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很疼,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我應該多抽空陪陪他。”
“阿四,”我心頭有種前所未有的擔憂,額頭痛得厲害:“你派人回複太子,我想在楚府多住兩日。”
“是”
“慕璿,太好了!”這般嘹亮的嗓音,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雲裳,你能不能有點女孩子的溫柔?”我皺眉假裝責不悅,那女子一身藍裙,發髻高高挽起,英姿颯爽。
她輕笑,學著大家閨秀的樣子輕輕柔柔地給我施個禮:“奴婢給太子妃請安。”
她那副乖巧順從的樣子著實可笑,我和阿四都忍俊不禁。
“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打擾到我這個老人家了。”爹爹從屋內走了出來,陽光下顯得精神了許多。
“爹爹。”我上前摟住他的臂膀,頭靠在他身上撒嬌。
“都是太子妃了,讓別人看見了還不笑話你。”
“不嘛,我永遠都是爹爹的女兒。”
“行了,還記得有我這個爹,我還以為有人嫁了夫君就忘記我這老頭子了。”
我紅著臉,扭捏道:“哪有,我最愛爹爹,還有阿四,還有雲裳。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雲裳嚷嚷道:“你愛我就行,可不能愛我們家的四哥,他是我的。”
“爹,你瞧她,這麽大的姑娘了還不害臊。”我打趣道。
爹爹亦開懷大笑:“姑娘大了,思嫁心切。”
阿四更加羞惱,厲聲警告她:“雲裳!”
“怎麽,你不娶我,難不成還想娶太子妃?”
“百裏雲裳,你夠了。”聲音有些怒了,他轉身向我們行了禮,匆匆離開,雲裳追他:“別生氣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說笑。”
“這兩個人啊!”爹爹歎息:“但願命運眷顧他們。”
“別擔心,總會好的。”
爹爹輕拍我挽在他胳膊上的手,歎息:“璿璿,陪爹到花園裏走走。”
“好!”
……
“太子對你如何?”
“他很好,我很幸福!”雖然撒了謊,但是這絕對是個善意的謊言。
“嗯,爹身體大不如從前,活到我這般歲數,功名利祿都是過眼雲煙,唯一放不下的便隻有你。”
我紅著眼睛輕聲責怪他:“爹,你說什麽呢!我不許你這麽說。”
“總要交代,遲早而已。璿璿,一入宮門深似海,以你的性子又怎麽在那裏生存?”
我鼻子很酸,眼睛紅紅的:“爹,我可以保護自己,阿麟也會保護我,你不要總為我擔心,多照顧照顧自己好不好?”
“你這傻丫頭,你就這般相信他能護得了你?”
“我信他!”手緊緊地攥緊,生出冷汗來。
爹輕撫我的長發,微笑著說:“璿璿,或許這便是你的人生,要勇敢些。”
秋風慢慢地帶走了樹上最後的枯黃,立冬了,此刻萬物蕭瑟,一片灰暗。
雲裳和零英給我套上厚厚地棉衣,係了一個殷紅色的披風,為的隻是宮中的一個小宴,不過是皇上和大臣們溝通感情的飯局,聽著煞是沒趣。爹爹的話越來越少,他時常將“後生可畏”掛於嘴邊,其實我明白他不過是想淡出朝廷。不過他此刻官居高位,而我也是名義上的太子妃,大臣們都對爹爹禮讓有佳。
宴會結束後,皇上留下太子和爹爹議事,我乘轎子先回東宮。
臨行前,龍澤麟很溫柔的給我係好披風,捏了捏我的臉頰囑咐我別著涼了。我笑著點頭,給他攏了攏頭發,他似乎怔住了,隨後唇角飛揚,送我出了殿門。
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我又如何不懂?能讓爹爹放心,我亦樂意陪他演這出戲。
軟轎緩緩地行至建華門,我一路精神都恍恍惚惚地,隻是不停地揉搓著手指,失了心般的。前方突然傳來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心跟著那馬蹄聲突然亂了起來。
那青灰色的城門處仍然是那白衣勝雪的男子,他安靜地立於馬背之上,目光灼灼。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表情,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座下的馬兒不安地來回度著馬蹄。
近了,更近了。終於擦肩而過了……心裏忽然有一根弦蹦斷了,有什麽東西輕了,又似乎重了。
再見,白衣,我心目中的白衣,我無法再愛你了。
從腰間緩緩取出那塊竹排:匆匆韶華年,佑君歲歲安——白衣,小萱。
當真是錯過了。
回到東宮已經很晚了,我靜靜地坐在窗前,北風蕭瑟,月光正寒。
手中握著那塊竹排,我想要放下一段情當真是很難。
“匆匆韶華年,佑君歲歲安。”手中一空,竹排便落在他的指間。
“還給我!”我要搶回來,他猛將手臂高舉,我撲了個空。
他邪肆地笑了:“怎麽,睹物思人?早知今天在建華門時多聊上幾句?”
