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晨起朝陽撫新生
「師哥?啥事兒?你可別嚇唬俺。『四眼』跟俺三四年了,俺可捨不得,得想辦法救他。」瞅著師哥一臉的嚴峻,再加上關心則亂,李得一這工夫也有些麻爪兒,實以為師哥說的不好,是「四眼」的小命要不保。小劉醫官和李得一把事情都往嚴重里想,這還是吃了年輕的虧啊。誰年輕的時候沒問過,「麻麻,我是從哪兒來的?」現在想想麻麻那句「你是你爹從山溝里撿來的。」簡直太有深意了。簡單的一句話,老一輩凝練的智慧和由古到今含蓄內斂的性教育方式都飽含在其中。
「四眼」這兒鬧騰這麼大的動靜,不一會兒就引來了威北營巡夜的兵士。一個老兵帶著倆新兵循著聲趕了過來,一看倆小醫官都在,那老兵先正了正臉色,對著倆新兵使了個嚴厲的眼神,讓他倆打起精神來。然後這老兵才走過來對著小劉醫官問道:「小醫官,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要緊的事兒當然有,不過不是小醫官,是這條青巨狼。
李得一見來了人,再也顧不得了,直接插嘴道:「『四眼』一直在窩外面嚎著,他媳婦不讓他進窩,他媳婦也在窩裡乾嚎著,俺聽著聲兒不大對勁。你是老兵,經得多見得廣,趕緊來看看這是咋了?」這老兵當然知道「四眼」就是那頭青巨狼,聞言走上前仔細觀察了一番,又略略尋思一陣,接著說道:「這母狼怕是要下小狼崽子。我前些日子曾經見這母狼的肚子鼓脹著,胸前一排的奶也越發漲起。瞅那模樣應該是懷上快要生了,算算日子今天夜裡差不多該到時候。」聽了這話,兩個毫無經驗的初哥自然都傻了眼。李得一愣了一下,上去就把「四眼」抱起來轉了個圈,嘴裡笑道:「哈哈,行啊你,這麼快就要當爹了!」「四眼」現在顯然沒有明白李得一的意思,依然時不時低嚎一聲,掙扎著試圖往窩裡鑽。算算日子,就是上回去洛都城的路上,「四眼」戰時開溜,偷著辦了他媳婦,一槍中靶,搞出了狼命。
李得一在那兒美的忘了形,小劉醫官頭腦還清醒,他轉頭問這老兵道:「狼生崽子有什麼要注意的不?」那老兵尋思了一陣說道:「應該沒啥,外頭山林子里,野狼一群一群的,都是這麼過來的。不過俺聽說母狼生崽子的時候是不讓公狼進窩的,給弄點吃的,別餓著就行了。」李得一聽了這話,一摟「四眼」,高興地說道:「今晚上你得先跟著上俺屋裡睡了,這位大哥,公狼得啥時候才能回窩?」那老兵連忙說道:「應該過兩天生完小狼崽子就行了。」李得一揉著「四眼」毛茸茸的大腦袋:「走,先跟俺去給你媳婦拿點吃得來,俺估摸著她折騰這麼半天,該餓了。」
這一晚上,李得一乾脆守在「四眼」的家門口沒回去。直到天亮,折騰了一夜,生出五頭小狼崽子的母狼終於累得沒了力氣。李得一趁機把一大塊上好的烤豬肉給她遞了進去,然後飛快掃了一眼窩裡那五隻小狼崽子。從窩裡抽回手來,李得一臉上的笑容就再也藏不住了,一把摟過『四眼』揉著他的腦袋說道:「你媳婦既然都給你生崽兒了,也該給她起個名了,以後就叫她『阿毛』你看怎麼樣?」「四眼」雖然已經能略懂得些人言,可還是不明白這麼複雜的事兒,只拿頭拱著李得一。李得一隻當他同意了,高興道:「好,以後就叫她『阿毛』。俺剛才進去看了,五個小崽子都像你,其中有一個簡直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都是『四眼』!哈哈哈……」恩,崽子都生了,一窩五個,雖然這母狼比著『四眼』低了一等,也就勉強給個大房的名分吧。
