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山巔
謝紅薔同著西樓君剛剛抵達明華宗山門正門口,就看到劉航之在山門已經恭候多時了,「師父和阿姊在青黛峰頂上等著。」
西樓君這還是有生以來頭一遭光明正大的進入明華宗,不由得目光掃視,見著明華宗青黛峰雖然沒有縹緲峰精緻奇巧,卻也有一派大家宗門氣象,內心不由得暗暗點頭。
「前面就是阿姊和師父所在的茶室了,」劉航之向著西樓君和謝紅薔行了一禮,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玉棠君別來無恙?」西樓君似笑非笑的看著正在為蘇行雲倒茶水的玉棠君,失去了平日里孤高的氣息,這一刻的他竟然是如此鮮活。
「別來無恙。」玉棠君淡淡的應下了,然後向蘇行雲介紹道,「這個是魔尊西樓君,旁邊的是你的好友,謝紅薔。」
「……」蘇行雲笑容有點尷尬,雖說確實是事出有因,但是忘記了朋友這種事情,真的是不是很好意思說出口啊。
謝紅薔眼角一紅,明明蘇行雲就在她對面,可是到底還是對面不相識,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個萬福禮,「行雲,我是紅薔。」然後她坐了下來,試圖用舉杯的方式掩飾自己的失態。
「人都到齊了就喚崑崙鏡的器靈出來吧,我想同她問一下,當年返魂香真的在瑤池還是在別的地方?」玉棠君望著西樓君,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西樓君小心翼翼的將神念探進崑崙鏡之中,一瞬間,崑崙鏡光芒大放,一個穿著白色的曲裾滾著藏青紗的邊的女子出現在眾人面前,只見她曲裾袍繞身而纏,后擺成弧形拖在地上,擺前露出一點裡面深紅的單衣,袖口藏青紗滾邊,大幅的鳳雀古紋刺繡,腰間深紅的束腰長紗帶簡單繫結,一直垂到足上,頭上同質的白底鳳雀刺繡絲帕包髻,覆蓋到耳旁。那女子美艷但是眉眼之中帶著幾分冷凝高傲,莆一出現就嘲諷了一句西樓君,「怎麼,帶著你的小情人來見我了?」
「今日喚你是有要事。」西樓君示意崑崙安靜一下,那麼多人看著呢,「你可知道瑤池之中有什麼寶物?」
「寶物?」崑崙鏡的器靈揚起一抹冷凝的笑,「你們想打瑤池的主意?」
「嗯,」玉棠君出言,「內子身上缺失了魂魄,需要一枚返魂香。據我的師弟推測,返魂香很有可能在崑崙瑤池還有兩枚……」
「確實是有,」崑崙鏡的器靈紅唇微微抿起,「但是你需要穿過三道關卡才可以進入到儲存返魂香的密室,且密室之中是有人把守的。」
「誰?」玉棠君頓時將注意力放在了這上面,此時此刻的修真界正是末法時代,仙境凋敝,仙人幾乎都去了上界,難不成昆崙山瑤池仙境裡面,還有什麼仙人或者是神獸留守?
「青鳥。」崑崙鏡的思緒飄散了很遠很遠,似乎回到了三百多年前。
「青鳥的性子溫婉,你們如果好好同她說,她應該會把返魂香給你們的。」器靈說完就又隱匿在了崑崙鏡之中,銅鏡「嗡」的一聲,從半空之中掉落,西樓君輕輕一招手,就到了他的懷裡。
「既然確定了返魂香在崑崙瑤池,」玉棠君站起身來,扶起蘇行雲,「那麼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吧。」
「師父,」劉航之卻突然出現在茶室門口,「靈瑜師姐似乎更擅長闖關,不如你們把靈瑜師姐也帶上吧。」
「嗯。」玉棠君喚了兩聲,以神念聯繫趙靈瑜,卻未曾在明華宗中發現她的蹤跡,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這個師侄哦,又跑到哪兒去了?
