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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反悔

  薛徽言是打算明天回溫州,專程前來辭行的。


  李昂雖然剛交了房屋定金,手裡比較緊,但仍舊採買了酒肉,租船一艘邀其游湖。


  這本是一樁雅事,但兩人一個穿越者,一個大憤青,幾碗酒下肚,噼里啪啦就說起時局來,哪有閑心去欣賞湖光山色?

  別看薛德老一派謙謙君子風,說到激動處破口大罵黃潛善之流蒙蔽聖聽,竟置祖宗「不殺士人」的舊制於不顧,處死陳東與歐陽澈!此等禍國亂法之賊,竟能居廟堂之高作宰執,此乃國朝之大不幸!

  李昂心知不是趙構被蒙蔽,只不過皇帝需要一個幫凶來背鍋而已。


  當然這話不能出口,否則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畢竟就算在相對開明的宋代,「天子聖明,臣罪當誅」也是屢見不鮮的把戲。


  一直談到日暮,薛徽言喝得酩酊大醉。李昂把他弄上岸,又叫了車送到他舅舅郭大官人家,婉拒了主人留飯,回到客棧便蒙頭大睡。


  次日一早,先去杭州知州衙門向康允之辭行,雖沒見到康惜月,但巧雲卻在他離衙后追了出來,送上錦囊一個,內附錢引五十緡……


  若康知府得知,只怕要大呼女生外向,這還沒過門呢就把家裡錢往外搗。


  當天上路,自杭州入宣州,到了太平州再坐船渡江,然後和州、廬州、壽春依次上去,總行程近千里,耗時將近二十天,到家時已經是五月底了。


  李柏孟氏見他平安回來,又聽說在西湖邊選定了房舍,自然歡喜。但遷居事大,李家世居於此,祖先墳塋,宗廟祠堂都在壽春,豈是說走就走?


  免不了要祭祖通稟,向先人陳述諸般不得已,又要宴請親朋故交,師長同窗,還要辦理相關手續,一通忙下來果真如李昂所預料,直到六月中旬才動身。


  剛到廬州,楊乾娘便因車輛顛簸,天氣炎熱中了暑,休養了五六天才勉強上得路。打這起,不敢急行,只趁著每日陰涼時走一陣。


  就這麼拖沓著,愣是七月底才堪堪抵達杭州。距離殿試,只剩二十來天。


  這一日終於進了城,一家人見杭州道路寬闊,房舍整齊,果然不是壽春能比,顧不得旅途勞頓,都饒有興緻地張望著。


  等李昂指引著到了涌金門,李柏激動不已,連呼:「好所在!好所在!」


  之前兒子告訴他房子就在西湖邊時,他自己腦補了一下,總覺得應該是在哪個犄角旮旯,現在一看,背後是一連片的街市,前頭就是直通西湖的涌金池,以後出了家門就能坐船,劃出去就能游湖!


  「停停,就這。」李昂叫住了車夫,將車停在一溜青瓦牆前。扶著父母乾娘先後下來,一家人看得眉開眼笑。


  那四周街坊鄰居早聽說這房子易了主,如今見新主人到來,都倚門觀望。有人覺得那位小官人之前似乎來過,便客氣地打著招呼。李昂雖聽不太明白,但料想是問候,遂笑臉相迎,拱手作揖。


  不一陣,熱情的鄰居找來了原主,是個將近六十的老者,穿件灰青色的單衫,光著頭,腳上蹬雙麻鞋。


  李昂正想迎上去,突然瞥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出一頭的男子,袒胸露乳,挽著袖口,頭上還別著一枝花。


  原來的李牛頭可是混了十幾年,太知道這身打扮意味著什麼了。又見那男子拉長著臉,緊鎖著眉,便收住了腳步。


  老頭望定李昂,神情極不自然,到了跟前也不行禮,只低聲道:「官人裡頭說話。」言畢,掏出鑰匙去開門。


  那簪花漢子盯李昂一眼,又瞅了瞅李柏等人,一語不發。


  門一開,李家爺倆交換眼色跟了進去,孟氏留楊乾娘照看行裝,自己則迫不及待地進門察看起新居來。


  只見是所標準的四合房,外頭是圍牆夾正門,對著的是正房堂屋加兩側耳房,東西兩邊是廊房,其他如廚房茅廁等一應俱全,只是沒有牲口棚。


  因所有房屋都上著鎖,沒法進去細看,便又打量起所立的庭院來。院子分成四塊,有翻土的痕迹,以前應該是種過菜。不過,依自己那口子的習性,定然是要栽些花花草草的,罷了,由得他去。


  孟氏正跟那兒盤算著兒子成婚後一家人怎麼分配房屋,渾不知事情橫生了枝節。


  那邊,李昂一進來就發現不對頭,問那潘老丈話,人家也不答,只是吱吱唔唔的不知在嘟囔些什麼。本來天氣就熱,一路又辛苦,他很快沒了耐性,正色問道:「老人家,有話你就直說,這位是家父。」


  李柏聞言作了個揖,隱隱覺著事有蹊蹺,便暫時不言語。


  「那客人莫怪,我就直說了。」簪花漢子突然冒出一句。


  李昂打量他幾眼,略一揖手:「沒請教?」


  「好說,喚我潘大就是。」漢子是那潘老頭的長子,也不還禮,一臉欠他稻穀還了糠的模樣,報了家門后劈頭就是一句:「你這官人好生無理,竟欺負我老父昏聵!」


  李昂大概能猜到後頭的套路了,只是微微搖頭道:「為人子女的,不該這麼說父母。」


  「不須你教!」潘大一揮手,語氣十分不善。「我實話說與你聽,這所房我們不打算賣了!」


  李昂也不急眼,只笑道:「卻是為何?」


  「官人你自北而來,該曉得如今多少中原甚至兩河的富貴人家都在往南跑。杭州是什麼地方?東南第一州!」潘大豎起大拇指往身後一挑,潑皮氣質表露無疑。「我這房地段絕佳,前瀕湖,后臨街,不是吹噓,便是平時也要五六千貫,何況現在?」


  「所以?」李昂仍舊笑眯眯的。


  「所以?哼哼。」潘大冷笑起來,摸著兩頰絡腮鬍切齒道:「你既不仁在前,就莫怪我不義在後。這房我要收回,你五十兩定金在此,一錢不少!」


  李昂看著遞到面前的錢袋子,並不伸手,直視著對方沉聲道:「當初我與你父約定價錢,交納定金,且白紙黑字簽了文書畫了押,還有郭大官人作證。如今你要反悔,只怕沒有那麼容易吧?」


  「我不認得什麼郭大官人!」潘大耍起橫來。「你父子若不服,大可去官府投狀!但別說我欺負你外鄉人,不管是錢塘還是仁和,衙門裡都有我弟兄!便是知州相公……咱也說得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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