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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牛堂官從車中控出頭來,道:「張大俠,我有話與你說。」張帆看一看四周,策馬到了牛堂官的馬車邊,一邊走一邊


  聽牛堂官說話。


  牛堂官硬聲道:「別跟著江峰干,吳柄章那傢伙,不是個好人,張大俠若是想救功名利,到我安家來罷,我老牛別的本事沒有,保你個頭人干,管幾千戶人,不比當個受氣的官兒強么?」


  張帆策動馬,保持著跟馬車一致的步調,也沒有人注意,又看到牛堂官一臉正色,嘆道:「牛兄,多謝你抬愛,我也沒有想過做什麼官兒,說實話,我也看不得吳柄章那個樣子,只是現下我不是一個人啦,要照顧別人啦,多謝你好意,我心領便是。」


  牛堂官看一看走在前面的江峰,道:「反正你有空便到我們安家來,只要我在一天,決不會不夠朋友。」


  說話間,前方大營已然隱隱可見。


  吳柄章帶頭出門,後面跟前區寒白,還有一眾文官,地面上黃沙鋪道,張帆不想與吳柄章打照面,便策馬到了後面,吳柄章此時眼中只有安家來的特使,也沒有注意前面騎馬的軍校,牛堂官自然出得車門,吳柄章臉帶笑容,身穿著大紅官衣,後面跟前一大堆的文官,親自來接牛堂官,臉上熱情無比。


  張帆自然是不想管這些,策馬到了後面,從馬車上接下解雨,跟著江峰一眾人到了宣恩城中,前軍副將也算得是將了,自然有不同的待遇,張帆將解雨接進了城中,如何安排自然是不提。


  衡山之上,清風拂過,楊柳依依,一條細如白絹的小瀑布從崖上落下,打在潭中,發出嘩嘩水聲。


  這幾景如畫之地,自然有兩幫人立於兩邊,一邊自然是凈月師太以及衡山一眾人等,凈月師太若不是個女尼,脫下那袍子,定然是個美人,只是此時她白玉一般的臉上卻滿是焦急的表情,眼中只盯著場中的比試,此時她身後這一群人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弟子卻沒有多少了,另一方,卻是方慧青所帶的慧劍門,個個都是紅男綠女,如花招展,與一身尼裝的尼姑們成鮮明對比,手下十多個女弟子,為數眾多的男弟子,人多勢眾,還有幾個幫手立於一邊。


  兩方已然動上了手,便在這瀑布之邊,青石之旁,卻是沒有請什麼公人。


  和雪楓樓上刀光劍影相比,女兒家的比武,還不是那麼血腥,正面一個衡山女弟子,在慧劍門一女弟子的劍下險象環生。


  方慧青面帶得色,神情得意,自己教的弟子,硬是強過凈明、凈月教的弟子,一下場便殺得尼姑們後退不已,自己臉上亦是大大有光。


  武傳玉無心再看。


  那一夜,方慧青與羅白支說好,羅白支星夜發信鴿,請示了胡一達,胡一達也同意了羅白支的做法。


  畢竟衡山派除去一個名號,再也沒有什麼價值,方慧青入主衡山派,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凈明師太在胡一達的眼中,已然沒有了什麼價值,不如與方慧青交好,方慧青當了掌門,衡山派還不是與巴山派交好么。


  只聽得場中一聲嬌喝,慧劍門那女弟子跳出場外,那叫慧真的小尼倒在地上,血流不止,果不然,這一場,又是慧劍門勝了,五場比試中,慧劍門已勝了二場。


  凈月師太心中盤算,已方有巴山派兩個強手相助,只要自己一方拚死勝得一場,那麼便有勝的希望,前面兩人,已然是


  衡山派最為出色的弟子了,如果已方勝得一場,再加上兩個強援,那麼便有勝的希望。


  此時方慧青笑著獎賞了剛下場的女弟子,對自己又一個徒兒道:「星兒,你且下場,向衡山的師伯們挑戰。」


  一少女,立於方慧青身後,身著青衣,姿容過人,卻故意將自己畫得醜陋無比,輕輕落在場中,道:「吳星兒挑戰,那一位上場。」


  凈月師太突然縱身,跳入了場中。


  本來,凈月身為長輩,不可以與下輩比武,只是如今,為了衡山不落入方慧青手中,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老臉,在她看來,只要自己勝了一場,那麼衡山便有希望,她卻不知,衡山派是沒有希望勝過方慧青了,蓋因兩個強援,已然決定假打了。


