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離魂境(2)
宋媛卻麵無表情,隻是手上動作不停,將那女子的手甩下,徑自推門進去。透過敞開的房門,寧書槿放目望過去,可一道紅木精雕的屏風橫在那裏,將視線擋住。
“怎麽辦?”寧書槿回首看向宋祁,而宋祁的視線仍放在那爭吵中的兩人。
寧書槿得不到回應,便又看回去,那被甩在宋媛身後的女子緊跟著也入了房去,四下無人正是個好時機。宋祁與寧書槿四目相對,了然對方的意思,自藏身之處匆忙閃身到房前,跨過門檻,藏在屏風之後。
寧書槿透過屏風的細孔看過去,謝博山半倚在床榻之上,一身白色長袍搭在身上盡顯風流,慵懶的看著鬥氣的宋媛和那女子。
寧書槿正想再朝那細孔湊近些,卻被宋祁拉得猛一退後,忽得鐺一聲,屏風上一銀針散著寒光。寧書槿心下一寒,這謝博山不是還半死不活的模樣,怎就發現了他們?
宋祁一躍,將寧書槿提上房梁,可兩人才躍上房梁,耳邊又是一陣寒風閃過,寧書槿朝屋下看過去,宋媛飛針的手勢還來不及收回,而另一女子抱手在一旁冷笑,“宋媛,你都招惹了些什麽人?”
宋媛也不答她,飛針之後徑自從腰間取出了佩劍,劍氣散開,一陣寒涼。寧書槿下意識就要取出防身用的匕首,被宋祁按住,回首見宋祁卻是氣定神閑,料準了不會有事一樣。
果然,宋媛握劍的姿勢一變,劍鋒忽就指向了那女子,“越娘,你倒是越來越不討喜了。”
謝博山在床榻之上倚著,像預備看一場期待已久的好戲般,將身側的被褥一拉,蓋在了身上。
“這是?”寧書槿忍不住疑惑出聲,這一聲響,便見得謝博山往房梁上一看,看完之後不動聲色,將視線放回到宋媛與越娘身上。兩人對峙許久,在房門前被宋媛拗斷了手腕的越娘忽就自袖中飛出一枚銅錢,宋媛一躲,那銅錢打在她身後的屏風之上,入木三分。
寧書槿這下忙屏住了氣息,隻見下頭兩人已經纏鬥得不可開交,銅錢不斷自越娘的袖中飛出,似用不完般,打在四處,不多時四周銅錢密布,寧書槿看的手臂上雞皮疙瘩頓起。
而宋媛舞著劍,劍氣掃落銅錢,也不反攻,隻防守著。一炷香的時間過後,謝博山似看厭了般打個哈欠,宋媛才有所反應,一個躍身便將越娘伸向袖中取銅錢的動作打斷,劍入袖中,將越娘的衣物刺啦一聲劃開。
越娘臉色一怒,忽就停下,跺腳朝那謝博山喚道,“樓主!”
這一聲生生讓宋媛刺向越娘的動作一頓。房內瞬間寂靜無聲,謝博山無聊抬頭,瞧了二人一眼,才緩緩道,“鬧夠了沒?”
宋媛不答,執劍的動作仍是那樣。越娘卻是如同孩童般鬥氣一跺腳,朝房梁看了一眼,跑出去了。
這是個什麽情況?寧書槿在房梁上坐立不安,不知是該躍下還是繼續在房梁上帶著,而宋祁仍是那般淡定,將寧書槿按下。
半晌之後,宋媛才將劍收起,“謝博山,你究竟是幾個意思?”
什麽幾個意思?這一句話瞬間勾起寧書槿的好奇心,雖是在房梁之上,可眼下似乎他們也算是發現她了,也不必怎麽藏,便將頭探出去,如此一來,視線更開闊了些,見宋媛三步作兩步走上前去,背對著寧書槿看不出神情,可語氣及其無奈,“放火燒樓很好玩麽?”
這一個疑問出口,還沒等謝博山回答,又問道,“看越娘同我爭鬥,很好玩麽?”
雖是疑問,可寧書槿卻聽得又倒抽一口涼氣,果真是財大氣粗的博山樓主,自己燒自家樓玩呢?
而謝博山卻神色一滯,“你說呢?”
打什麽啞謎!寧書槿在房梁之上,看向宋祁問道,“他們到底說什麽呢?”
宋祁回首看她,搖頭,他也不清楚啊。
而這搖頭瞬間,忽大腦轟鳴一聲,宋祁不動聲色往後挪了挪,寧書槿著急看宋媛和謝博山究竟發生了何事,一時也不曾注意。
再一細看,謝博山已然將宋媛拉到床榻之上,壓在身下。寧書槿猛然將自己嘴巴捂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響,這進展,也太快了些吧?
謝博山將宋媛壓在身下,卻沒了下一步的動作,隻伸手將她額前碎發撫開,似無奈問道,“若不放這一把火,今夜你還會在這麽?”
