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壹

  沐熹在榻上靠著,等待著芳曉和菡曉回來,卻冷不丁瞧見芳曉、橘梓和一個婆子被推了進來。三人傻傻地互相望著,而後頭齊刷刷地看向沐熹。


  橘梓瞧見榻上醒著的沐熹,雖然臉色蒼白,卻精神頭很好,與這兩日她見著的完全不同。忽的明白了什麽,橘梓瞪大了眼睛,嚇得倒退了幾步,砰地一聲靠在門上。而那婆子瞧見沐熹後卻是大喜,跪倒在地大聲呼喊著“貴人”。


  這怎麽回事?沐熹糊塗了。這陌生的婆子為何要喊她作“貴人”?橘梓又是怎麽回事?見她如同見了鬼魅一般。


  而一旁的芳曉還是一副愣愣的模樣,搞不明白狀況的沐熹隻好大聲喚她,“芳曉,芳曉!”


  無論沐熹怎麽喊,芳曉還是醒不過來,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一樣。


  直等到菡曉推門而入,沐熹才像是找到個能說話,忙問,“怎麽回事?這三人沒一個能說明白話的。”


  菡曉來回瞧瞧這三人,也是一頭霧水,“我出去時隻瞧見婆子拉著橘梓,而芳曉卻傻了一般,隻糊裏糊塗地說了‘大娘子’和什麽‘玉’,別的就沒有了。一聽說是大娘子,我就趕忙給推進來了,怕傳給別人聽去。”


  “姐姐?”聽到是有關於澤之的,沐熹也警覺起來,翻身下榻,慢慢向三人走過來。


  瞧見沐熹穩步而來,橘梓瞪大著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恐,靠在牆上的身子慢慢下墜,終於是坐到了地上,心也仿佛是沉到了穀底,麵如死灰。


  沐熹和菡曉看著這三個都傻了的人,不知該從誰入手。菡曉一直在喚芳曉,不停拍打芳曉的臉和手,芳曉卻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沐熹無奈,隻得轉頭向那婆子。


  婆子見沐熹轉向她,笑得歡,滿眼期待地又喊了兩聲“貴人”。沐熹瞧了瞧菡曉,菡曉鼓勵沐熹試試,沐熹便點頭應了婆子一聲。


  婆子得了沐熹的應,更是高興了,道,“老奴許久許久未見貴人了,貴人身子可好?老奴瞧著貴人麵色不大好啊。”


  沐熹道,“還好,前兩日病了一回,已經好了。”


  “哦,那就好,貴人可要自己當心身子啊。”


  “嗯。”沐熹點頭應了,也確定,既然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婆子,那婆子從前見到的,應該是澤之。可是這婆子身份如此低微,她是怎麽見著澤之的?

  沐熹又瞧了瞧呆傻的芳曉,隻得轉回頭,嚐試著自己問,“婆婆,上回咱們在哪裏見的?婆婆可還記得?我想再回去瞧瞧呢。”


  婆子聽得皺了眉頭,道,“對不住呢貴人,老奴也不認得是哪裏,隻記得是一間灰蒙蒙的屋子,貴人一個人在裏頭流淚。老奴也是被人領著去的,走了好遠的路才到。哎呀貴人,您現在住的屋子可多好,回那鬼地方做甚?”


  灰蒙蒙的屋子,澤之一個人,在哭?是錦宮!

  沐熹轉頭,發現菡曉也激動地望著自己。沐熹忍下激動忙問下去,“我一直聽說婆婆記性很好,婆婆可還記得,當時是怎麽一回事嗎?”


  婆子聽得,笑得眯起了眼,答道,“記得記得,老奴記性可好了。那時老奴在禦花園裏做事,忽然某一天掌事叫了老奴去,讓老奴跟著一個女官兒走,老奴不答應,因為還有好多活計等著老奴,然後老奴就挨了掌事幾個耳光,逼著老奴必須去,老奴這才沒的辦法,跟著那個女官兒走了。然後就跟著她饒了七八個圈兒,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關著您的屋子。女官兒說,守著那屋子,看好裏頭的人,不能讓她與任何人說話,也不能讓她尋了短見。”


  果然是錦宮裏的澤之,沐熹與菡曉越聽越興奮。努力抑製自己的衝動,沐熹盡量讓自己顯得鎮靜些,道,“那,你都瞧見了些什麽?”