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玉棠君帶著蘇行雲同著謝紅薔和西樓君一起,四個人浩浩蕩蕩的去往了昆崙山山脈。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崑崙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處之。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此山萬物盡有。——山海經大荒西經
海內崑崙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崑崙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而有九井,以玉為檻。面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際,非仁羿莫能上岡之岩。——山海經海內西經
崑崙虛上有大稻子,約有四五丈粗,在它的西邊有珠樹、玉樹、璇樹、不死樹,還有鳳凰和鸞鳥(鳳凰和鸞鳥頭掛蛇,足下踏著蛇,胸腹前掛著蛇),沙棠樹和琅玕樹在它的東邊,它的南邊有絳樹、雕鳥、腹蛇、六首蛟、視肉(聚肉形如牛肝,有兩目,食之無盡,尋之更生如故),北邊有碧樹、瑤樹、文玉樹(生長一種五彩斑斕的美玉,非常漂亮)、鳳凰鸞鳥等。不死樹上結的果實人吃了可以不死,琅玕樹上生長美玉,是鳳凰和鸞鳥的食物。
崑崙虛高一萬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山又疊疊重重的有九層。
——《淮南子》
謝紅薔一邊翻著蘇行雲的藏書一邊驚嘆,不愧是眾仙之鄉啊,崑崙的繁華從書內記載就可見一斑了,此時此刻他們已經抵達到了崑崙山脈的山腳下,抬起頭,眼前的就是崑崙。
而趙靈瑜則依舊是在縹緲峰峰底和大BOSS談笑風生,后卿眯起眼睛來上下打量著這個小姑娘:「雖然不是同一個人,但是你身上確實是有天鴻子那個老傢伙的風骨。」
「您謬讚了。」趙靈瑜本來想說「其實我就是天鴻子啊,穿越一千年與你相愛相殺感動不感動」後來想想自己可能是會被后卿一巴掌拍死,於是乾脆的假裝乖巧的笑笑,把這個話題給含糊過去了。
「不如我們打個賭吧。」后卿看著這樣的趙靈瑜,突然起了玩心。
「我賭他們此去,一定找不到返魂香。」后卿微微勾起嘴角,「我如果贏了,你就告訴我你的來歷,可好?」
「不賭。」趙靈瑜淡定的回絕了后卿,跟魔鬼打賭?一開始就拒絕就好了。她可不會上當。
「…..」這下倒是輪到后卿無言以對了,「我修行了那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一身兩命的人。」
「沒事,你再修行個幾千年,說不定還會有天選之人位面之子來到這兒來跟你談笑風生…..」趙靈瑜擺擺手,「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明華宗那麼多人,只有你是最像天鴻子那個死老頭的,有空可以下來找我聊天。」后卿意外的在後面嘆了一口氣,「沒有那個死老頭的人生,還是有點寂寞的。」
「你又不是人,你哪兒來的人生?」趙靈瑜冷冷的吐槽了一句,隨後從黑暗之中幾個縱身消失。
「也對,我又不是人,哪兒來的人生?」后卿的笑聲回蕩在縹緲峰峰底的山洞裡,若是有人聽到,一定會詫異於他聲音里的悲戚。
這是來到昆崙山山腳下的第八日。
蘇行雲昏睡的時間已經是越來越長了,別人看不出來,玉棠君又如何看不出來?因此財大氣粗的買通了嚮導,想要帶著人去崑崙。
「不必,人越多越累贅。」西樓君及時制止了玉棠君,「我們四個足夠了,紅薔和我去買一些禦寒的衣服,你在客棧里守著蘇行雲。」
伴隨著西樓君,謝紅薔在山腳下的城池,挑了一些禦寒的衣物,西樓君付了賬,兩個人也不急著回去找玉棠君和蘇行雲,反而一前一後的走在青石板路上。
街道旁的鋪子熙熙攘攘,有小孩子拿著手中風車來回嬉鬧……西樓君望著前面那個聘聘婷婷的女子,心想著,這就是俗世之中的煙火人間,舉案齊眉?
「紅薔,」西樓君突然叫了她一聲,「你有想過日後嗎?」
「日後將東海碧游宮發揚光大。」謝紅薔知道西樓君想要說什麼,但是這種事情她早就已經敬謝不敏了,「最好是能夠讓東海碧游宮重新回到正道五大門派之一。」
「如果這個目標,達成了呢?」西樓君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東西都收在了納物戒裡面,藏藍道袍的袍角隨著微風擺動,「你願不願意….」
「再說。」謝紅薔笑了笑,看在西樓君的眼裡卻如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一般遙遠,「到那個時候,再說。」
「嗯。好。」西樓君伸出手來,摘去謝紅薔發上的一朵雪花,「走吧,下雪了,昆崙山每年最冷的季節禁制就會薄弱一些,過兩天就是最冷的時候了。」
「好。」謝紅薔也不閃不避這些雪花,以她和西樓君的修為其實是完全可以屏蔽掉的,可是此時此刻她沒有開啟真氣防禦,任由這些雪花落在她的眉睫之上,襯得她眉眼濕漉漉的。
總歸會給你一個結果的,謝紅薔望著西樓君,他的身上夾雜著風雪,反而讓他平平無奇的面容顯得更有幾分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