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神女夢碎(3)
臨華殿內的喧鬧之聲忽然停了下來,眾人都在看著清漪。
軒轅良和笑意不減。
“兒子……”
然而不待他說完,太後便徑直打斷他道:“皇帝覺得珩兒如何?”
軒轅良和本來以為太後是要順水推舟把清漪許給自己,沒想到卻要許給自己的兒子。軒轅良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看了清漪一眼,再去看軒轅珩,看不出這兩人有什麽異常。
軒轅良和這才明白為何太後要時常讓這兩人進宮,原來她早就想把清漪許給軒轅珩了。隻是一直沒找到時機而已。
虧他還以為自己的母後明白自己的心思呢。
軒轅良和猶不肯死心,道:“母後說笑了,珩兒還小,哪裏便著急著娶親了。”
軒轅珩正待發聲,太後道:“皇帝,珩兒今年也有十九了,過了今晚便及冠了,是該找個人好好管管了。你不是也覺得清漪這孩子不錯嘛。和珩兒郎才女貌,多好啊。”
她繼續說道:“也就你還拿珩兒當小孩子看待罷了。”
軒轅良和不言語了。
軒轅珩起身,道:“如此,孫兒便謝皇奶奶厚愛了。”
清漪分明是拒絕了軒轅珩的,然而此刻,太後還是出麵把她指給了軒轅珩。清漪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她覺得自己仿佛是籠中之鳥,命運由不得自己做主。
終於,她鼓足勇氣,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繼而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就算是謝恩,也不必行此大禮。
眾人都不解其意了。
清漪毫不畏懼,道:“臣女謝皇上、太後厚愛,隻是臣女幼年病重之時,曾經在佛前立下重誓,若是能熬過去,便永伴青燈古佛。恐怕要辜負皇上、太後美意了。”
早在清漪回絕秦翛然的時候,她便說過的,如若不能得償所願,嫁於心悅之人,寧願青燈古佛,也不願嫁於旁人草草一生。
軒轅珩一愣,原來之前清漪沒有說出口的話竟是此意。她竟然寧願終身不嫁,也不願嫁給自己這尊貴的親王。
一時之間,殿內氣氛到達了冰點。
最終,還是太後開口說道:“姑娘家家的,胡說什麽常伴青燈古佛的。若是心中有佛,成親生子也能日日禮佛。漪兒啊,凡事過猶不及。你若是真的想要伴在佛祖身旁,那麽便以三年為期。三年之後,你再與珩兒成親便是了。”
太後此言,分明是在警戒軒轅良和了。
就算是清漪出家,軒轅良和心不死,也總有方子讓清漪還俗。而太後這一招卻是高明了。她是在告訴軒轅良和,不論如何,清漪都是要嫁給軒轅珩的。哪怕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清漪不願退步,此時一直未說話的皇後,卻突然開口了。
“母後說的是,珩兒與漪兒郎才女貌一對璧人,若是錯過了豈不可惜。漪兒啊,就是固執,書中說過,‘可憐這青燈古殿人將老,辜負了紅粉朱樓春色闌’,可見常伴青燈並非長久之計。還是在年輕的時候尋個如意郎君最好了。若是一直耽擱著,那可不就成了老姑娘了。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她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餘鈞彤。餘鈞彤比軒轅瑒還要大上一歲,此時已經二十有一了。
清漪看了軒轅瑒一眼,軒轅瑒神色如常,好像一切都與他不相關。此時此刻,清漪多想他能夠站出來為自己說上幾句話啊。隻要他肯說上一句,她就算是這一輩子都在佛前,她也是願意的。
而軒轅瑒始終一語不發。
清漪的心漸漸涼了。也罷,她與軒轅瑒本來便是不相幹的個體,不過是萍水相逢、情愫暗生罷了,還能有什麽呢。他說過他想娶清漪,也不過是想罷了。真的到了抉擇的時刻,自然是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啊。
為了清漪,惹惱皇上、皇後、太後、軒轅珩,他做的便是虧本的買賣了。
清漪幾乎要滴下淚來!
