生出一雙手,將他的身體往兩邊撕開。
她竟然哭成這樣。
因為他嗎?
是他惹哭她了嗎?
溫歡愣了愣,立刻將窗戶拉攏,轉身就走。
走回床邊,齊照趴在高台窗邊可憐巴巴打探的樣子揮之不去。
她想起蔣之香的建議。
拿出手機給竇綠白發信息:“幹媽,我可以去你那邊住幾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