打這天起,除了修原氣和練習打鐵,李得一每天又多了一樣事兒,就是來看看「阿毛」和她的五隻小崽子。起初李得一是手裡拿著肉給「阿毛」送來,後來得師哥指點,就把肉擱「四眼」嘴裡叼著,讓他自己送進去。「四眼」自打有了五個小崽子,平日里就很少再跟在李得一身後亂轉悠或者去找「悍馬」,倆兄弟一塊四下里撒野了。「四眼」現在每天必出一趟縣城,去老林子里逮上幾條兔子野雞回來補貼家用。畢竟威北營也沒那麼多肉養活他一家,之前是看李得一的面子,才給了那麼些肉來,這時候好多兵士還都不能天天撈著肉吃。有一次直到天黑四眼才回來,不過那回「四眼」拖了一頭鹿來家,當天可把王壯彪美壞了,偷著多給了『四眼』一大塊熏肉。現在就連定北縣城守門的兵士都認識「四眼」了,知道這是小小醫官的狼兄弟,最近有了五個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每天開始起早貪黑的出去打獵,養家糊口。
半個月後,五隻小崽子終於睜開了眼,在「阿毛」的帶領下,顫顫巍巍地第一次走出了門。李得一晌午來給「四眼」一家子送飯,就看到「阿毛」帶著五隻小狼崽子,正在院子里溜達。傷兵營的那些女護士見到這毛茸茸的五隻小狼,也都忍不住圍了過來。「阿毛」如今早已熟悉了傷兵營的一草一木,因此絲毫也不怯場,任由那些女護士把小狼崽抱在了懷裡。跟著李得一過來的那幫男孩就有些淘氣了,不時地伸手拽拽小狼崽的小尾巴,小爪子。李得一瞅見了,忍不住在旁邊大聲斥責道:「都輕著點!這可是「四眼」的崽子,他們還嫩著那!誰要是捏壞了,俺可不算完!」
李秀鳴不知什麼時候也帶著弟弟李無敵來到了這裡。一進院子,她的眼睛就被這五隻毛茸茸的小狼崽給吸住了,半天也沒挪開。小劉醫官在旁邊說道:「喜歡么?喜歡以後可以多來看看,別每天都去騎馬,騎多了會變成羅圈腿。你一個女子要練那麼高的本事幹嘛?」李秀鳴沒理他,走過去從傷兵營的一位女護士手裡接過來一隻小狼崽子,抱在懷裡就不撒手了。小劉醫官討了個沒趣,訕笑一下,走到師弟面前說道:「今天一早有兵士來告訴我,『悍馬』跟著『四眼』一起出城了,也不知他倆幹什麼去了?你心裡有個數。」李得一略一尋思,應道:「最近『四眼』天天早出晚歸的進林子獵食,給他媳婦補身子。前些日子『四眼』叼回來一頭鹿,火頭營的王大胖子樂地合不攏嘴,特意獎勵了他一大塊蒸得入口即化,嫩香肥膩的熏肉。當時『四眼』嘴裡叼著那塊肉往家走,『悍馬』可是眼饞跟了一路,好歹才忍住了沒去搶。俺估摸著今天,『悍馬』可能是拉著『四眼』一塊進林子獵食去了。「悍馬」估計是惦記著那塊噴香的蒸熏肉,也想去獵頭鹿,回來好跟王大哥換。」
小劉醫官點點頭:「『四眼』自從有了這五個小崽子,可是出息多了。以前整日里不是跟在你屁股後面亂晃,就是跟『悍馬』一起去嚇唬營里馬場上的那些戰馬。原本我還真擔心他大了之後跟『悍馬』一樣,成了咱威北營的混世魔王。」李得一點頭道:「今年『四眼』都四歲了,已經算是一頭青壯的巨狼,長大了,一下有了五個崽子,也該懂事兒了。」「四眼」原是草原上青巨狼王的種,如今長到四歲,體型明顯就比普通狼明顯要碩大健壯,站起來量量,都趕上李得一高了,遠瞅著就跟個小牛犢子差不多大小。如今有了崽子,「四眼」也出息了,知道天天去林子里打獵養家了。白吃了四年的軍糧,『四眼』總算也能派上點用場,前些日子獵回來那頭鹿,鹿鞭就被王大彪親自處理好了送給孫老醫官泡了藥酒,鹿血讓韓把總討了去鼓搗釀酒去了,鹿皮給李把總做了個皮襖。
