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需要銘記於心的事情
天空笑一開始就意識到，他和星火玲瓏的力量太弱小了，難以撼動整個星火族，只有『摸牌』掌握其他助力，才能在這場戰爭中獲得最終的勝利。
他摸了好幾張牌，公孫豹就是其中非常關鍵的一張。
意識創造分裂出的個體雖然沒有生命本質存在，但卻具有意識體本身的所有特性，支配公孫豹的肉體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這不是奪舍，只是暫時的寄生。
公孫豹的肉身依舊會腐爛，不會真正活過來，不過腐爛的過程會被放慢許多。
天空笑預測，在分裂意識的能量和生機溫養下，再提供水分和元素維持，大概能保持肉身兩個月不壞——這裡的『不壞』是表示不會被人看出端倪。
做完這一切之後，天空笑搖身一變，又化作一隻烏鴉，向著流砂集飛去。
兩個時辰后，天空笑又重新回到了流砂集。
他落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再次化作了無面的樣子，一身黑袍，面帶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天空笑徑直融入了人潮中，走進了一間還算寬廣的門市，上面寫著幾個大字：三山四海閣。
三山四海閣的生意正邪通吃，無所不至，流砂集這麼大一塊『蛋糕』，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天空笑找到一個小廝，沙啞的聲音說道：「這有一封信，幫我傳給星火大城的林總管。」
小廝對天空笑的打扮並不詫異，流砂集人來人往，藏頭露尾者居多。
他微然一笑道：「客人您認識林總管嗎？」
「我跟她有一筆交易。」
小廝欣然道：「那就沒有問題。可否請客人出事一下交易卡。」
「交易卡？」天空笑微愣，拿出了林姨給他的那張三山卡：「是這個么？」
「是的，請稍等。」小廝接過卡片，在儀器上操作了一陣，又還給了天空笑。
……
……
從三山四海閣出來后，天空笑的心情終於鬆弛了下來，這才抬頭打量起了這種異域風格的沙漠之城。
與星火大城不同，流砂集的建築一律秉承著低矮單調的風格，在風沙和歲月的雕琢下，顯得無比的落魄和破敗，就好像一座荒古之城，沒有星火大城那種欣欣向榮的感覺。
不過，流砂集的人潮卻並不比星火大城遜色。廣闊無邊的『迷宮』中，到處都是形形色色的草標攤位，行人匆匆來往……
單從這一點來說，這座城依舊向著向繁榮的方向發展著。
流砂集中的修仙者大多將自己包裹在袍子中，或帶著面具，他們似乎都在警惕或壓抑著什麼，顯得沉默而寡言。
每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還有一種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煞氣。
因為這是一座混亂之城，不僅沒有大族勢力維持秩序，反而因為它處於幾大勢力交界點上，又有流寇和通緝犯匯聚，甚至還有竊道者往來，各種紛爭和殺戮接連不斷。
這座城，就像是暗黑大陸的縮影，殺戮不需要理由，這裡的沙土，寸寸皆是埋骨處。
天空笑抬頭望了一眼天，這裡的天卻並不像暗黑大陸那樣昏暗和壓抑，反而是碧空萬里，蔚藍無暇。
而就在這朗朗乾坤下，一個女子身材的黑衣人被人突然打暈后，被拖進了一間低矮的屋子。街上的行人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目露精光，躍躍欲試的樣子。施暴者中的一人，肆無忌憚的散發出築基修士的威壓，表情猙獰的環視了一圈，這才低頭鑽進了屋子。
天空笑心中忽有感觸，這就是真實的世界了，齷蹉和殺戮並不以天氣和朗朗乾坤而轉移，甚至不需要什麼特定的時間和場合，進行的都沒有一絲違和感。
回想起來，暗黑大陸的昏暗和壓抑，甚至尊嚴和規則，都只是人為的一廂情願而已。
然而不知為什麼，天空笑卻一點都不喜歡這座與自己『故鄉』相似的混亂之城，反而感覺無比的厭惡和唾棄，這種情感從他知道流砂集存在的那一刻就有了。
天空笑仔細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雖然生在暗黑大陸，成長在暗黑大陸，但他卻從來沒有喜歡過那裡。
他在那裡的生活和殺戮只是一種得過且過的麻木，聽天由命的絕望。那時候的他，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弱者，囚徒，悲慘的人。