  凈明道:「且讓老身試試新人的身手。」說罷,已持劍在手。


  武傳玉不忍再看,這吳星兒,武功決計在凈月師太之上。一個老輩,為了求得一場勝利,不惜貼下自己的老臉,但是這算是凈月師太貼上自己的老臉,也不是這吳星兒的對手,武傳玉實不忍心。只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白雲,巴山派與方慧青私下言和,出賣衡山的事,委實不怎麼光彩,武傳玉心中亦不怎麼願意,但是自己也無法改變,只得眼不見為凈。


  那吳星兒是方慧青的得意弟子,本是聰慧之輩,加之方慧青用力培養,加上心計過人,時時討好師父,是慧劍門中年青一輩的頭腦人物,她本生得明艷,但是為了討好方慧青,故意將自己打份的丑,門中除去少數幾個師姐,已無人是她對手,這凈月師太雖然是方慧青同一輩的人物,但是也不是吳星兒的對手。


  凈月此時下場前,還看了看衡山派這邊站的武傳玉、羅白支兩人,眼中包含希望,是指望這兩人打敗慧劍門門徒,知道這兩人是衡山派的最後希望,吳星兒又看看凈月師太的樣子,心知凈月師太是想拼得老命,也要勝得這一場,只是她最已知道內情,心中不由冷笑。


  吳星兒卻不打算讓凈月一場,這一次勝了凈月,立了大功,到時候,下一任掌門,便更加有了希望,師父亦是希望自己取勝的。是故吳星兒絲毫不打算客氣。


  當下也不客氣,行了一禮,抽出寶劍,攻向凈月師太,凈月師太亦是施展劍法,抵擋吳星兒。


  那吳星兒人雖然年青,卻是劍術好手,武傳玉看了,心中不由讚歎,方慧青實在會教徒弟,那方慧劍與凈月師出同門,武功路數完全一樣,只是同樣的招式在方慧青手中用出來,和在凈月手中用出來,效果實在不同,不由想到巴山一派,除去自己,還很有幾個高手,謝易收了一姓王的徒兒,名王子興,是名似是官宦人家的弟子,其他自己還不知道,其他如同湯劍、劉正一之輩,也算是年青一輩中的絕頂人物,這個少女,雖然距自己還差了很遠,但是距湯劍、劉正一、還有張帆收和那個外門弟子趙寬兒,都已在同一個水平之上了。


  場上兩人同使一招,招星攬月,凈月師太一劍刺向吳星兒,另一掌擊向吳星兒的心口,這一招劍名招星、掌名攬月,正是衡山派的名招,兩人的劍竟然刺在同一位部位,發出「叮」的一聲,火花飛了出來。不想吳星兒一聲嬌笑,錯身飛過,在場眾人只見一朵黃花般的身影從凈月師太身邊飛過,聽到:「啪」的一聲,吳星兒的身影與凈月師太錯了開,凈月師太的臉上讓吳星兒狠狠抽了一巴掌,眾人看時,便見到凈月師太白凈的臉上有一鮮紅的掌印,原來剛才兩人錯體而過之時,吳星兒施展手法,打在凈月師太白玉一般的臉上。


  眾人皆是心中驚嘆,但是個個臉上都有驚異之色,這吳星兒太也不敬長輩,而凈月師太則目中帶悲,又帶上淚水,她一個長輩,竟然讓小輩一巴掌摑在臉上,還有什麼臉面在江湖上立足,傳揚出去,人人都要心中暗笑她不濟事,而方慧青臉上則大為歡喜,這凈月師太是凈明師太死黨,兩人都是當年逼她下山的人,見到自己的弟子狠狠為自己出了一口氣,方慧青心中那裡有不歡喜的,臉上都笑出了一朵花,只是嘴中卻道:「星兒,你怎麼可以下手如此之重,以後打要輕一些,知道了么?」此話一出,眾人心中皆為凈月師太衰嘆。


  吳星兒應了一聲,嬌聲道:「師太,徒兒沒有收出力,等徒兒比試完了,再來受罰。」完全不將凈月師太放在眼中,凈月師太輩吼一聲,揮掌直上,招招都是強攻硬打,竟然是想和這小輩拚命了。


  這時羅白支道:「凈月師太是想與這小女子拼內力,以內力取勝,凈月的劍術修為實不及吳星兒,但多修了十多年的內力,這便是凈月師太的最大依仗。」


  卻不料吳星兒根本不與凈月師太拼掌,劍光橫動,劍法變作「春水拂波。」劍上力道右使,將凈月師太的劍招引到一邊去了,然後劍光盪向凈月師太的左臂,只怕凈月師太還沒有打到吳星兒的身上,手便與身子分家了。


