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是我心上月亮般的少年
徐城的早晨充滿生氣。
早上五點多，天還未亮，旅館下麵的小吃攤就支上了。商鋪老板操著濃重的口音一邊叫賣一邊做吃食，江澄感覺像是回到了過去。
回到家她還跟在孟傅卿身後，形影不離的時候。
她那時起得早，吃不上家裏的早飯，就揣著僅有的幾塊錢零花錢早早出門。每次路過執筆這邊，她就趕忙停下腳步買個鍋貼或者棗饅頭。
等待的功夫還一直注視著前麵馬不停蹄的孟傅卿，生怕他的背影突然消失在某個拐角。
某個時刻等急了，她還會催促一下老板。
老板把熱乎乎的鍋貼遞給她，笑著問：“前麵那個是你哥哥？”
江澄紅著臉咬一口熱氣騰騰的鍋貼，連耳朵都熏得紅彤彤的。
“不是。”
那是我心上月亮般的少年。
隻是記憶裏那個少年的背影越來越遠，遠到她竟然從來都沒發現，他的腳步，在她每次買早餐的空隙，變得很慢很慢。
暗戀是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悸動。
但有時候，也是兩個人的默契。
江澄穿戴好厚重的衣服，又裹緊圍巾。她站在床邊看著側麵人家的雞棚，大公雞們咯咯噠叫著，比鬧鍾還準時。
她心裏經曆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她摸著樓梯下樓，許謙還在屋裏休息。她打開門站在門口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好像……
跟三年前的每一個早上無半分差別。
她走到鍋貼鋪子前，對著手吹吹氣道：“老板，來個鍋貼。”
“好嘞！”那老板盯著江澄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點門道。
“誒……是你啊！”老板笑著道。
江澄也笑，“對，好久不見了。”
“自從你高中之後啊，我就沒見過你了。現在都長這麽高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江澄抿唇，“昨天回來的。”
“挺好的，怎麽高中沒來買我的鍋貼呀，搬家了？”
江澄垂下頭，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自從孟傅卿一聲不吭地離開後，她就很少走這條路了。路過執筆她就掉頭，去另一個路口，所以再也沒來買過鍋貼。
或許是不想記起那段默默付出的日子。
或許是記憶裏的味道，會讓她不由自主的懷舊。
“我記得以前啊，你老是跟在一個男生後邊兒。”老板把鍋貼翻了個麵，香味立馬傳了出來。
“當時我問你，他是你哥哥嗎？你說不是，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啊？”
見老板這麽八卦，江澄紅著臉搖搖頭，“他才不是。”
“但我覺得他也挺喜歡你的，每次在你買飯的時候，他都默默放慢腳步呢。”老板把鍋貼裝起來，遞到江澄手上。
江澄聽到這話莫名愣住了，“你說什麽？”
“我說他會刻意放慢腳步等你啊。”
老板又煎了個花腸，“你沒發現過？”
記憶裏的背影一層層重疊，那個逐漸消彌的過去，又被翻上了海麵。
是泡影嗎？
還是拍打礁石的海浪，有一瞬間純潔的存留？
鍋貼的滾燙熨平她起伏不平的呼吸，直到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爆開，她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原來……
默默付出也不是個人的代名詞。
老板把花腸裝起來遞到江澄手上，“這個送你了，記得多來照顧我的生意啊。”
“謝謝老板，這個鍋貼多少錢？”
“還是跟以前一樣。”
江澄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零錢，還沒遞給老板，一隻潤白如玉的手，就從身後伸了過來。
“謝謝。”孟傅卿把錢放在老板麵前。
“你怎麽出來了？”江澄回過頭，顯然沒料到孟傅卿也醒了。
他緩緩吐口氣，白色的霧氣縹緲，“來找你。”
聽著兩個人不清不楚的話，老板旁觀者清了，“哎呦，我剛才還尋思呢，有這男孩子的地方，怎麽能沒有你？”
江澄耳根發燙，“老板，你又開玩笑。”
“老板，你說錯了。”孟傅卿微微一笑，沉吟幾許。
“應該是有她的地方，怎麽能沒有我。”
他語氣溫柔，像是塵封許久的古釀，一經打開，就有醉人的香氣。
江澄紅著臉拽拽他的衣服，把他拖走了。
時間尚早，徐城的街邊人煙稀少。
薄薄的霧氣籠罩著這座載滿了回憶的小城，像是一幅仙氣濃重的清明上河圖，每個人都在這座城裏留下了屬於他僅有的印記。
江澄一口一口咬著鍋貼。
這是她第一次，跟孟傅卿肩並肩吃早餐。
想到老板剛才說的，孟傅卿刻意等過她，江澄的步伐慢了下來。
孟傅卿也跟著放慢步子，“怎麽了？”
兩個人穿的很厚，走路時胳膊碰在一起，就會發出曖昧的摩擦聲。
這樣親密而又無間的動作，是江澄從來都不敢奢望的。
“剛剛老板說，你有在我買早餐的時候，偷偷等我。”江澄咽下嘴裏的最後一口鍋貼。
“為什麽？”
孟傅卿垂首，澄淨的眼珠映照著女孩兒純潔的麵龐。
她一如三年前那般，單純，不染塵埃。
“想聽實話嗎？”
“嗯，”江澄點頭，“想。”
“你太矮了，怕你吃太快，消化不良長不高。”
江澄：“……”
果然，她就不該抱有什麽浪漫的幻想。
“但是後來就成了習慣，”孟傅卿補充道，“等你成了我的習慣。”
江澄靜靜望著眼前的男孩，仔細品味著他的話。
等她，成了他的習慣。
可培養他這份習慣的，何嚐不是她？
“孟傅卿，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孟傅卿笑笑，“你不是問過這個問題了？”
“在習慣中，你有沒有動過心？”江澄終於問出了這麽多年的答案。
他對她的喜歡，僅僅是那次賽車場的等候和守護嗎？
她不相信。
就算捂一塊石頭，三五年的時間，也能捂熱吧。
孟傅卿沉默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雲層漸漸消散，一輪紅日穿過隔閡，浪漫又溫吞地占領著世界。
也占領著，暗戀的那段時日裏，不為人知的情愫。
“江澄，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了，我沒有體會過被保護的感受，更沒有體會過被堅定選擇的滋味。”
他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攥著江澄的肩膀，力氣大到要把她嵌進身體裏。
“但是江澄，我可以肯定你的是。”
“你跟著我的那段時日，我無比渴望每一天，都過得漫長。”
“這算是……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