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束帛

  「這是什麼?」蘇行雲進了神女的居所,發現除了幾把木質的坐榻,地上則散落著幾張用巴蜀象形文字寫成的束帛,撿起束帛,蘇行雲打開另一側的柜子,卻什麼也沒發現。


  仔細展開那幾張束帛,蘇行雲陷入了沉思,這幾張束帛的邊緣泛黃,明顯不是什麼近代的物品,以硃砂凝成的象形文字鮮艷如初,但是承載著象形文字的束帛已經隱隱約約有了裂開的痕迹,墨軒君謝授衣隨後趕過來,見到的就是少女捧著幾張束帛,竹制的屋子裡漏下星星點點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睫毛浸潤了陽光,一根一根的豎立起來,愈發襯得她眉目流轉,帶著幾分波光瀲灧的媚氣。


  「咳咳,」墨軒君謝授衣一手抱著已經昏迷過去的巫隴上,神色認真的問著蘇行雲,「發現了什麼?」


  「幾張束帛。」蘇行雲將幾張束帛遞給墨軒君謝授衣,示意他把巫隴上給她抱著,然後催動真氣,幾塊碎冰變出來,將巫隴上生生的給凍醒了。


  「你們作甚?」巫隴上見到自己身處於竹屋裡,立刻變了顏色,,她已經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隨後她蹲坐在地,神情委頓,「神女早就拋棄了她的子民。竹屋裡果然是空的。」


  「你能看懂這幾張束帛嗎?」蘇行雲將幾張束帛遞給巫隴上,她是巫咸之國的下一任巫女,應該可以看懂這幾張束帛的文字,「神女如果是有靈,一定會對你們巫咸之國的人做出種種預言的。」


  巫隴上望著束帛的文字,陷入了沉思,「我認不全。」


  「只能認出來一句。」巫隴上搖了搖頭,指著束帛的開頭幾句說道,「這些文字是古巫族的文字,只傳給族長和族中巫女,族長已經死在了巫心手下,巫心又已經瘋了。」


  「你今年已經快要十二歲了吧?」墨軒君謝授衣猜測巫隴上的年紀,講道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已經學完全部的書,等待著接任下一任巫女的位置或者是已經開始幫著巫女做輔助祭祀的事情了。即使是在凡間,女子十五歲及笄,十二歲之前,嫡母或者女先生就應該教授完畢該學的課業了,以便她勤加練習,反覆做事。(……l

  「不該認不全的啊?」蘇行雲望著巫隴上,直看的巫隴上面色一紅,所幸她身上臉上都髒兮兮的,臉紅也沒有人看得出來。


  「族中的長輩傳授巫術和古巫文字的時候,我往往是偷偷溜出去玩的。」巫隴上說起這種事情只是頭疼,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那你是怎麼得到巫咸之國的下任巫女的身份地位的?」蘇行雲很驚訝,像她這種勤勉修鍊的人,是不明白巫隴上的愛好的。


  「用小聰明打敗了同齡的所有女孩子……對不起,我知道事情很緊急,但是這幾塊束帛,我只認得這一句話。」巫隴上低下了頭,對著手指。


  「……你這小聰明,還不如不聰明呢。」墨軒君謝授衣說了巫隴上一句話,然後問巫隴上:「這句話是什麼?」


  「破而後立。」巫隴上蹲坐在地上,表情充滿了疲憊,眼神里也是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感,「破是指現在的巫咸之國,這篇束帛早早的就預言到了巫咸之國的今日,因此神女留下了破而後立的法子,第一句話就是總綱。」


  「對不起……到底是挽救不了巫咸之國。」巫隴上的聲音里,滿滿的都是絕望。


  「……真的一個都不認得了?」蘇行雲試探著,想從巫隴上那裡得到什麼消息,畢竟神女既然能夠預言巫咸之國的現狀,一定會預言到她與墨軒君謝授衣的前來,因此神女一定會留下讓二人脫身的方法。


  「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蘇姐姐,我知道你很想出去,我也很想出去,從巫心身邊逃離,慢慢的修行為族人報仇,」巫隴上知道眼前的姐姐的焦急,但是她真的一點辦法沒有,她深深地後悔當初還有修習機會的時候,沒有好好修習巫術,如今她除了學的半桶水的巫咸之國秘法之外,什麼都不會。


  謝哥哥說得對,小聰明還不如不聰明,修行之事本來就應該是勤勤懇懇的。人家都說什麼德不配位,必有災殃,自己為了在同齡姑娘之間爭強好勝,強行耍小聰明奪得了下任巫女的位置,沒想到報應這麼快就來了……巫隴上抱住自己的膝蓋坐在角落裡,看著眼前寫滿了古巫語的束帛,束手無策。


  這一次,大概是要同著謝哥哥和蘇姐姐一起死在巫心手裡了吧?

