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油水」幹部

  「油水」，一個極具抽象的詞。


  指油和水的混合物。但是，人給這個詞重新定義了一層意思。我們老家把有「油水」作為一份工作好壞的標尺，這裡的「油水」指除了應得的那部分回報外，又額外的一些回報。


  老百姓經常說，上面的政策是好的，但是實行下來就變了味。到底是哪裡變了味呢？


  一些鄉村幹部，從當上幹部那一天起，就忘記了人民公僕的本色，開始千方百計的撈油水，能裝到自己兜里的，絕對不會給老百姓。


  這些年下來，李維的幹部當的是相當有油水。雖然沒有徹徹底底的富起來，卻撈了國家的不少好處。在他工作的這個地方，都是一些大字不識的老百姓，能撈就撈，不撈白不撈。只聽上面反腐反的厲害，但是感覺這根本與他自己沒有多大的關係。大老虎多的打不完，誰還會惦記一隻小蒼蠅呢！

  今年的低保戶名額又下來了，李維去鎮上剛開完會。鎮上的給他這個村給了五個名額，已經不少了，往年是三個，今年增加了兩個。作為大隊主任，這些事都是他親自決策。至於書記，有好處的時候給一點，基本就不會有啥異議了。


  李維把書記從家裡叫到了村部，算是開一個會，定奪一下今年低保戶的事情。


  李維對書記說：「書記，我剛開完會，今年低保戶的名額是五個，你看，這個事怎麼定？」


  書記把一支煙抽的只剩下海綿了，他使勁的將煙頭在煙灰缸里搗了搗。他心裡暗想，哪一次的低保不是你大隊主任一手定下的？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和我商量起來了。真是狗哭耗子假慈悲！

  書記笑了笑，對李維說道：「這事你定！差不多我就同意！」


  李維的心裡其實早就有了主意，只是這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他說道：「一共五個名額，一個名額就給村裡的老四吧！老四那人聽話，不胡說！其他四個名額，我看你家兩個，我家兩個，你看怎樣？」


  書記聽完這話，感覺腦門上開始發熱，作為黨的書記，也是有組織的人，這樣公然的違背黨的原則，實在是心裡有愧。


  他猶豫著對李維說道：「這恐怕不太好吧？現在反腐這麼厲害，別把自己裝進去了！」


  李維對書記的這種懦弱感到非常失望，一看就是幹不成大事的人，就這麼點事都不敢幹。


  「你放心!這都多少年了，從來沒有出過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出了事我擔著！」李維對書記說。


  書記雖然覺得這事不對，但是礙於情面，只好應承了下來。


  低保戶的名額就這樣定了下來，分別是：馬老四、李陽、李冰、馬蔥白、馬蔥蔥。李陽、李冰是李維的兩個孩子，馬蔥白、馬蔥蔥是書記的兩個孩子。


  書記擔心的問：「我說李維，這要是查下來，咱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李維反而有些生氣了，他說：「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誰是誰，反正咱們也不公示，你就裝作不知道，這事我來弄，對了，馬老四的低保錢下來了，咱們再抽點出來，你一半我一半！」


  馬老四就是村上唯一吃低保的人，村裡人也沒啥意見，畢竟馬老四一個光棍，吃點低保也不算啥。


  李維怎麼也沒想到，巡視組突然有一天來到了村裡，巡視組來的那一天他還在村裡給別人幫忙，他知道巡視組村裡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眼前出現了幾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李主任，我們是縣紀委的，來找你了解點情況！」其中一個人對李維說。


  李維放下鐵杴，滿懷熱情的走上去奉承道：「各位領導！真是怠慢了！你們來也不打聲招呼！好讓我有個準備，讓你們自己跑上門來！」


  「我們就是害怕你有準備才不打招呼的，跟我們走吧！」剛才那個人說道。


  到了村部，李維忙著又是找煙又是找茶。


  巡視組的那個組長嚴肅的說道：「李主任，你別忙了！我們開門見山，你坐下來！先說正事！」


  李維的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忐忑，沒想到這種地方也會有人來調查，他不安的坐在巡視組的對面。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一臉嚴肅的人，他說道：「各位領導，你們這次來是？」


  組長說道：「你先別急！咱們慢慢來！一件一件的聊！」


  組長翻開筆記本，問道：「李主任，前年給你們村放的低保名額是五名，但是據我們調查，只有馬老四一人享用，其他的四個名額哪裡去了？」


  汗珠一下子從李維的額頭上冒了出來，他沒想到巡視組問的問題這麼直接。


  他假裝著淡定的笑了一下，回答道：「五個名額都在享用！我這裡有名單，我給你們找一下！」他準備站起來要去找名單，被組長叫住了。


  「你不用找去了！我們這裡有名單！我們都調查過了，其他四個兩個是你的孩子，兩個是馬書記的孩子，是不是？」組長的語氣有些強硬。


  李維感覺天已經塌了下來。他回答道：「是！各位領導，是這樣，這件事你們就放過我，有什麼事咱們好商量！我也不容易！」


  組長拍案而起，大聲的斥責道：「你不容易？老百姓就容易了？作為國家的幹部，你知法犯法，把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變成為你自己服務的宗旨！」


  組長問道：「四年前給你們村放了一筆款，是專門用來修橋的！修的橋呢？」


  李維兩隻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準備還要編造一個理由。組長說道：「不要在編了！你壓根就沒有修什麼橋！錢哪裡去了？」


  李維半天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在懺悔，他再也不敢抬頭看眼前的這幾個人。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既然你們都調查清楚了，我沒啥好解釋的！都是我的錯！」


  巡視組的成員把資料裝進袋子里，走的時候對李維說道：「你就等待組織處理吧！」說完，他們三個轉身離開了。李維雙手抱頭，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好像瞬間癱瘓了一般。他想站起來送一送三位領導，但是腿裡面沒有一點站起來的力氣。


  對李維的處理決定很快就下來了，撤銷了他的大隊主任的職務。


  村裡人傳言李維瘋了，為了發泄心中的苦悶，李維放火燒山，一夜之間，村裡的山變成了一片黑色。


  李維坐在山頭上，望著腳下的這片土地，他在發問。為什麼要這麼殘酷的對待他，撤了他的幹部，以後他該怎麼活人？


  在那段時間裡，李維趕在天亮前出門，在天黑後進門，為的就是能逃避村裡人的異樣眼神。


  他心裡清楚的知道，並不是老百姓對他無情，而是他做的太狠了，完全沒有考慮過老百姓的利益。這一天的到來，只不過讓他有點意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