但哪怕是軟弱和麻木也不能改變的是，他內心比任何人都要厭惡和唾棄那座黯淡無光的大陸。他甚至不止一次想過，主動的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小君、小雨還有夜小蓮，讓他活到了現在。
所以，哪怕是此刻，天空笑依舊無比慶幸自己能逃離那座監獄，自然的，他對這座流砂之城也就更加的厭惡。
「這樣骯髒的地方，才不可能是我的故鄉。」
天空笑喃喃了一句，選擇了一個方向，消失在了人潮中。
他想，既然厭惡，那就把這座城徹底點燃吧，真正的廢墟或許才是它最好的宿命。
如果能下一場雨，洗刷一下這裡的污穢和罪惡，那就再好不過了。
……
……
林姨收到天空笑的書封的時候，她正在看另外一封信，那封信是從人族的總部玉皇天傳來的。
她原本以為應該是一個好消息，卻不想傳來的是一個噩耗——有一位屬於人族的『神』隕落了。
隕落的是五斗星君中的北斗星君——天王之上，次於菩薩的大能。
隕落的原因，是因為北斗星君在強行追尋無暇靈草和那位少年的因果時，被某位存在遙遠的瞥了一眼，就此眉心開裂，神魂破碎，本質不存。
林姨看到這裡，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五斗星君至少都是寂滅大仙層次的人，竟然被一個眼神就滅殺了，那是怎樣的存在？
信後面只說了一句：推測背後有『尊』級存在，盡量結交，不可得罪。
「『尊』級存在！」
林姨下意識的抹了一把額頭，擦下幾滴冷汗。
不只是額頭，連後背都滲出了冷汗，內衣已經濕透了。
又過了許久，她才略微平靜下來，鬆一口氣，然後拿起另一封信：「你剛才說，這是誰寄來的信？」
小廝不知是什麼事情讓林總管如此的震驚，拘謹的回答道：「一同傳過來的附件上說，是一個黑衣無面男子，說是跟您有交易。根據他出示交易卡顯示，他名字叫天空笑，三山……」
「你說誰？」林姨突兀的打斷了他，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小廝更加惶恐了，他發現林總管今天的情緒起伏很大，不知道心情到底是好是壞。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天空笑。」
「為什麼不早說！」林姨一臉慍怒的呵斥了一聲，但卻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急不可耐的拆開了信封。
小廝一臉苦瓜之色，我把信遞給您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一次，只是您太專註了，沒有聽見而已。
林姨看完信以後，震驚中帶著思索：「他謀划的是一個最殘酷的劇本。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
……
「你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星火玲瓏委屈的問道。
她縮卷在椅子上，低著頭，心不在焉的撫摸著阿大的羽毛，不看天空笑的眼睛。
天空笑一愣，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去了流砂集！那裡比較遠，來回光坐船都要兩天，所以遲了些。我不在這幾天發生什麼事情了嗎？」說到後面，天空笑的表情也略微凝重了起來，難道又出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不過他又覺得應該不可能，因為他特意留下了阿大，如果有急事，星火玲瓏是可以聯繫上他的。
星火玲瓏聲音弱弱的說道：「我知道你去了流砂集。」
天空笑又是一愣，你知道還問？這不是特意消遣我么。
不過天空笑也意識到，星火玲瓏情緒低沉，不像是在消遣他。
只是她始終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表情。
天空笑只能自己蹲下身子，半跪在星火玲瓏的椅子旁邊，抬頭對上了她的眼睛。
這一望，他頓時就怔住了。
星火玲瓏俏臉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面色蒼白如雪，表情落寞到了極點，她原本無比明亮的眼眸此刻死寂一片，看不到一絲生機和活力，顯得無比的凄涼，就彷彿經歷了莫大的絕望。
非常突兀的，天空笑就彷彿看到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踉蹌邁步，跌倒在雪地中，她的雙眸中映著慘白的冰雪，身體漸漸的冰冷……
「怎麼搞成了這個樣子？發生什麼事情了？」天空笑緊張的問道。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星火族的人準備硬來了？