  等等,有點不對…..預言!神女預言了整個巫咸之國被毀滅了,同時將拯救之法留在了竹屋裡,她已經知道了一行人會來取出留在竹屋裡的束帛,如果預言的範圍那麼精細,那麼神女一定會知道自己的不學無術,為什麼她不幹脆用後世的文字來寫呢?


  巫隴上的眼睛亮的出奇,她將手腕用尖利的指甲刺破,滴在束帛之上,束帛立刻發出了道道紅光,引得蘇行雲和墨軒君謝授衣都看了過來——可是紅光過後,巫隴上驚訝的發現,這個束帛還是沒有什麼反應!似乎剛剛的紅光都是錯覺一樣!

  巫隴上再怎麼堅強,遭逢大變之後又與巫心翻臉,遭到巫心的追殺,破了族規進入禁地,獲得能夠重建巫咸之國的法門,卻沒有解讀的辦法,如今剛剛似乎有一點成效,但是還是希望破滅,她到底也不過是個年紀不滿十三歲的女孩子,此時見到束帛依舊毫無反應,忍不住將束帛狠狠的擲於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你不要哭,冷靜一下,隴上。」蘇行雲見小姑娘哭的那麼凄慘,此時也是心生憐意,可是她不安慰也好,一安慰巫隴上,巫隴上立刻哭的更厲害了,眼淚大滴大滴的劃過髒兮兮的臉頰,混合著灰塵和泥土往下巴上彙集,「蘇姐姐,我救不了你們,事實上我誰都救不了,對不起。」


  「啪嘰。」一滴眼淚終於凝聚在巫隴上的下巴上滴落下來,剛好滴在地上的束帛上,一道白光閃過,束帛上的象形古巫文字,開始迅速的重新,變成了巫咸之國通用的巫術咒語文字。


  巫隴上從淚眼模糊之中望到了這一景象,瞪大了眼,「是巫術咒語!」


  顧不得自己還在流著眼淚,巫隴上迅速的撿起來束帛,望向新出現的文字,「將巫女的血液灑在竹屋的中間的陣眼,毀滅……」


  巫隴上念束帛文字的時候,竹屋的外面則響起了一個清婉的女聲,「巫隴上,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小賤人,終於被我找到了吧?」


  語調宴宴,宛如溫婉和氣的姑娘對著小孩子說話,事實上的言下之意,以巫隴上的聰慧,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蘇姐姐,謝哥哥,你們去阻擋巫心一下,我來開啟神女留在竹屋裡的陣法。」


  「好。」蘇行雲也不矯情,祭起了「水龍吟」破屋而出,劍鋒直指巫心的胸膛——她想要看看,這個女人的心是有多小,小到裝下了她的愛人,卻不能容得下別人。


  「哼。」墨軒君謝授衣也被巫心的咄咄逼人激起了火氣,描金山河扇霍然展開,扇邊鋒利無比,身法連動沖著巫心而去,直取眼睛。


  「呵呵。」巫心大袖搖擺,腰肢溫軟,姿態猶如舞蹈一般優美,面對著兩個人的來勢洶洶,她並未驅使巫咸之國的空間裂縫為自己所用,反而是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揮出一片絢爛的光幕,似點點繁星自星空中**而下,光幕斬滅了激射而來的「水龍吟」虹芒,化解了殺身之噩。而後手掌揮灑,直衝而起,硬生生與墨軒君謝授衣的描金山河扇撞擊了一波。


  巴蜀,長江三峽,巫山腳下。


  趙靈瑜斜瞅著劉航之,「你會不會駕馭竹筏,你不會我會啊。」


  趙靈瑜與第一使徒斷情之後,回到王府將王府權利交託給王府的旁系,然後出發去找蘇行雲的路上救下劉航之,一系列的事情使得她如今有了幾分前世的影子,沒有剛剛穿越過來的跳脫了。


  只是劉航之並不擅長行駛竹筏,這讓趙靈瑜氣悶不已。


  「……靈瑜師姐別生氣,我盡量試一下。」劉航之憋紅了臉用竹篙划竹筏,可是竹筏依舊是在原地打轉。


  「……真是豬都比你聰明!」趙靈瑜一把奪過竹篙,穩穩地插入巫山的山腳間岩石縫隙,將竹筏停在巫山腳下。


  「走吧,上去。」趙靈瑜同著剛剛學會御劍飛行的劉航之開始了攀爬岩壁的過程。


  兩個人很快的進入了巫咸之國,趙靈瑜望著巫咸之國的風景,驚詫了很久,「蘇行雲這丫的是不是腦子有病,放著好好的美人師父不去撲倒,非要跑到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雖說有沒有刁民我不清楚,但是這塊兒也太窮山惡水了吧?」


  劉航之本來有些畏懼這個空間裂縫,聽到趙靈瑜熟悉的說話風格,頓時就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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