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死後,龍澤麟三日未歸。如今於他似乎正是排除異己,穩定他太子地位的好時機。整個東宮冷冷清清,似乎大家都繃著整個神經,大氣也不敢喘聲。
“阿麟,我該如何對你?”推開小窗,天空一輪圓月高照,繁星點點。夜,靜謐無言。白衣說過,叫我不要怪他,我恨過他,因為他的冷漠,可我也知道,他是有理由的。
“嘩啦!”門上的珠簾微響,那腳步幾乎微不可聞。濃烈的酒味混著淡淡的馨香彌漫於空中,一雙手從背後擁住了我,緊緊地扣著我的腰。
“疼!”我氣惱地轉身,他熾熱的吻隨即落下,雙手還急切地撕扯我的衣服。
“你做什麽?”我想努力地拽回自己的衣服,卻被他反剪於身後,他將我的唇咬出血來,猩紅地雙眸熾熱可怕:“怎麽,還想為他守身?”
我不由得被他嘲諷激怒了:“龍澤麟,你是禽獸嗎?白衣屍骨未寒,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他邪肆地大笑,雙手地力道不斷地收緊,他將我狠狠地貼在他身上,狹長的眼睛全都是危險的警告:“本太子是國之少主,天朝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包括你,我的女人我想如何就如何!”
他將我橫抱於懷中,信步走向內殿,我不停地捶打他的胸膛迫使他放我下來。
“放開我!”我趴在他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他大概是疼了,手臂鬆了鬆。我乘機使力推他,自己卻滾落在白色絨毛地毯上,我雙手撐地,仰頭瞪著他,心裏對他千百個怨,千百個恨。
“自討苦吃!”他無畏地撫了撫流血地傷口,兀自脫掉了外袍。
“既然不願在床上,那本太子隻好隨你了!”他俯身壓在我身上,將我雙手狠狠地綁住。
我不記得哭了多久,這一切都像噩夢,我哭泣著他卻毫無反應。
“龍澤麟,我恨你。”
他張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很疼,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他在我耳邊咬牙切齒:“既然不愛我,那就恨我吧,將我恨到骨子裏。”
夜靜的可怕,窗子在風中開了又合,如此循環不停。
漫長的黑暗終於結束了,陽光透過窗口照了進來,太過刺眼,一陣陣眩暈,我又一次跌進黑暗之中。
那次我連著昏迷了幾日,醒來以後白衣已經下葬了。也許冥冥中注定我們總是會錯過,這樣也好,我還可以自欺欺人地騙自己,他還沒死。
我黯然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什麽人都不見。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的,龍澤麟隻是隔數日來這裏坐坐,我們都沒有開口說話,房間裏靜悄悄的,偶爾有禦醫來診治,他才開口詢問病情,囑咐好好用藥。
天氣漸漸炎熱了起來,房間窗子大開,幾隻小鳥神氣地站在窗柩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忽然之間,我的心變得歡快起來。
我下床給自己找了一件粉色的紗裙,一個人在園子裏散步,心豁然開朗。遠處枝繁葉茂,夏花開得極其熱鬧,我一時興起,折了一枝碩大的芍藥夾在耳邊,長發披在肩上,好在最近沒有什麽人來東宮走動,我披頭散發的樣子還不至於嚇到旁人,若不然我又落得個不修邊幅,不懂禮儀的罪名。
仲夏,陽光也有些燒灼,額頭也有些細膩的汗珠,好在前邊有一池清泉,水麵露出深深淺淺的石頭,我輕輕地跳了幾塊石頭,坐到一塊平坦的岩石上,水麵很靜,有零星的花瓣躺在水麵上,靜靜漂流。我將鞋脫了,卷起褲腿,腳尖輕輕試了水溫,比想象中要涼,可是鞋也脫了,隻好忍著把小腿沒入水中。輕輕蕩起水花,皮膚傳來輕輕柔柔的觸感,好久都沒有這麽玩了。
頭上的花朵掉了下來,在波光粼粼的湖麵起起伏伏,我覺得可惜,用手努力去抓它,它反而越來越遠。
“頑皮!”我輕皺眉頭,又嚐試著用腳去撈它,一下,兩下,我往前挪挪身子,企圖再次能觸碰到它,忽然,手一滑,身體就栽進水裏,濺起大大的水花。
完了,也許我是天朝第一個為了一朵花而溺水身亡的太子妃。
有雙手擒住我的腰,拉我遊到淺水處。
“你不要命了嗎?”他聲音微怒,隱隱地壓抑著。
我低頭沒有說話,身上的水珠不停地往下墜落,敲碎了我們的倒影,微風徐徐,有些冷,我不由得輕顫。
他抬起我的下巴,有些微怔。是的,我哭了,在水中絕望掙紮的那刻,我是那般無助,龍澤麟的臉浮現在我的腦海,原來恨了許久,到最後卻還是把他愛得更深。