還是說，祖果已經被星火族的人搶走了？
星火玲瓏久久不說話，死咬著嘴唇，都快滲出血了。
天空笑愈加的著急。
又過了一陣，在天空笑緊張而焦急的目光注視下，星火玲瓏這才淚眼娑婆道：「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天空笑一陣焦急的喃喃道：「糟糕了，這下怎麼辦？我竟然再也不會回……卧槽，你說什麼？」
「我以為你從流砂集走了……」星火玲瓏嚶嚶哭泣道。
天空笑忽然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一屁股癱軟的坐在地上。他終於明白『人嚇人，嚇死人』是怎麼一回事。
媽媽喲，你差一點就嚇死你哥哥了。
天空笑忽然想起，之前與她討論如何能逃離星火族，得出的結論就是：『離開星火族的地盤，然後坐船離開』。
該死不死的，流砂集就恰好是星火族的邊境。
也難怪星火玲瓏會想歪。
可想而知，當她以為會剩下自己一個人時，心中的悲傷和絕望……
不，還不止如此。
星火玲瓏以前都是孤單一個人走過來的，第一次見到她真實感情流露的時候，她也沒有這麼悲傷和落寞，反而一個人跟阿大玩得很開心，說不上瀟洒，但至少還算愜意。
然後自己打破了她的一人世界，『宣誓般』的要與她共同直面困難。
從她視角來看，雖然中間有過一些曲折和猜忌，但最終無疑是一個幸運。
然而，俗話說得好，孤單的感覺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嘗試了不孤單的滋味后，又被某人遺棄了下來。
就在一炷香之前，星火玲瓏就是這樣一個被遺棄下來的人。
從表面上看，只是簡單的回到了幾個月前，但那種一個人的愜意卻再也找不回來了，原本並不可怕的孤單忽然讓她無比恐懼，甚至感到絕望。
天空笑喟嘆一口氣，是自己太『我行我素』了，走的時候都沒有跟她說一聲，完全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
他輕聲安慰道：「我只是去辦點事情，而且……這不是已經回來了么……」
天空笑心想，『已經回來了』比什麼都有說服力，這下你應該就不用擔心或傷心了吧。
讓他再次意外的是，星火玲瓏依舊哭泣追問道：「你一直都回來吧？你真的不會丟下我吧？」
她表情無助而又惶恐。
天空笑一怔，然後他又意識到，原來還有比『被某人遺棄』更加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你『可能會被某人遺棄』的這種心情。
自己這一次是回來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星火族又沒有禁錮自己的生命能量，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回來。或者說，自己竟然回來，才是真的不可思議。
星火玲瓏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怕天空笑有一天會煩了，累了，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了。
簡單了說，這是一種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話又說回來，星火玲瓏又何時有過安全感，從她出生到現在，就從來沒有過。她今天之所以這麼恐懼，多半還是因為對天空笑形成了強烈的依賴。
天空笑很認真的對她說的：「你還記得吧——光明騎士的崛起，這是我們共同的計劃，所以我們是夥伴，是搭檔。我若丟下你一個人，就是背叛。」
「你要記住，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我也什麼事情都可能做，但我絕對不會背叛，我也做不來背叛。」
「這件事情，你一定要銘記於心。」
星火玲瓏停止了哭泣，兩眼泛光的盯著天空笑。
四目對在一起，場面旖旎！
……
……
天空笑跟往常一樣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拖著一顆疲憊但又莫名滿足的心。
忽然，一股巨大的境界威壓落在他身上，頓時如負千斤。
卧槽，還有完沒完，又來？
然後，一根大棒猛然敲在他後背上，他全身意識震蕩，頓時雙眼泛白的暈了過去。
天空笑心中媽蛋，這些個導演，一個比一個辣雞，連綁個票都玩不利索，居然還用棒子敲。
這裡可是仙俠世界，areyou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