略說了兩句閑話,李得一就跟師哥聊起了正事兒。「師哥,如今咱威北營的事兒都處理得不錯了吧。新兵練上了,新營房終於擴建好了,新的荒地也墾了,老兵的新房子也都蓋得差不多了,這段日子可把師哥你忙壞了。」小劉醫官嗯了一聲,說道:「是啊,如今咱威北營總算像個樣子了,可你也得好好使勁啊。師父如今老了,三位把總又不愛理這些雜事兒,不能什麼事兒都往你師哥我身上背,你也得替師哥我分擔分擔。」李得一忙不迭點頭道:「俺一定使勁,一定使勁。」小劉醫官皺皺眉,問道:「你現在原氣修的怎麼個樣了?」李得一張口答道:「還是那樣,自從照著太祖留下的氣壯境心得修習之後,俺一身的骨頭和筋肉沒一刻不疼的,忍著忍著,俺早都忍慣了。」小劉醫官顯然有些驚訝:「那種疼痛我當初都難以忍受,你居然能咬牙忍住了,不錯,不錯。恩,忍人所不能忍,你如果能照著太祖留下的心得走到最後,肯定比我有出息。」李得一咧嘴哼哼道:「俺有時候忍不住了,也想換換方法,但一想這麼久都忍過來了,就此放棄,俺也有點捨不得。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什麼效果,但俺深信太祖不會騙俺。」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就是穿越大神那種通天徹地無所不能的本事,不也得先死一回才能有么?
小劉醫官找了個日頭地兒站著,春寒時分的日頭曬在人身上,格外暖和。李得一也顛顛跟了過去。小劉醫官低聲說道:「這些新兵練了也有兩個月了,該是時候拉他們出去見見血。」李得一小聲接話道:「上哪兒練?去北邊找突遼人?」小劉醫官皺起眉頭說道:「不行,這幫新兵還太嫩,不是突遼人的對手,萬一敗了,對軍心士氣是個不小的打擊。還是先剿匪吧。開了春之後,咱們定北縣附近又多出不少流民,上個月咱們去洛都城的路上不就遇到一批么,十幾個潑皮無懶就裹脅了上千不敢反抗的膽小百姓,橫行劫掠。這趟出去即是練兵,也是順手救濟一下這些無家可歸的百姓。再說了咱們如今還是缺人,手低下百姓太少,活一多了,都找不到人干。」
李得一對師哥的話表示了贊同:「師哥說的是,當時遇到那批流民,差點把俺氣死。近千人就由著十幾個不要命的潑皮無懶在他們頭上撒野,糟蹋他們的老婆,搶走他們僅剩的一點糧食。更沒出息的是,就那麼眼瞅著自己的孩子讓人搶去吃了。那些膽小的流民就忍著那麼大的屈辱跟著十幾個潑皮到處流竄,你說他們圖啥?簡直窩囊透了,俺現在有點明白為啥突遼人可以輕易屠光一個莊子,一座城了。說來也怪,他們沒膽子找那十幾個潑皮拚命,卻有膽子在那些潑皮的指使之下去劫道,居然敢幹土匪的勾當。」李得一說到這兒,腳下用勁兒,狠狠踩著一棵剛長出來的雜草,好像要把氣都撒這草頭上。把根兒野草狠狠踩爛之後,李得一接著說道:「俺回來之後問過師父這事兒,師父當時沒明說,給俺講了點故事,讓俺回去自己想該咋辦。俺這些天沒事兒就琢磨這事兒,總算想出個道來,今天說給師哥你聽聽,看看行不。」小劉醫官點點頭,表示自己認真等著聽。
「俺曾聽人說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俺覺得應該把咱們治下的這些百姓和流民分分類,會種地的,有手藝會做工的,會寫字兒的,都把他們分出來。給他們各自安排活干。以前咱們光要會種地的和有手藝會做工的,結果好些能寫字的就被咱們忽視了。咱們威北營如今也管著一縣的百姓,公文來往越來越多,過年那會兒師父讓俺抄告示,咱們都找不到足夠的人手。要是可能,還得分的再詳細一些,會養豬的,會養牛的,會放羊的,會種棉花的,等等。這樣也可以趁機把那些混在流民當中,整日遊手好閒,啥也不會做潑皮破落戶篩出來,免得他們在裡頭搗亂,影響咱威北營的大事。」李得一說到這兒,扭頭看了看師哥,發現師哥聽得很認真。小劉醫官聽得正起勁呢,忽然發現師弟不往下說了,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說的不錯,接著說,我聽著呢。」