沐雲霆也起了身,跪在清漪身旁,道:“小女愚鈍,自幼又在鄉下長大,疏於禮儀恐怕怠慢了寧王殿下,還望皇上、皇後、太後三思啊。”
果真,關鍵時刻還是父母最會為自己考慮。
這已經是第二次沐雲霆為她說話了。
王夫人也道:“漪兒身子弱,太後若是還肯疼一疼臣婦,便容許漪兒留在臣婦身邊罷。”
軒轅良和看著低下跪著的一堆人,一語未發,一張臉卻氣得鐵青。
而太後卻驚訝道:“雲霆在戰場上威名赫赫,怎的便任由女兒胡來。心兒也是,哀家難道不知漪兒體弱嗎?就是因為疼你,哀家才想著把她許給珩兒。珩兒性子開朗,漪兒話不多,正好相配。若是珩兒遇到個話多的,兩個人爭著說話,那還不三天兩頭的打架。漪兒要是再遇上的悶葫蘆,一天到晚不說話,還過不過日子了。”
太後痛心疾首,道:“你們兩個啊,若真是為了漪兒好,便聽一聽漪兒自己怎麽說。”
清漪再次成了全場的關注點。
與以往不同,以往許多人看她的時候,她會緊張。而這一次,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她的眼中,隻有自己在乎的人。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
軒轅珩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漪兒,不管你願不願意,這寧王妃的位置永遠都屬於你。”
他同樣也跪了下來,對著軒轅良和說道:“兒臣也不瞞父皇了,兒臣早就喜歡上漪兒了,隻是情愛一直是我朝禁忌,兒臣也不敢輕易說出口。此次偏巧皇奶奶賜婚,兒臣也說上一句,此生若是不能娶沐氏清漪為妻,兒臣情願不娶!兒臣話盡於此,違背禁令,還望父皇責罰。”
此語石破天驚,眾人皆是瞠目結舌了。
而軒轅良和也同樣陷入了沉思。
禁令?許多人都以為這禁令的存在是來自於前朝皇帝龍旭軒的亡國教訓,然而事實卻是軒轅良和深愛著的小蘋嫁給了旁人。他一生所愛,求而不得。本來若是小蘋一切安好,他也便能安心一些了。偏偏小蘋芳華早逝。這幾乎成為了他心中永遠都不能磨滅的傷痛。
作為皇帝,他坐擁天下,這天下的美人也都是他的。每三年一選,後宮之中永遠都少不了美麗的女人。但是小蘋,小蘋卻再無生還的可能了。
他開始厭棄那些兩情相悅的人,他製定禁令,所有人都不得提及情愛一詞。然而在他見到清漪的第一眼,就把清漪錯認成了小蘋。他早已不再年輕了,卻忽然有了喜歡的感覺。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喜歡的不是年輕貌美的清漪,依舊是逝去的小蘋。隻是清漪的存在,讓他再次感受到了小蘋曾經生活的痕跡罷了。
軒轅良和思慮萬千,卻依舊沒有說話。
王夫人開口道:“姐姐生前說過,真正的喜歡是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不論寧王殿下是否違背了禁令,漪兒是否要常伴青燈古佛,還請皇上看在姐姐麵上,饒恕了他二人。”
終於,軒轅良和開口說道:“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小山詞閑婉沉著,訴盡人間情愛之事。我朝禁止情愛,實實是擔心前朝之事重演。既然無傷大雅,這禁令便撤除了吧。”
緊接著他又說道:“既然禁令撤除,珩兒自然是無罪的。至於她二人的婚事,便如母後所言,暫且把婚事先定下來,三年後再成親便是了。”
就這樣,清漪被許給了軒轅珩。
她縱有千般不滿,也再無他法了。好在她還有三年的時間,這三年她不需再為任何事情發愁了。此事告一段落,她再無心事了。
祝賀之聲彌漫在殿內,清漪在丫鬟的攙扶下起了身,又忙去扶王夫人。她跪的並不算久,而膝蓋處卻火辣辣地疼。
不多久,便聽見有人說道:“衝著寧王喜事,老臣也想為自家女兒求一求姻緣。”
那人極是儒雅,約莫年近花甲,卻依舊意氣風發。清漪從未見過,也沒有心思去聽這些。
卻聽得軒轅良和道:“餘卿家想要為鈞彤選在座的哪一位做夫婿啊?”
餘卿家、鈞彤,那分明就是餘鈞彤的父親,當朝首輔餘石啊。
清漪才懶得去理餘鈞彤要嫁給誰,但是她心裏隱隱已經有了答案。禁令之下,餘鈞彤與軒轅瑒二人都如此明目張膽,更何況現在禁令已除,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餘石道:“不拘什麽人,皇上把她嫁出去就好。”
餘鈞彤不滿意了,“爹爹,看看你說的,好像女兒嫁不出去了似的,還巴巴求皇上賜婚。”
軒轅良和臉上有了微薄的笑意,“鈞彤也是該嫁人了。隻是郡主嫁人,不能馬虎。鈞彤自幼在宮裏長大,朕是屬意她做朕的兒媳婦的。眾皇子之中,隻有老五、老七、老八、老九還未娶妻。”說到這兒的時候,他笑了笑,“老八已經有漪兒了,就剩他們三人了。老五悶葫蘆,老九年紀小,看來就隻有老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