  婆子說,“哦,老奴想著才剛挨了掌事的打,就覺著這女官兒的話一定要好好聽,一個聲響都不敢發,就在屋外守著。後來沒過多久,下起了雨,好大的雨滴子喲。然後屋裏就傳出了聲音,讓老奴進屋裏避雨。老奴說不敢,而後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老奴就見到了貴人您。”


  婆子說道這裏,臉上揚起了笑容。“貴人您笑著,讓老奴進屋子去,老奴不肯,您就拉了老奴一把。而後就在屋裏,老奴站著您坐著,咱們說了好一會兒話。明明您方才還在哭,可那時卻還在逗老奴笑。老奴一輩子在宮裏,從沒有人對老奴那麽好!老奴知道,他們背地裏都說老奴傻,總是欺負老奴。老奴才不傻呢,誰對老奴好老奴記得一輩子。”說完,婆子嘿嘿地衝著沐熹笑。


  “那,然後呢?你還見到了什麽?”沐熹問道。


  “老奴見著了這女子呀。”婆子說的甚是輕鬆,手指向一旁的橘梓。


  沐熹與菡曉都齊刷刷地望向門邊上的橘梓,方才還是如一灘死泥一樣,忽然一下子又醒了過來,滿眼驚駭,一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裙衫,抖個不停。


  沐熹把臉轉回,看著婆子,“婆婆,你繼續說,你是怎麽看見她的?”


  “那時老奴怕那女官兒回來,所以門就一直敞開著,聽著音。和貴人您聊了不多會兒,就聽見有人開院門,老奴嚇得趕緊就跳了出去關上門,站在外頭裝作啥都沒有發生過。那時,就見那女官兒回來了,她問了老奴一些話,老奴都沒有把貴人您說出去,然後她就讓老奴走了。老奴也沒法子,隻得走了。走的時候,在另一條路上就看見了她。”


  沐熹望望橘梓,說,“她去做什麽?”


  婆子答,“老奴見她拎著個食盒,往這裏的路上來,忽然從一條小路上竄出個宮女兒,也拿著一個食盒,同她說了兩句話,換了食盒就走了。然後她打開盒子,把裏頭的東西拿出來看,一個錦囊裏倒出來三塊碎玉。”


  “碎,碎玉!”沐熹噌的從踏上躥起,撲倒婆子跟前,“你說清楚了,是碎玉嗎?”


  婆子被沐熹有些猙獰的臉孔嚇到了,磕磕絆絆地說,“是,是啊,叮叮當當的聲音,白玉色兒的,大小不一個樣兒的三塊玉。老奴在拐角處見的,離得不遠,瞧得真真的。不過,下一刻就叫女官兒拉走了,後頭就不知道了。”


  聽完老婆子的敘述,沐熹從地上爬起,思緒也從震驚中醒來,急速地憤恨到了極點,整個人都抖了起來,兩眼咬住橘梓,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玉,真的是你,送去給姐姐的?”


  地上的橘梓被逼到末路,終於繃不住,翻身起來,重重地向沐熹磕頭,哭道,“婢子,罪該萬死!”


  得到橘梓的承認,沐熹抓起邊上矮桌上的茶杯就朝橘梓砸去,砰地一聲,茶杯打中橘梓的頭,血唆地一下就冒了出來,橘梓吃痛,倒向一邊。


  沐熹使盡全身的力氣,吼道,“賤人!”


  而這時,一直傻在邊上的芳曉終於醒了過來,撲到橘梓身上,狠狠地撕扯橘梓的衣裳,使出最大的力氣,痛打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居然是你!害死娘子的居然是你!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你!我們娘子待你那麽好,視如親人啊!你就這麽回報她嗎?尹橘梓,尹橘梓!你是狼心狗肺嗎?啊,是狼心狗肺嗎你!我萬萬沒有想到,害死娘子的會是你!那時你被人帶走,我還以為你會像芸曉一樣被拉去拷問,還怕你也會回不來。我一直為你擔憂為你祈禱,盼你不會像芸曉那樣一去不回。你原來是被喚去給娘子送東西的,可是你卻是親自送娘子上不歸路!我居然為你這個儈子手求菩薩保佑!娘子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嗎?你要害死她?難道你都一點不顧念娘子對你的情義?”


  橘梓坐在地上,仍由芳曉拍打,頭上的血越流越多,衣衫也已經被扯破,狼狽不堪。


  沐熹站在她們前麵,看著一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已經全部沒入掌心,狠狠地說道,“難怪,難怪啊,你第一次見我時,會嚇成那樣。嗬嗬,哈哈哈,你也怕呀,你在害怕姐姐回來向你索命嗎?”


  忽然,芳曉止住了哭喊,揪著橘梓的衣領,道,“是誰?是誰讓你謀害娘子的?那人是誰?為什麽要置娘子於死地?是不是皇後?是不是她?”


  橘梓還未開口,沐熹已經搶先道,“不是皇後,是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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