受到了師哥的鼓勵,李得一明顯有些興奮,略提高了聲音接著說道:「俺覺得還應該制定相應的獎懲制度。前些日子俺帶著孩子們出去拉練,發現分給那些流民和百姓種的地也是因人而異。有些人勤快,把莊稼伺候的就好,天剛亮就已經下地幹活了,那地里的莊稼看著就叫人稀罕。有些個懶的,地里的草都長了一巴掌高了也不來鋤,那地里的莊稼能長得好就怪了。咱們威北營如今掌握的田地本就不多,又多是旱田,若是再不勤打理著,到了秋日裡能收多少糧食?夠咱們兵士吃得么?後來俺抽空去找了幾個老實巴交的莊戶流民拉了拉,師哥你猜他們怎麼說的?他們說不過是以前種地勤快慣了,看不得地里長草,就稀罕伺候莊稼,所以才勤快地下地幹活。那些分了田地的懶漢,他們說這地反正不是他們的,種出多少糧食也不歸他們,他們再勤快,也就是能得點口糧罷了,所以不願意每天累死累活下地幹活。所以俺覺得咱們該給他們定個數,秋日裡打了糧食咱們拿走多少,剩下的都是他們的,這樣他們也有了盼頭,就有了勁兒,也會勤快地去下地幹活。不光如此,還得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有點奔頭,他們才會更賣力氣。比如規定要是能連續五年按照咱們的定數交上糧食,就給他蓋房,給他們說媳婦等等。」一氣說完這番話,李得一就拿眼瞅著師哥,等著師哥給個說法。小劉醫官仔細琢磨了一番,抬起頭嚴肅的問道:「後面應該還有怎麼懲罰吧?你接著說。」
「俺有一次帶著孩子們在地頭走著,聽到那些懶漢嘲笑那幫種地勤快的,說什麼:收多了也不是你的,這麼累死累活幹嘛,反正不就是那麼點口糧么,餓不死罷了。後來俺再去那地頭溜達,發現那片本來好好的地也長了草。這樣下去可不行,咱們必須想辦法治治這幫懶漢,他們不光自己不幹活,還笑話那些勤快的,帶壞了一片人,不能讓他們壞了咱們的收成!咱們回頭把這個定數商量下來,就公布出去,等秋日裡打糧的時候,若是到不了這個數,就把這些人統統發配到礦場里出大力去,到時候就拿鞭子抽著他們幹活。不然留著這些潑皮無賴,他們又不會謀生的活計,整日里只會想些歪門邪道,給咱們惹麻煩。咱們去洛都遇上的那批流民,不就是被這些潑皮無懶趕著去劫道了么,若是沒有這些渣滓在後面鼓動,那些膽小的老實莊戶人家,如何敢去劫掠過往客商?」說到這些懶漢,李得一忍不住就有些發狠。小劉醫官耐心聽完,點頭道:「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不錯,有出息了,我與師父還真都不曾想到這些,若是按你說的辦,咱們不光每年的糧食有保證了,還能多搞些其他的副業。今晚上咱倆就去找師父商量此事。」
小劉醫官滿意地走了,不光是因為師弟長本事了,更高興的是,他覺得師弟終於長大了,學會動腦子為威北營辦正事兒了。李得一送走了師哥,自己就接著去刀甲營掄鐵鎚去了。等晚上吃飯的時候,李得一剛要帶著孩子們去火頭營,老遠就聽見李無敵吆喝了一聲:「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