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爭婚(上)
昏暗的寢宮裏,敦恪沒有讓人掌燈,她趴在梳妝鏡前,眼淚一滴滴無聲的沒入錦袖上。直到得意趕來,點亮一盞宮燈,才看到微弱的燈光下,她惶恐著一張蒼白的小臉,圓澄澄濕漉漉的大眼,睫毛上還掛著一串淚珠子,顫抖著嘴唇。
他忙將敦恪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麵對麵的坐著。這是他們自小就留下的習慣。敦恪如同八爪魚一樣伸手抱著得意的脖子,雙腿纏繞著他的窄腰。得意溫柔的哄她:“今日朝堂上的事臣也略有耳聞,不過是個輕狂的蠻子,憑他也配娶公主嗎。公主不哭了,臣一定會拚盡全力保護公主的。”
她聽了更加的委屈,趴在得意的肩上,臉朝著他的脖頸開始嗚嗚的哭起來,她的眼淚素來是最不值錢的,動不動就哭。/
隻是不管敦恪是真哭還是假哭,得意的心就絞著疼。她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合著她帶著馨香的喘息一同從他衣領中侵入,像是一條蛇,枝枝蔓蔓的爬滿全身,他貪慕那種清涼,卻知道隻要碰一分就萬劫不複。
“隻是今晚的盛宴公主必須要去了。”他拿起珍珠粉要為敦恪添上顏色,卻被她扭頭拒絕:“我就這幅模樣去,讓他們都知道強迫我嫁給滇藏那個叫謝什麽東西的世子,我可能會死。”
“傻乖乖,說什麽死不死的,萬事都有我在。”他把敦恪放下,不帶任何情欲的親親她的額頭:“敦兒且安心,我們都不會讓你嫁給謝鑒容的。”
很難想象在紅牆金瓦庭院深深的皇宮裏會有這麽一處美景,空氣中盡是玉池兩側荷花的馥鬱清香,各色花朵參雜如錦,飄飄搖搖墜落下來,沾了少女滿身,但是她真的一點也不開心。
朝萬貴妃行禮之後,她安安靜靜的入座,麵前放著的三十五色糖果子是比照除夕那天父皇賞賜給她的那份做的,可她此時此刻卻沒有心情吃。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敦恪今晚哭過,眼睛紅通通的浮腫,麵色蒼白不帶血色,拒絕任何人給她梳妝,一頭妍豔青絲拒絕了任何妝點,像是一泓水瀉在身後。
奇怪的是,明明是有關公主和親的大事,秦祁這個外臣卻無時無刻的不在場,而他的座位就在敦恪旁邊,敦恪的一舉一動他都能盡收眼底。看到平日活潑的無法無天的敦恪憔悴成這般模樣,朝謝鑒容的方向狠狠的剜了一個白眼。
唯獨謝鑒容一邊飲酒一邊欣賞著未來世子妃的美貌,他見過無數的美人,柔媚的,體貼的,蠻橫的,嬌俏的,卻沒有一個人能如敦恪一樣有趣。越是不守禮法,他就是越喜歡,以後夫妻情趣也會更多。想到這裏,謝鑒容唇角上揚微微一笑,他對自己容貌一向自負,試問天底下極少有女人不會在他的攻勢上愛上他的,敦恪現在隻是沒有發現自己的好處,等敦恪知道自己有多好,比中原這些軟腳雞男人好之後,一定會愛上自己無可自拔的。
他端起一杯酒,對著敦恪說道:“還未曾向公主正式介紹自己,在下滇藏謝家世子,謝鑒容。今日是與公主第三次見麵了。”
敦恪卻將頭扭開,不去看謝鑒容。
真的是好樣的,謝鑒容心中憤憤不平的想:如今對我這般傲慢,待他日娶了你做夫人,讓你在床上跪著求夫君大力點。
太子知道敦恪這樣做有違禮法,便端起一杯酒敬謝鑒容:“謝世子,敦兒不善飲酒,本宮替敦兒飲了這杯酒。”說罷,仰首一飲而空,還不忘將酒杯倒過來讓謝鑒容看看。謝鑒容倒也不糾纏此事,一飲而盡。
萬貴妃示意得意去給敦恪斟酒,待得意從陰暗處走出來,謝鑒容驚呼:“你不就是上元那天陪敦兒出宮的人嗎。”
萬貴妃還未發話,太子便先發製人,語氣嚴厲:“得意,可有此事?”
得意跪下,俯身答道:“絕無此事,上元那日娘娘準了臣半天休息,臣隻是為公主執燈送公主到左朵樓看山燈,然後就回宮休息了,此事秦祁公子可以作證。”
“祁兒,此事是真是假?”萬貴妃問秦祁,秦祁點點頭:“不錯,那晚正是得意為公主執燈照明。”
太子將目光移向敦恪,敦恪的臉色更加蒼白:“哥哥,我那日偷了越桃的腰牌偷偷出宮,至於謝世子說的是得意陪我出宮,絕無此事。”
謝鑒容何其聰慧,從眾人的說辭中就聽出了敦恪不想讓別人知道那日陪她出宮的就是得意。他突然扶額大聲說道:“哎呦,定是我記錯了,那日公主身邊跟著的小官人,身形嬌小,一定是個女子裝扮的。”
錦葵跑出來跪在得意身邊,慌忙求情:“還請貴妃娘娘,太子殿下息怒!那日是奴婢女扮男裝帶著公主出宮的。”
太子本不欲多聽解釋,隻說了四個字“宮規伺候”。看著錦葵被拉了下去,敦恪不忍心,忤逆自己的哥哥:“偷偷出宮也算我的錯,這宮規領罰我也認了,哥哥不必顧念我是你妹妹而手下留情。”
一時間,兄妹二人居然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景桓指著敦恪怒氣衝衝的說道:“哥哥遲早要被你的荒唐氣死!來人,把公主拉下去狠狠的打!把她一雙腿打斷這輩子不能走路最好!本宮看她還怎麽偷偷溜出宮。”
內臣還沒有上前拉敦恪,謝鑒容就一個箭步衝上來把敦恪護在身後,嬉皮笑臉的對太子和萬貴妃說道:“雖說敦兒還沒有嫁給我,哥哥管教妹妹我個外人也不好插話。但若是如同太子說的那般把敦兒的腿打斷了,我以後娶回去一個瘸子公主,豈不是天下人都笑話我。再者說,就算不打斷腿,公主細皮嫩肉的,留下了傷疤可怎麽辦。若是太子一定要打,就一起打我們夫妻二人吧。”
謝鑒容深情款款的看著敦恪:“夫妻本是一體,我今日怎能眼睜睜看著公主受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