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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怒法相·祖彌

  遠處看著,便已然覺得無頭佛像巨大無比,走近了一瞧,卻更覺偉岸震撼。簡蘭與霍函想不通,究竟是怎樣的神通,才能造就這一具無頭佛像?或許,這本就是由一具真佛的法身所化?

  靠近無頭佛像,立即就有兩位比丘走了過來。比丘,其實就是比較正式的和尚,乃是梵語中的叫法,一般需要年滿二十,且受滿二百五十條比丘戒,才可成為比丘。而沙彌,是指那些年紀小於二十的准和尚,若與道家進行類比,則相當於道家中的黃冠弟子。

  兩位比丘本想詢問一下兩人的來意,但是走近瞧見霍函的光頭,再仔細凝神查探了一下,發覺自己竟然看不透霍函和和簡蘭的修為,當下立即就雙手合十,頗為禮貌地說道:「歡迎師弟回窟,卻不知師弟身側的這位女施主是?」

  霍函清了清嗓子,本想趁機佔一佔兩位比丘的便宜,不然他實在是氣不過這些有眼無珠的東西,自己這麼英俊瀟洒,為什麼所有人都要把自己當作是和尚?外人分不清也就算了,可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沙彌、比丘?為什麼依舊都把自己當成了他們的同門?自己的同門師兄弟難道都認不全么?是念經都念傻了?這要是被天一妖道趁虛而入,隨便找一個人剃一個光頭就輕鬆混入,那這萬佛窟可能連自己是怎麼被滅門的都不知道!

  簡蘭清楚霍函的脾氣,當下連忙用眼神制止了他,此前為了打探消息,掩飾一下自己的身份還無所謂,但眼下他們是代表茅山前來拜訪,萬不能失了禮數。

  簡蘭鄭重地行了一禮,道:「我們是茅山派的弟子,來此求見主持與監寺兩位前輩,一是為了報恩還願,二是有要事相商,望請通報為謝。」

  兩位比丘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霍函,霍函的個頭雖然比他們高了許多,但年紀看上去還要比他們小上幾歲,這麼小的年紀就有著讓他們看不透的修為,他們實在是想不出,除了萬佛窟,還有哪個佛家宗門能夠培養出這麼出色的弟子。他們從未聽說過什麼茅山派,當下也就以為這茅山派乃是一個不世出的佛門小派。

  一位比丘還算比較克制,笑著誦了一聲佛號,道:「實在抱歉,監寺大師外出雲遊,已有四年沒回來了。主持師父倒是在的,還請二位施……在此稍等,我們這就前去請示主持師父。」

  另一位比丘猶豫著跟了上去,卻終是沒能忍住,扭頭向簡蘭好奇地問道:「不知茅山派是在何處修佛?你們……你們是寺、院、堂,還是……還是庵啊?你們那邊,難道可以僧人與尼姑雙修的么?」

  簡蘭聞言,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強壓著心中的暴力傾向,露出一絲微笑,咬著牙齒答道:「我們是宮、是觀,不是庵……我們修道,不修佛……」

  兩位比丘露出恍然的神情,施施然去了。

  待得他們走遠,簡蘭不由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恨恨地道:「真想打爆他倆的光頭啊!」

  霍函反勸道:「克制,剋制!我們是代表茅山來的!」

  簡蘭扭頭看向霍函的光頭:「不對,我不止想打爆兩顆光頭,我現在見到光頭就想打爆!」

  霍函聽著簡蘭的指節嘎嘣作響,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你不能遷怒於我!」

  簡蘭道:「錯!是我不能遷怒於他們!要不是你,他們也不會把我當成尼姑!」

  霍函嘀咕道:「尼姑怎麼了?道姑也好不到哪去吧?」

  簡蘭終究還是一拳敲在了霍函的腦袋上:「你說什麼!」

  霍函求饒:「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你都說了我一路的和尚了,你就只當了這一次尼姑,你還賺了呢!」

  簡蘭又是一拳,直將霍函打得彎下了身子,而後轉而對無頭佛像怒目而視:「不對,他們也該打!居然說和尚與尼姑雙修!他們知道雙修是什麼意思么!委實可恨,一群色狼!」

  「這位道友,什麼可恨,色狼又是什麼啊?」

  簡蘭喘著粗氣,抬頭對著無頭佛像抱怨,全然沒注意到方才前去通報的兩位比丘已經走了回來,遠遠地看到她在這裡發火,還以為是不是哪裡怠慢了她。當然,事實其實遠比怠慢嚴重得多……

  簡蘭猛地一個激靈,看向兩位比丘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心虛的笑容:「沒!沒什麼!呃……那個……主持前輩怎麼說?」