  這時候,是個人都知道將手收回來,場處不缺高手,場中兩人武功又不是絕頂。


  不想,凈月師太臉作決色,右手的劍,再揮向吳星兒,這一下,吳星兒一劍削下了凈月的手臂,但是只怕也要中上一劍,這一劍,正要穿心而過。即便不能穿心,穿了肺,兩下相比,也是凈月師太勝了。


  此時,凈明師太已是存了死志,她讓一個後輩弟子一掌打在臉上,心中悲憤,無可言表,她平時也是江湖上的前輩人物,與胡一達等人平輩論交,遇見了少林、武當、華山等門派的人物,也要尊稱她一聲「師太」只是這些年來衡山派越來越衰落,上一輩的人物去世之後,現在的衡山派沒有了可以支撐場面的人物,在武林中越來越沒落,她和凈明師太想盡了法子,終歸也不見起色,現下慧劍門上門,自己平白受辱,名聲什麼的,以後鐵定是不會再有的了,不如拚命取勝,過後凈月師太心中早已打算,若是保住了衡山派,便自刎身亡,也好過受別人嘲笑。


  這生死之間,只見一道黑影,如同大雕般,落在了場中,正是武傳玉縱身入場,武傳玉從天而降,從后一把抓住凈月師太的后衣領,將她提了起來,手一翻,將凈月師太扔了回去,身子一側,卻是躲過了吳星兒這一招。


  眾人皆是大嘩,便紛紛議論起來,武傳玉的武功高於這兩人,做到這一切自然可以不用什麼力氣。


  方慧青這邊一齊將劍抽出,衡山這一邊也一臉茫然。


  剛才一劍工夫,其實凈月師太根本傷不了吳星兒,吳星兒只要招數一變,身法變作衡山身法中的扶柳式,那麼,最終的結果便是,凈月的手臂飛上半空,而吳星兒,半點兒傷也不會有,看出這一點的,場中除去羅白支、武傳玉、方慧青、還有吳星兒、以及幾個慧劍門中其他的女弟子。


  其他的人,他們只看到武傳玉從天而降,破壞規矩,拆了比武。


  一干做幫手大嘩起來,其中慧劍門請來的幫手之一的贛南鐵筆柳長風,此人生得極是俊俏,可不是羅白支這等半月不洗澡的人可以相比的,此人是江西有名的美男子,使一對判官筆,手上功夫過硬,且與慧劍門交好,據說與慧劍門下一些女弟子也亂搞,此人是方慧青的姘頭之一,兩人早已好了超過十年,柳長風站出來大聲道:「武少俠,這算作怎麼一回事情,你破壞規矩上癮了么。聽說在雪楓樓比武,少俠便壞過規矩,如今是想故計重施么?」柳長風早想將吳星兒搞上手,他已然將慧劍門的大多數女弟子都騙到了手,這吳星兒卻是個極為聰明的,屢次沒有上手,柳長風如此急的站出來,也是有向吳星兒討好的意思。


  武傳玉自是想當然,拱手道:「不是不是,這一場,實不忍心讓凈月師太受傷,便算作我們輸了罷。」


  上一次雪楓樓比武,武傳玉看到寧三白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沒有去救成,心中常常自責,悔恨,常想若是事情再發生,自己一定救下寧三白。如今看到相同的一幕要重演,他委實不忍心凈月師太死於這吳星兒之手,加上吳星兒剛才掌摑前輩,武傳玉早看不慣這吳星兒的行為,是故想也不想,便出手了。


  武傳玉自然是好心,然而凈月師太卻是完全不領情的。


  在凈月師太看來,自已剛才完全可能勝了下來,只要剛才一場勝了,那麼接下來武傳玉與羅白支再各勝了一場,那麼衡山派便有了希望,雖然明明知道這個希望很是渺茫,但是有希望總是勝過沒有,這希望便是凈月師太的最後一絲落水稻草。


  眼下武傳玉破壞了這一絲希望,凈月如何不怒,罵道:「我沒有輸,你讓開,我再來與這個小輩比過,我不可以輸。」掙著上前,卻讓幾個弟子扶住,幾個女尼低聲勸凈月師太,不多時,便將她拉到一邊去了。


  一邊看熱鬧的江湖客們大聲叫起來,一人叫道:「武少俠,莫不是你看上了這美貌的尼姑,你們兩人有什麼姦情不成,若是如此,倒也情有可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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