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灶神的買賣
「香火這個東西，其實就是一種念力，再準確點說，就是信仰。」灶神將一枚蛋黃酥放到嘴裡，一邊嚼一邊眯著眼睛說道：「鬼是如何產生的？世上的生靈，壽元未盡非正常死亡，心中難免會有不甘、遺憾、憤懣、哀痛種種情緒，這些情緒極為強烈，化為執念，執念不消不入輪迴，也就成了鬼。」
「大部分的鬼都是這樣形成的，但也有世間邪法，能通過折磨虐待等方式，強行剝奪他人性命，將之煉化為鬼。這樣的鬼，每天都在折磨和痛苦之中，求解脫而不得。這時候如果有人幫他們解脫，他們就會心存感激，這種感激濃烈到一定程度，便成為實質的念力，也就是香火。你超度的那隻鬼，或許便是這種情況……也有鬼執念已消，但卻不知怎樣才能入輪迴，你幫了它，它自然也會感激你，這種情況下，也可能會有香火之力。」
「還有世間凡人，有生老病死愛恨情仇之事難解，所以燒香拜神以求庇佑，如果心念足夠精誠，也會成為香火之力。大部分的人沒有這樣的精誠之心，但只要有一絲絲的誠意，無數人這一絲絲匯聚而起，也會顯化成為實質的香火之力。所以說信仰，和香火就是一種東西。只是西方喜歡稱信仰，而我們拜神的時候燃香點燭，所以叫香火罷了。形式不重要，心念最重要。」
聽完灶神的講解，沈林終於理解了：「原來是這麼回事，也就是說感激和崇敬之情，就是香火和信仰的來源。這事好神奇，只是聽起來那麼的……那麼的……」
「虛無縹緲是嗎？」灶神看著沈林，露出饒有興趣的神情。
「對，感覺很虛幻，感激之情，崇敬之情這種東西，竟然會這麼重要。」
「這裡頭的道道我也不懂，但有時候琢磨琢磨挺有意思的。我兩百年前成為土地，見證了世事變遷，最近幾十年經歷的，更是遠超我之想象。科學在發展，世人對世界了解的越來越深，我倒是越來越糊塗了。你說我是什麼？我死而為鬼，被陰司冊封為土地神，存留於世兩百多年，我和世人一樣，有喜樂悲苦，能嘗到美味，聞到惡臭……但科學說世上沒有神和鬼，當然，這是他們沒弄明白。可我就迷糊了，你說我到底是什麼呢？」
「咳！前輩，您就是您，想那麼多幹什麼。」沈林說道。
灶神點點頭：「沒錯，想那麼多也沒用……咱們繼續說你的事。如果你想得到香火，我有這麼幾個建議。」
「第一，多去超度幽魂，但要注意方法。雖說直接殺滅他們強行將之送入輪迴也算是超度，但你也很難得到他們的感激心，解開他們的心結才是最重要的。既然有執念未消，幫助他們解開執念，通常都能得到香火。鬼物越強大，執念越大，你給他解開之後，得到的香火越多。一般的鬼物，能得個一兩點就是極限了……當年我曾幫一位鬼王解開心結，嘖嘖，那可真是一筆巨款啊……」
灶神喝了口茶，漱了漱口繼續道：「第二，為世人行善解惑，讓他們給你建廟祭祀。只要你越靈驗，幫的人越多，燒香的人多了，香火自然就旺了。」
沈林有些發愁：「這可不好辦啊，我怎麼讓別人給我建廟？我總不能走過去跟一個人說：你有什麼愁事啊？我是巡城衛，我幫你，你給我建座廟……那不得挨揍嗎？」
灶神的小眼睛射出精光：「當然不能這麼辦，你可以給他們託夢，問他們的心事。然後能幫的就幫，幫完之後讓他們給你建廟。建好之後再有人去燒香，你只要將神念附著於神像之上，就能聽到他們內心的祈求，隨手再幫幾個，然後他們一傳十十傳百，說你這座廟靈驗……到時候燒香的人絡繹不絕，香火不就有了嗎？」
沈林沉吟道：「您說的倒是個好辦法，可是我不會託夢。」
灶神「哦」了一聲：「忘了你和我們不一樣，是個大活人。」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沈林：「我看你靈覺已顯，中氣充足，有修鍊過的痕迹，你是修行人？」
沈林點頭道：「成為巡城衛之後機緣巧合走上了這條路，不過也還什麼都不懂。」
「那就好辦了，向你家長輩請教陰神入夢之法就行了，這不算問題。」
陰神？入夢？沈林一頭霧水，有機會向濤哥請教一下吧。
「第三個建議呢，就是儘快提升職位，多多的招攬手下，什麼山魈水魅孤魂野鬼的，只要你養得起，那是越多越好，讓它們幫你去做善事，結善緣。你的香火自然鼎盛，而且他們得到的功德值和香火，都會有你一份。」
「手下？山魈水魅？前輩您能解釋一下嗎？」
