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起,柳氏便來到薑黎房中,道,“阿黎,陪阿娘去行宮請個安吧。”
一聽行宮二字,薑黎立刻惱怒道,“不是說了不去嘛!不去不去!”
“是,阿娘知道你不願,但請個安總是要的,大不了咱們還和以前一樣,避著陛下就行了。還有啊,你不是一直想去杏園嗎,等從宮裏出來,阿娘就陪你去好嗎?”
聽到杏園,薑黎很是動心,這杏園她想了好久,可家裏總是不肯陪她去。這回倒是個好機會,隻要能避開皇帝,去趟行宮請個安,又何妨。薑黎點了點頭,答應了。
柳氏暗自高興。
母女二人領著一眾侍者進了行宮,往皇後的西蘆台去。
而沐熹這邊,也立刻知道了,忙問,“她們來做什麽?”
菡曉道,“說是請安呢。”
“請安?”沐熹反複念叨這兩字。
見她愁眉,芳曉道,“英國夫人來行宮請安,也不算什麽事兒。我們夫人待會兒也是要來的。”
沐熹擺擺手道,“這我知道,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妥。”
“娘子是不是在擔心那位娘子?”菡曉問道。
芳曉見菡曉提起,忙說,“可那位小娘子從前也一直來的,娘子覺得她會有什麽不妥嗎?”
沐熹一邊細細思索,一邊說,“從我進宮至現下,後宮是個什麽光景?這局麵是皇後樂意的嗎?”
芳曉與菡曉對看,各自動了動腦筋,芳曉道,“娘子是不是以為,皇後想再送一位白氏娘子入宮?好分了娘子的恩寵?”
沐熹點了點頭,“藍蘋她們再忠誠,也總歸是外人,若真有了皇子,很可能仗著皇子而與皇後翻臉。白氏女子就不一樣了,是自家人,目的是一樣的。”
“可……”芳曉遲疑,“聽說那位小娘子與皇後可不親近呢。皇後與胞弟的母親早就過世了,後來英國公就娶了這位小娘子的母親為繼室,頗為寵愛,為了她將從前主母留下的物件全收了起來,府裏一樣都不許見。繼室夫人生的兩兒一女,也很是得英國公疼愛,而皇後和胞弟,卻倍受冷落。所以說皇後會將這娘子引入後宮?皇後會讓她繼母得意嗎?”
沐熹道,“不睦又怎樣,她們都是白家的女兒,就算平時內訌不悅,到了關要時刻,還總是一家人。還是得防著些。”“芮曉,著人看著白家母女兩人,直到她們出宮為止。”
“是,貴妃。”芮曉轉身去。
過了一刻鍾芮曉回來了,向沐熹稟告道,“貴妃,白氏娘子與英國夫人進西蘆台後,那位娘子不多會兒就出來了,皇後的侍女引著白娘子,說是逛園子,可走來走去,卻是沿著陛下從書房到竹溪館的路來來回回呢。”
“果然。”沐熹放下手裏的酸梅湯,哼了一聲,道,“菡曉芳曉,咱們也去候著陛下。”
“是,娘子。”
沐熹幾人走出竹溪館,芳曉菡曉便四下張望,不多會兒,就發現了在荷池邊上的涼亭裏有一位妙麗嬌俏的娘子。芳曉扯了扯沐熹的衣袖,向薑黎所在的涼亭抬了抬下巴。沐熹望了一眼,“峨眉青黛,膚如凝脂,倒是個美人。見著她,可算是明白為何白伍明偏愛她母親了。”
“娘子,接下來要怎麽做?”
沐熹笑了笑,道,“什麽都不做,就在這兒等著陛下。”
…… ……
涼亭裏的薑黎自己扇著紈扇,喝著梅子湯,等了許久,卻不見母親出來,不耐煩地遣了婢子去西蘆台,“吟曲去看看,阿娘為何還不出來?今兒是怎麽了,憑空多了那麽些話說。”
吟曲尷尬地看了看皇後的侍女,退出了涼亭,向西蘆台去。
薑黎看著吟曲離開,回頭時慕地看見園中多了一位模樣尊貴的女子,一邊張望一邊問身旁皇後的侍女道,“那人是誰?”
侍女聞言也望去,乍然一驚,“是,是貴妃。”心中暗道不妙。
“她就是惠皇後的妹妹?”
“是。”
薑黎開始回憶過往:她是貴戚豪門家的千金,每逢過年大節,總是會進宮向太後皇後請安,也曾遠遠地見過澤之兩麵,想來,的確這姐妹二人長得是七八分相似。不過,妹妹看起來明快颯爽些,不似姐姐溫柔婉約。
薑黎看得正愣神,忽然有另一行人走了過來,而沐熹向為首的人福禮請安,薑黎定睛,是皇帝。薑黎見沐熹笑眯眯地道,“陛下今日回來可是早。”
皇帝回道,“那你呢?不在屋裏待著,跑出來做什麽?白白在日頭下曬著。”
沐熹心思被點破,有些惱卻笑得更甜了,“陛下與妾,可是一樣的心緒?”
皇帝笑得爽朗,拉起沐熹的手,道,“自然。”
下一刻,兩人便親昵地一道回了竹溪館。
涼亭裏的薑黎,看著皇帝與沐熹親密,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但立刻,她就回過神來,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著皇後的侍女,“原來,誆我進來還是為了這個!去告訴我那了不起的長姐,她的如意算盤碎了!皇帝與那姐妹倆是交心,不是一般的寵愛,就像我母親在英國公府裏的地位一樣,永遠無法被取代。叫她還是死了那條心吧!”說完,薑黎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
而侍女不知道是該追薑黎,還是該回西蘆台向皇後稟告,傻愣愣地隻於杵在涼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