宋媛將謝博山的手推開,原本清透水靈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薄紗般,“自是不會。謝博山,你既然應了讓我走,此刻就不應該反悔。還有,下次動手,我覺不會因越娘是你妹妹,而留情半分。”說罷便作勢要起身,可謝博山雖似在火中受了傷,卻穩如泰山壓在她身上,她推了兩下,推不動了,便神色一怒,“起開!”
謝博山一笑,可哪又會真的起身,將宋媛推他的手束縛住,這一動,忽就將長袍中藏著的銀針灑落,宋媛見狀似一怔,可僅是一瞬之間,又咬牙切齒道,“鬆開。”
“那銀針……”寧書槿正看的起勁兒,可忽聽得宋祁在身後道,“那銀針好眼熟啊。”
“嗯?”寧書槿回首,可見宋祁凝神想了好久,卻是搖頭說道想不起來。
寧書槿敗興,又忙將視線放到宋媛身上,而床榻之上本被壓製住的宋媛一抬腳,似要將謝博山踢開。謝博山一閃身躲開,雙手卻仍將宋媛束縛著,“阿媛,別鬧。”
兩人在床榻之上大打出手,而宋媛不知是否真的用了全力,始終被謝博山將手縛著。鬥爭無果,宋媛漸就安定了下來,倒在床榻之上沒了聲色。
“這又是怎麽回事?”寧書槿見兩人都停住了,很是疑惑。
宋祁卻猛地將寧書槿拉到一旁,房梁之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屋頂瓦片不知何時早被掀開了一道口,幾個身形詭異的黑影人好似窺探許久,見到謝博山和宋媛似都累倒了一般,便一擁而上。
躍到房內,亮出一排寒光閃閃的長刀。
寧書槿屏住呼吸,藏在宋祁懷裏一動也不敢動。而那黑衣人發難瞬間,謝博山忽就拾起灑落在床榻之上的銀針,向黑衣人飛過。宋媛的動作同謝博山無縫銜接,袖中銀針一排飛過,前頭兩個黑衣人躲閃不及,忽就倒地。
寧書槿這才醒悟過來,原謝博山與宋媛不是察覺了她,而是發現了那圖謀不軌的黑衣人?看向宋祁,見宋祁眼眸中帶笑,點頭示意。
屋內血腥味彌漫散開,寧書槿不由得擰眉,這氣味著實濃鬱得奇怪了些,再一回神細看,那數名黑衣人被謝博山與宋媛幹脆利落解決個幹淨,聽到動靜,越娘帶著數名守衛裝扮的人匆忙趕來,一見這場景,看慣了似的,吩咐清理幹淨。
片刻之後,房內隻餘一陣消散不開的血腥味。寧書槿不忍再看,轉過頭去,可視線所見竟是一個木雕的小人偶,擺放之處正對著謝博山的床頭。
寧書槿本想伸手去拿,可印象中似乎聽陌塵提過,這類人偶是源自南詔巫祝秘術,在人偶上用黑狗血寫下詛咒的人的生辰八字,對著床頭擺放百日,便能讓人無故猝死。
沒想到竟在這處見到,寧書槿好奇心更重了些,可又怕沾染上人偶上的黑狗血,正猶豫不決時,宋祁自她身邊遞來一方手帕。
寧書槿忙接過將人偶拿起,拿近一看卻沒見到黑狗血所寫的生辰八字,隻用濃墨寫下了‘謝博山’三字。
宋祁湊上前來一看,一看便道,“這是師姐的筆跡。”
宋媛?寧書槿忙看向屋下的宋媛,一場打鬥之後,她竟平靜得如同無事發生一般,合衣在謝博山身旁睡下。而謝博山無眠,靜靜看著她。
本是一幅恬靜美好的畫麵,可奈何空氣中血腥氣太過濃重,寧書槿忙又看看那人偶,麵部雕刻很是精細,無須細細對比一眼便能看出是謝博山,而人偶雕刻中謝博山卻是另一服飾。
“如此看來,倒不像是巫祝秘術。”寧書槿低聲喃喃道。許是過於專注於人偶之上,抬頭竟不見了宋祁身影。
她一慌,身形不穩,從房梁上跌落下去。
重重摔在地上之後,寧書槿倒難得頗具風骨,一聲不吭。可這動作甚大,驚起謝博山的注意,他將銀針握住,正欲脫手而出,卻被驚起的宋媛攔住,“住手。”
寧書槿尷尬起身,這可算是個什麽情形?
這頭寧書槿與謝博山宋媛相對無語,而宋祁卻自那黑衣人掀開的屋頂上跑了出去。
腦海中不斷有畫麵映出,他一下失神跪倒在屋頂之上,壓得瓦片啪嗒一聲。
月光下宋祁素淨的長衫散出一陣幽光,他自懷中取出一方玉石,正是被寧書槿丟落在地的青玉案。
思緒回到客棧之內,他見寧書槿昏迷,將寧書槿橫放在宋媛床榻上一側,回過身去便見那青玉案自藍轉黑,像吸取了某種詭異的惡意。
他用香囊隔著將青玉案拿起,正記得將它放回懷裏,卻猛然眼前一陣白霧飄蕩,隔在他與寧書槿之間。他不斷向她走去,可如何走,都是停在原地,待定住了心神,閉上雙目,才走出了那白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