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火焰
（PS:三千字大章！）
手起刀落，一把砍掉一條魚的腦袋，然後又不顧魚的掙扎，非常順手地將魚鱗颳得乾淨，陳玄非常認真地將開膛破肚的魚放進滾滾油鍋中，然後細心地將火慢慢變小。
窗外，一個很奇怪的和尚認真地看著這一切，然後欲言又止。
絮兒坐在板凳上，托著腦袋看著一如既往的陳玄，只覺心神蕩漾之中又帶著巨大的滿足。
願一切如此永恆，那該有多好？
「施主，我在你手上彷彿看到了地獄。」猶豫許久后，那和尚雙手合十忽然說道。
「地獄？你在我手上看到了地獄，而我在你手上卻看到了囚籠。」陳玄微微一笑，蓋上鍋然後直視那和尚。
「施主，何解？」那和尚一愣，他對上陳玄的眼睛，然後整個靈魂都彷彿沉醉其中一般。
「佛經切記殺生，但佛經不是佛，佛經也代表不了佛……若說地獄的話，莫不如地藏菩薩一樣，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陳玄鬆了松肩膀，微笑看著這和尚。
「但是，你和地藏菩薩不同。」
「有何不同？」
「他是菩薩，而你只是，你只是……」
「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廚子對嗎？」陳玄先是一愣，隨後釋然笑了起來，他覺得這個傢伙還真是挺有趣的。
「是。」和尚點點頭，這些東西本來便是常識，地藏菩薩所說的話會廣為流傳奉為經典，因為他是地藏菩薩，而這位廚子縱然講得再有道理，他始終只是個廚子，這兩兩比較，高下立分。
「作為出家人，你並不合格，你著相於俗世之惑無法尋求真佛真理，作為求佛者，你更不合格，你陷入彌彰無法逃脫，便如同這條魚一般，我看著他它，它也看著我，我若不殺它，將它放歸湖泊，看似回歸自由，卻是已然陷入因果漩渦之中無法自拔，終有一天還是會歸入死寂，我殺與不殺，吃與不吃，有分別嗎？」陳玄微微一笑，將熟透的魚放在碗里，然後看了絮兒一眼。
絮兒站起來，端起那碗香氣撲鼻的魚走入大廳。
窗戶外的和尚面色變得潮紅，但始終找不到理由反駁陳玄這套歪理，猶豫再三，終於嘆了口氣。
「錯了錯了，你錯了。」
「何錯之有？」
「全部錯了。」
「那錯在哪裡？」
「我……我現在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錯了，你……簡直是一派胡言！」那和尚氣喘吁吁身體不斷顫抖，用手指著陳玄，甚至手指間也在不斷顫抖。
「辯不過，便要強行說錯？也許真理便在你旁邊，你無法只是不想承認而已，有些時候，真理會顛覆你這輩子所學的東西的。」陳玄關上火，平靜地看著和尚。
和尚一呆……
「轟！」
天空中突然響起來道炸雷，和尚全身一震，面色又變得煞白，煞白中又有些許失魂落魄。
他抬起頭，已然不知道如何回應這份失魂落魄了。
既然我沒有錯，為什麼我辯不倒他？
既然錯了，那麼為什麼之前從來都沒有人說我錯了，說佛經錯了，說佛錯了？
陳玄看著失魂落魄踉蹌離開的和尚，微微一嘆。
「你沒有錯，但是太過於著相於佛經道理了，佛，本身便是虛無縹緲，本身便毫無任何道理的。」陳玄一笑，低下頭繼續做菜起來。
……………………………………………………
「猴子，猴子？」
「猴子！」
孫悟空悠悠醒來后發現自己依然置身於八卦爐之中，火焰燃燒著他的身體，燒焦了他的毛髮，燒紅了他的肌肉的，甚至連他的思想都燃燒得一乾二淨。
「我不叫猴子，我叫孫悟空，叫齊天大聖孫悟空。」孫悟空聽到煉丹爐外面那兩聲稚嫩的聲音，然後反駁道。
「你就是只猴子，和全天下的猴子一樣，你很普通，普通到誰都不會說你，你很弱小，弱小到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能夠欺負你。」那稚嫩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你是誰，你們到底是誰？」
「我是清風，他是明月，我們是太上老君的徒弟。」
「太上老君？」孫悟空摸了摸腦袋，他覺得這個人很熟悉，但是無論怎麼想他都想不起來了。
太上老君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人嗎？如果不是人的話，那麼是什麼？或者說，他是神仙？
啊！
孫悟空面前閃過一陣火焰，直接將他毛髮全部燃燒光，他沒有地方落腳，因為只要一落腳他就會感覺到疼痛，甚至會聞到恐怖的肉香味，所以他只能在虛空中漂浮著，虛空中的火焰比腳下的火焰更令人痛苦，但是對於孫悟空來說，卻只有虛空中才擁有一絲絲的安全感……
「你很痛苦吧，你想出來嗎？太上老君從來都不想給你一雙能夠看清楚一切的眼睛，他只想把你煉化成為丹藥，能夠讓王母娘娘滿意的丹藥！」
「你說什麼？我要被煉化為丹藥？」孫悟空一驚，瞪大眼睛儘管他看不清楚任何東西。