“阿麟。”我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
他將緊緊擁在懷裏,俯身吻著我臉上的淚,那是他從未給過的溫柔。
他吻著我的耳朵,輕聲言語:“璿璿,我錯了。”
“阿麟,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嗯。”
也許這就是人生,當你以為自己走進了死胡同,忽然一個意外的變數,又變得豁然開朗。如此般反反複複,曲曲折折,沒人料到下一步會發生什麽,我們誰也無法扭轉命運的齒輪!無助的像個孩子。
他依舊很忙,每日裏都早早去了皇宮。那天我私下問了他的下屬,他說:“皇上久病,朝廷現在表麵雖風平浪靜,實際上早就人心惶惶了。”
“皇上又病重了?”我驚詫,原本他還是好些的。
“已經十多日未上朝了。”
這些龍澤麟都沒有告訴我,他本心不希望我過問朝堂之事,又或許他覺得上次白衣的死讓大家更加尷尬疏離。
其實他不知道,我愛他,我也願意為他放下過往。
白衣,不要怪我,生活的幸福太脆弱,我想珍惜,那便不得不淡忘你。
我去看了皇上,作為太子妃我也應該去看他。隻是我沒想到,我又看見了那個女子,那個讓我羞愧的人。
“見過太子妃!”她俯身給我行禮。我覺得很對不起她,她這麽年輕卻讓她做了寡婦。
“對不起!”
“太子妃嚴重了。”她臉上一片清冷,再也沒有那日的悲傷,我恍惚,那天滿臉是淚的女子真的是他嗎?
“奴才參見太子妃,參見李側妃。”
蘇公公小跑幾步給我們兩人行禮:“太子妃,皇上還在等著你呢!”
我朝她地笑了笑:“改日再聊。”
她微笑著俯身拜別,我總忍不住回頭看她的背影,婀娜多姿,黃色的裙帶在風中輕揚。
也許,命中注定的,我越是不肯麵對,卻越是躲不開。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那晚,龍澤麟身上曾出現過。
“你來了?”龍床上那個人格外地安詳,瘦到隻剩一把骨頭,麵色暗黃,雙眼浮腫,渾濁的眼睛隻是看我一眼便似乎沒了力氣地瞌上,龍袍下胸腔呼吸間格外地用力。
我除了心酸之外心裏還有點懼怕,這樣的他,瘦弱到我不敢高聲說話:“臣媳參見皇上。”
“坐!”他又睜開眼用眼神示意我坐到床邊。
“朕許久都未見你了,聽說你病了,身體可曾好些?”
我眼睛酸酸的,我曾經厭惡過他,因為龍澤麟的母後,因為他狠心賜死了白衣,一個人到底有多鐵石心腸才能對妻兒的死無動於衷?可是如今他躺在床上病入膏肓,還能慈祥地問我身體狀況,我突然覺得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該被原諒。
“我全好了。皇上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喝藥,病一定也會好的。”
“嗬。”他無力地笑了:“朕的身體朕最清楚,皇宮裏都已經在籌備了。”
“皇上,你不要亂說。”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雙手扭捏著衣角,心裏憋悶得難受。
“朕這些天看夠了嬪妃們眼淚,朕連搭理她們都不願意,璿璿別哭了,朕叫你來隻是想跟你說說話。”
“皇上想說什麽,臣媳一定知無不言。”
“好。”他撐著胳膊,想要自己坐起來,我著急著起身幫忙托起他的後背,在床頭塞了一床錦被,等他坐好,早就累得氣喘籲籲了,額頭都布了密密的薄汗。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腦袋上亦是冷汗涔涔。
“關於子清的死還怨朕嗎?”他平複了呼吸,才開口問我,聲音很輕。
“我……”這要我怎麽說?說怨,我無亦於得罪一個重病的人,更何況他還是皇上。說不怨,怎能不怨?這又犯了欺君之罪。
我斟酌再三:“臣媳不明白皇上,也許皇上有難言之隱。”
“朕給你講講朕的一生,朕這一生遇見過很多人,有朕的子女,有兒媳,有兩位皇後和許多嬪妃,有你爹,還有你娘,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他閉上眼睛,仿佛陷入很深的回憶。幹燥的唇角幾次動了又動,似乎千言萬語到最後卻一字未出,隻餘下一聲長歎。
“罷了。”他幹枯削瘦的指間輕揉了太陽穴,仿佛說給自己聽的:“總之,朕不是一個好人。朕一直和楚相較勁,不止因為你娘。朕為這江山犧牲了很多,所以我不容許天朝出一點差錯。十年前,朕以為犧牲你能換回兄弟間的共存,可是十年後,朕還是被逼著殺死了自己的兒子。這皇宮裏從來都不是萬紫千紅而是一枝獨秀,從來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