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前塵往事（三）
“好！既然你這麽割舍不下，本天君就成全你！來人啊，把神農閣移到極北苦寒之地，日日風雪，至於迦若，你就去那守著吧，未得命令，永不能回到天界！”哀莫大於心死，什麽懲罰於我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於是，一個南，一個北，我同斕曦便再無見麵之日。如今算來，不知已有幾千年了……
迦若憶完這些事，便重重的歎了口氣：“我守著神農洞，卻一直坐在外麵，任憑風雪落到我的身上，這才慢慢的變成了個雪人，若不是你們來，我怕是會永遠的呆在那冰天雪地之中了……”
“斕曦在我麵前一直笑嘻嘻的，就算是無名天神的事情，她也從沒掉過一滴眼淚，殊不知，竟還有這樣的一段事……大師，可你當年，不是服用了忘憂草？怎還會記得這些事？”聽完這段故事，天影靈百感交集，想不到斕曦也經曆過這些……
“嗬……就算她恨我入骨，我還是不想忘記她，忘記我們之間那段過往……我這一生，唯獨愛過她一人，是痛是甜，我都不舍得扔掉。當初那是為了騙天君，才假裝如此，可是斕曦，怕是連我這個名字都不再想起了罷……”
與斕曦相處這些年，倒是真的沒有聽她說起過，難道她真的已經忘記了不成？天影靈默默想著，又聽嵐翼開口問道：“既如此，又有什麽是我們能幫上忙的麽？”“忘記了也好，對她來說，我對她的傷害，確實不小……我現在隻求能夠見她一麵，哪怕隻聽聽她的聲音，也好過我現在的……”
“這個不難，臨行前，斕曦交給我一塊寶鏡，說不定可以聯係到她。”天影靈掏出照天鏡，輕輕念了口訣，隻見光滑的鏡麵突然出現漩渦，迦若一下子很緊張，一會摸摸自己的臉，一會整整身上的衣服，天影靈看他這樣，心中酸澀無比，明明那麽深愛，卻弄得相見陌路……
“唔，影靈？是你麽？”鏡中突然出現杜斕曦的身影，迦若頓時呆若木雞，愣愣的盯著曾經那麽熟悉的人，“斕曦……”杜斕曦聽見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微微探過去，微笑道：“這位大師……是何人？影靈，嵐翼，神農鼎拿到了麽？”
“這位是迦若，他是看守神農鼎的人……我就是想你了，要和你見一麵。”天影靈隨便扯了一句，把鏡子遞給迦若，小聲道：“大師，我們隻能幫你到這兒，有什麽話，就，說吧。”說著抬手抹了流出來的眼淚，拉著嵐翼走到一邊。
“斕曦……你過得好麽？”離開我之後，你過得，會不會好一點？“你……認識我？”杜斕曦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你是百草神女，我當然曉得你的名字……我曾經在天上呆過一段時間……很是……”迦若卻不知該如何說了，杜斕曦似是不耐煩，道：“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麻煩你把神農鼎交給那兩個孩子，如果沒別的事，那就這樣吧。”
“斕……”迦若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得苦笑：“我以為……唉，這樣也好……能再見一見她，聽一聽她的聲音，於我，已是最大的眷顧……神農鼎在裏麵，你們去拿吧……我便不多留你們了……隻是這鏡子，可否贈與我？”
“當然……大師，你不必太難過的……”天影靈正欲說，迦若輕輕一擺手，止住了她。隻見他拿著鏡子，一步一步的又走進了雪地之中……
“美人不是母胎生， 應是桃花樹長成，
已恨桃花容易落， 落花比汝尚多情。
靜時修止動修觀，曆曆情人掛目前，
若將此心以學道， 即生成佛有何難？
結盡同心締盡緣， 此生雖短意纏綿，
與卿再世相逢日， 玉樹臨風一少年。
不觀生滅與無常， 但逐輪回向死亡，
絕頂聰明矜世智， 歎他於此總茫茫。
山頭野馬性難馴， 機陷猶堪製彼身，
自歎神通空具足， 不能調伏枕邊人。
欲倚綠窗伴卿卿， 頗悔今生誤道行。
有心持缽叢林去， 又負美人一片情。
靜坐修觀法眼開， 祈求三寶降靈台，
觀中諸聖何曾見？ 不請情人卻自來。
入山投謁得道僧， 求教上師說因明。
爭奈相思無拘檢， 意馬心猿到卿卿。
曾慮多情損梵行， 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雙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又何來雙全之法……”
鏡子那一邊，杜斕曦幾千年未曾落淚，如今哭的卻像是個淚人兒：“迦若……迦若……你當真沒有吃那忘憂草……我亦是啊……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你的修為不精，若是當年受了那紅蓮業火……你會沒命的啊……我……我不得已啊……”當年自己向月老那討得那幾包桂花，自己並不是不知道那是種什麽成分……可是，“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啊……就算你是佛門弟子，於我而言，又有什麽何幹？我要的，不過是你平安而已……”
迦若，我們終究錯了。你我本就不該相愛，如今，各自安好，便已是對彼此最大的眷顧。可我還是，蓄起了你心愛的長發……
“嵐翼，我們就讓他一個人呆在這兒，萬一……”一邊向山洞裏走，天影靈一邊擔心著迦若，嵐翼安慰她道：“或許，他早已看淡……這樣的結局，於他二人來說，應是最好的吧……”“嵐翼，如果……”天影靈欲言又止，“怎麽？”“我是想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一定不要向斕曦和迦若那樣……”天影靈扭扭捏捏的說。
嵐翼走在前麵，聽見這一句，停住了腳步，天影靈一不留神，便撞上了他結實的後背。“呀！好痛！”天影靈摸著鼻子，吃痛道，“怎麽啦，幹嘛停下來啊……唔！”天影靈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嵐翼的眼睛，一下子沒緩過神來。嵐翼緩緩睜開眼，用睫毛輕掃了她的眼睛，貼著她的嘴唇，溫柔道：“接吻的時候，要閉上眼睛……”
“我終於也會害怕，怕你會離開我的身邊。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自從遇見你……一切都變了……我記不得前世，但是我可以，重新愛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