我斜眼看他,滿臉憤怒:“你派人跟蹤我?”
“不可以嗎?”他臉上沒了笑,變得有些可怕:“我擔心太子妃的安全,派人暗中保護應該不會錯吧?”
我賭氣回他:“太子當然不會錯,早知道建華門一見萬萬是不能錯過。”
他是咬牙切齒地將竹排丟進旁邊燃燒的火爐中,也不過須臾,便隻剩下那簇橘紅色的火苗,我沒有動,隻是看著它,這未嚐不是好事,我不舍得的便有人給我做了決定,該放下了,終於那簇火苗化成灰燼,所有的一切,就像一曲斷了弦的長歌,歸為平靜。
我無視他的存在,轉身走到床上獨自躺下,他大概覺得沒意思便摔門而去,臨走還賭氣般地踢倒了我的炭爐。
我一夜無眠,心也是很痛。丫鬟們都打發她們回去睡了,整個大殿隻剩下我和這冷冽的北風。
我萬萬沒想到,也是這一夜,我患了嚴重的風寒,昏昏沉沉地便睡了兩天兩夜。醒來時,便看見雲裳紅腫的眼睛。
她大吼大叫:“楚慕璿,嚇死我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以為你活不成了。”
“小姐!”零英從殿外跑進來,手中的藥也撒了她一裙子,她見我就大哭起來:“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我想安慰她說我沒事,可是嗓子又痛又幹,我嚐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禦醫說你燒壞了嗓子,需要多休息。”雲裳小心地說:“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閉眼,心裏明白,我十有八九是沒治了。若真是過幾天就好了她斷然不會如此小心著看我的臉色。
我笑著回應她們我沒事,禦醫也輪番給我診治,重新開了藥方。
零英去給我熬藥,雲裳靠在床上給我說了這兩天的事情。講第二天如何發現我在發熱,料定我必然吹了一夜寒風所致。她言語裏也提到了龍澤麟,縱使她不喜歡龍澤麟但還是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幾天他除了上朝便是寸步不離地照顧我。宮裏伺候我的婢女都被下令杖斃,她和零英幸得赦免,逃過一劫。
我望著帳頂發呆,一切都是我的錯,與別人沒有任何關係,可是我卻無法發聲替她們辯駁。也許我該頭疼的是自己,變成了一個啞女,我那麽喜歡說話,一定會把我憋死的。
我眨了下眼睛,眼前一片黯然。
門上珠簾微微晃動,有一個腳步進來了。
雲裳迅速起身:“參見太子殿下。”
“嗯!”他輕聲回應著,大步踏了過來。
“好點了嗎?”他伸手覆在我的額頭上試著我的溫度,大概覺得沒有大礙,便撤了手,悠悠的眼神看著我:“一定要我愧疚,叫我後悔嗎?你們女人是什麽做的,這般脆弱。”
我繼續看著帳頂,他的聲音期期艾艾地響著:“我已經去請最好的大夫,真見不得你病殃殃的樣子。”
我翻了個身,沒有在理他。我們以前是有感情的,但是那個阿麟已經隨著數千個日日夜夜流逝消失,留下的不過是兒時那一丁點夢幻的泡影。而如今,他看上的不過是楚家的勢力。是,他舍不得我死,因為那金燦燦的皇位他不舍得我先死,可他仍然為我的背叛而憎恨我,如今的我,正處在他瘋狂增長的矛盾中。
這年的冬雪下的很厚,零英說今年我們天朝該是一個豐收年。
龍子清第三天來東宮看我,屋子裏很安靜,龍澤麟冷哼一聲抬手給我喂藥。藥很燙,蒸蒸地冒著熱氣。我搖了搖頭,示意不喝,卻被他一個狠厲的眼神製止。他蠻橫地將勺子抵著我的嘴巴,灼熱的藥汁沿著我的下巴滑進了脖子。
我沒有再反抗,一口喝掉了那勺藥汁,舌頭瞬間燙得麻木,連臉都發燙。
他又遞上一勺藥,我張口欲喝。
“小萱。”龍子清站在很遠的地方喊我,我扭頭看他,他卻一個字都沒說。
“快把藥喝了。”龍澤麟似乎更加惱怒,熱氣嫋嫋地升起,他的臉越發的模糊。
我一口口地將他遞上來的藥喝掉,終於一碗藥喝完了,我的口腔和嗓子已經腫痛不堪。
“太子,太子妃,臣先告辭了。”龍子清走了,走的很決絕。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龍澤麟狠狠地將碗摔到了地上。他伸手擒住了我的下巴,想要看我的嘴。我扭頭回避他的手指,他卻不依不饒,我掙紮間呼吸困難,不停地咳嗽,吐出幾口血沫子。他的身體瞬間就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