「土地公是正神，神職雖小但權利卻不小，一方土地，轄下的鬼怪精靈，按說你都有統轄權。當然它們聽不聽你的，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巡城衛也可以號令鬼怪，一旦被招攬，從此就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天庭登記在冊的役使，可以不入輪迴，依香火而修，得成正果。」
灶神嘆了口氣：「當初我也有幾十號手下，從妖怪到鬼物都有，後來我落魄了，也就放它們去了……也不知道它們現在過的如何……」
「前輩，那我該怎麼招攬這些鬼怪做手下呢？」沈林問道。
灶神小眼睛中光芒一閃，笑嘻嘻看著沈林道：「今日相見便是有緣，我呢也不妨提攜一下後輩。雖然我現在是灶神，但也仍舊兼著安青土地之位，我可以直接冊封你為巡城守，由你代行安青土地職責。這樣呢一來你出行方便，也避免做事束手束腳。二來若你真能作出一番事業，我也好沾沾光，你看如何？」
說完又補充道：「按說巡城衛任命后，會有一套晉陞懲戒與鎮壓役使的法寶。可你這個不知是怎麼回事，竟然一無所有……除了你那個東西之外，話說這時代變了，裝備也新了，嘖嘖，了不得……」灶神盯著陳霄放在桌上的神霄，眼放金光。
沈林聞言心中一喜，卻也有猶豫的情緒。
今晚灶神固然是給自己講解了許多內情，受益匪淺。可無事獻殷勤難道沒有目的？晉陞巡城守需要的功德值和香火不是個小數，這位這麼輕易就讓自己升了一級，要說這背後沒有貓膩，打死他也不信。
看到沈林的猶豫，灶神似是心中有數，他似笑非笑的道：「你可是擔心我會賺你的好處？」
沈林嘿嘿一笑：「怎麼會呢，前輩大晚上的來幫晚輩，我是感激不盡，怎麼會那麼想。」
「你也不用掩飾，我不妨實話告訴你。」灶神捻著一顆開心果扔進嘴裡，咯嘣咯嘣嚼的極響：「像我們這些小神，無論修行還是安身立命，靠的都是功德值和香火。灶神過的是不錯，我那一家人對我很是孝敬，但香火和功德卻就沒處打撈了。你若是能重振安青土地正神地位，建起廟宇，你自然是能香火不斷，而我作為土地，當然也能得些好處……不過你不必擔心，我可以和你約定好，一旦你香火值和功德圓滿，能擔任安青土地之時，我自會辭去土地之位，把地方讓給你。如果你有良心的話，能給我安排好的退路，也不枉我提攜你一場。」
原來是這麼回事，沈林明白了。這位還兼著安青土地，一旦自己把廟建起來了，到時候香火旺盛，那土地公還是他啊，就算世人感激自己這個巡城守，到了廟裡豈能不給土地爺上香？那個時候，這位灶神什麼也沒幹，就平白得了香火。甚至極大可能會比自己得的更多……這可真是好買賣。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世上難道有沒有本錢的買賣嗎？自己現在缺的是「勢」，更沒有任何的經驗。眼前這位經驗肯定是有了，兩百多年的老怪物，就算是個芝麻小官，那也是見過人情冷暖的。大勢更不用說了，天庭正統土地公，一下就能讓自己跳一級……
但沈林的工作可是業務員啊，雖然已經打算辭職，那也是一名打算辭職的優秀業務，豈有不講價的道理？
「前輩，事我可以答應您，但我有個條件。」
灶神聽到前半句眉開眼笑，聽到後半句他愣了一下，嘴裡嚼著的開心果也停了下來，微微一笑道：「但說無妨。」
「有朝一日如果土地廟真的建起來，您得的香火，要分給我一半。」
灶神眨了眨眼睛，道：「年輕人，做人不可太貪心啊。」
沈林笑道：「前輩，做事的是我，您可是干拿分成啊。」
灶神嘆了口氣：「雖然我們這些人上頭不管了，可我直接提拔沒有工作經驗的人，是要擔風險的，一旦上頭有什麼不滿意……哎，難吶！難！」
沈林也不說話，只是笑著沉默。
灶神眯著小眼睛看了沈林半天，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般一跺腳，伸出兩根手指：「兩成給你！」
沈林收斂笑容，緩緩搖了搖頭。
「三成？我一把年紀了，何必與我計較呢？」灶神裝可憐。
沈林還是不說話。
「四成！不能再多了！不然這事就一拍兩散！」灶神站了起來。
「前輩慢走，晚輩不送了。」沈林走到桌邊拿起了神霄，連上東極的wifi看起了新聞。
神霄連接人間wifi，任何密碼都會自動消除，這一點真是棒極了！
灶神站在原地有些尷尬，他臉色變了半天，嘿嘿一笑又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