  「阿彌陀佛,主持師父已在窟內佛堂等候,二位道友可隨我二人前往。只不過……」說話的比丘有些猶豫。

  「只不過什麼?」霍函問。

  「只不過主持師父他剛才笑了……」

  「笑了還不好么?」霍函也咧嘴笑了起來,還用胳膊拐了簡蘭一下,「看來有戲!」

  說話的比丘露出一絲同情:「道友有所不知,萬佛窟內萬般法相,主持師父他為怒法相,代表的就是憤怒。平日里他若是發怒還好,我們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若是他發笑的話,只怕就……你們自求多福吧……」

  說完,就當先領路去了。

  面面相覷的簡蘭和霍函忽然想起當年在徐州的時候,就連祖善大和尚都極為懼怕他的這位怒法相師兄,心中不由忽然有些忐忑,眼見兩位比丘竟然朝著無頭佛像的正中帶路,連忙問道:「兩位師父,咱們為什麼往正門走啊?」

  兩位比丘答道:「主持師父說了,你們是尊貴的客人,他要好好招待一番,故而讓我們帶你們從正門進入。」

  簡蘭和霍函的心中更加惶恐了,從祖善和尚當年的一臉驚恐就不難知道,這祖彌主持絕對不是什麼慈祥和藹的人,他越是這麼有禮,便越是準備好了什麼「大禮」等著他們。

  簡蘭連忙說道:「兩位師父,這佛像的四周,還有沒有其他的側門啊?」

  比丘點頭:「自然是有的。側門一共一百零七座,加上正門,恰好是一百零八座門,象徵著人有一百零八般煩惱,若是佛心不定、自尋煩惱,則一百零八座門便是煩惱侵入的入口,而若是福至慧心、學會捨得,則一百零八座門也就成了煩惱發泄的出口。」

  「看來我們走入這萬佛窟,也是給你們增添煩惱了。」簡蘭若有所悟,但還是說道,「兩位師父,還是請帶我們走側門吧。我們雖不是修佛之人,但也知道,為了表達對佛祖的尊敬,通常情況下都需要從側門出入。我們前來報恩還願,禮數是一定要講的。」

  兩位比丘見簡蘭和霍函這般堅持,心中好感頓生,也就沒有堅持,帶著兩人從無頭佛像膝側的一處偏門走了進去。

  剛一步入佛像,兩人頓時感到一陣清涼,窟內的溫度似乎比外面低了不少,但卻並不讓人感到寒冷,反倒彷彿能夠將人內心的浮躁盡數抵消,讓人心生平靜肅穆。

  不多時,兩人路過一處七步石梯,石梯的兩旁盛開著閃爍著微光的蓮花。但隨著兩人踏上石梯,所過之處,蓮花卻盡皆合上花瓣,變成了一朵朵的花苞。

  簡蘭和霍函還以為自己闖禍了,弄壞了別人的蓮花,都有些尷尬。倒是一位比丘見狀,笑道:「像這樣的石梯,萬佛窟內亦有著一百零八座,為的就是辨別出入萬佛窟之人的身份。萬佛窟與其他的宗門不同,弟子人數眾多,始終保持在一萬之數,因此彼此間很難將所有的弟子都認全,未免魔教妖人混入,因此才設下了這些七步蓮花梯。方才兩位道友從此處經過,蓮花紛紛閉合,這意味著兩位道友雖修得不是佛法,但也是正道。若是我們萬佛窟的僧眾,或者是尋常百姓信眾從這經過,則蓮花都會盛開。而若是有魔道之人闖入,則蓮花枯萎,萬佛示警。」

  簡蘭和霍函聞言俱是鬆了一口氣。

  霍函好奇地問道:「怎麼?你們這裡還接受信眾燒香禮佛的么?可是在來的路上,我們卻並沒有看到什麼信眾啊?」

  另一位比丘苦笑道:「萬佛窟最初的開山祖師是個獨來獨往的人,並不願意凡俗信眾多做叨擾,所以萬佛窟一開始是不接受信眾參拜的。後來二代祖師說,佛乃是眾生之佛,萬佛窟佛力鼎盛,應當用於眾生自贖,不可獨佔,所以就又允許信眾參拜了。這一代的主持師父本也是同意信眾前來參拜的,只是……只是他實在太容易發怒了,信眾都……都被他逐漸嚇走了……」

  簡蘭和霍函一陣汗顏,這祖彌主持究竟是有多暴躁、多嚇人……

  走著走著,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圓柱形的大廳洞壁直通無頭佛像的脖頸處,外界的天光直射而下,落在一處形似打坐僧人的怪石之上,場景與茅山的三道堂倒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通天洞壁的四周,鑿著許多巨大的窟窿,密密麻麻,粗略數去,竟有萬數之多!

  有的洞窟里,有著僧人在打坐,有的洞窟里,則空無一人,當真是一處佛境的絕妙之地。

  簡蘭和霍函暗自感嘆萬佛窟的底蘊,並最終跟著兩位比丘穿過大廳,來到了一處隱秘的佛堂,見到了傳說中的祖彌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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