「是啊，確實是丹藥，你本是女媧補天所遺留下來神石，然後又僥倖化為石猴子，其中蘊含的力量可是無法限量，若你化為丹藥的話，那可是天上老君煉就最有價值的丹藥了！」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孫悟空怒吼一聲，憤怒地用腦袋撞著煉丹爐的爐壁。
「這裡的所有人都在算計你，他們知道你的人生軌跡，無論你多麼努力，你都會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都會陪著如來大弟子，金蟬子去西遊取經，都會成為一條狗都不如的人，成就西天所謂的佛！」爐子外面依舊迴響起童子們的聲音。
孫悟空忍受著火焰的折磨，每燃燒一次，記憶就會少一份，漸漸地，他彷彿傻子一樣用腦袋撞著煉丹爐。
爐子外面再也沒有孩童的聲音了，也許是熄滅了，也許是再也不會說了……
四十天過去。
孫悟空撞得頭破血流，全身焦黑，全身上下都是燙傷，甚至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痛。
四十五天過去。
孫悟空忘記了自己的姓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用腦袋撞著火爐。
他以為自己本來就是生長在這裡，本性便是如此……
四十七天過去。
「我到底是誰？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在這裡忍受著這一切，為什麼……」他忽然咆哮起來「我還不如死了，但是為什麼我死不了，痛，熱啊，難過……」
他流出了眼淚，很奇怪，被烈火如此焚燒的他竟然能夠流出眼淚？
這眼淚到底來自哪裡？
爐火併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旺盛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縮小，力量也在慢慢減少，他覺得自己彷彿回到當初那一塊沒有任何東西的石頭了。
我來自何方？我又要幹什麼？
生我何意，毀我又何意？
不甘往事，不願桀驁！
不曾活著，不曾死寂……
四十八天過去。
孫悟空失去了意識，渾身化為了一棵金色的丹藥，在火爐之中不斷撞著爐壁，始終未曾放棄掙扎，但是這顆丹藥已經忘記了為什麼要掙扎，也忘記了自己想要得到什麼東西……
這，是一種來自於潛意識之中的碰撞，或許真如清風明月所說的，孫悟空真的變成了丹藥。
第四十九天過去。
火爐的火焰已經慢慢熄滅了，這顆丹藥也不再碰撞這個世界。
清風明月打開八卦爐，然後看到這顆飄在虛空中的丹藥，兩人對視一眼。
「我們吃下他，然後你就能夠身化萬物，我們下凡去，不再在天庭里受折磨了。」清風握著明月的手，明月點點頭。
「可惜了這個孫悟空了。」
「是啊，可惜他死了。」清風看到這丹藥，一口吞了下去，隨後他感覺到全身上下湧出一陣無法言語的力量！
「走！」他拉著明月，渾身一顫，隨後整個人消失在茫茫雲層當中……
清風看著明月，而明月又看著清風。
大黃牛來到煉丹爐前，看著已不再燃燒的煉丹爐。
「孫悟空死了嗎？」
「沒有死，只是以前的孫悟空死了，而現在的孫悟空，活下來了。」大黃牛看了一眼，然後看了看旁邊的金剛鐲，最終咬著金剛鐲，衝下凡間。
寂靜，寂靜，這片世界一陣寂靜。
煉丹爐的廢墟之中，一股奇怪的東西慢慢涌動著，他們漸漸匯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隻猴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隻猴子大笑，然後揮起金箍棒，忽然將整個兜率宮砸了個稀巴爛。
他桀驁，他不遜，他已經沒有任何牽挂與羈絆。
他知曉未來，他的眼睛隨時都能夠看到西方極樂，他能夠知道自己被如來佛祖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後去西天取經的那個結局。
「哈哈，哈哈，你們算計我？你們竟然敢算計我，你們算什麼東西！」
他大笑，他看到清風明月下凡，變成金交銀角的情景……
然後看到了一幕幕本該在未來出現的情景。
一個已經註定好，所有人都認為會存在的結局。
有什麼意思？
「那麼，我就讓你們看看，我的怒火，若敗，我寧願死，寧願死！」走出八卦爐，孫悟空渾身冒著火焰，看到天庭一物便是砸，看到一景便是毀。
天兵天將出來……
「殺，殺，殺！」
殺紅了眼。
桀驁不馴！
「金箍棒，給我大，給我捅破天，讓天火和天水都下來，讓這個世界崩塌！」
天庭，忽然燃燒起了火焰，金箍棒捅破了整個蒼穹，然後一大波恐怖的火焰與洪水自天而傾斜。
大鬧天宮，終於開啟。
而這個結局，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不同了，是啊，一切已經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