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何夜篇14
縱使夜潯對遲肅的話百般不信,何可凡出事的消息最終還是從掣裏傳了出來,夜潯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活要見人,死……也要見人。
地點:掣的總部大樓的看護病房
時間:午夜十二點
何洛風皺著眉坐在病床邊,明啟站在門外也是陰著一張臉吸煙,一間好好的病房從內到外被他們的低氣壓籠罩。
聞到熟悉的煙草味,何洛風的視線終於從何可凡的臉上移開,轉向坐在他身旁的明啟:“你怎麽又在病區吸煙?”明明是責怪的話語,卻沒有一絲責備的意思,語氣裏是滿滿的疲憊。
明啟不語,看著麵前連頭發絲都透著倦意的何洛風,他站起身一把將人抱了起來,何洛風驚呼:“明啟,你又抽什麽風?你後腰還有傷!”
明啟低頭看了他一眼,道:“摔不著你。”
何洛風一噎,從法國回來之後他和明啟之間的關係有所緩和,卻一直回不到從前那般,這也是他在憂心何可凡以外最發愁的一件事,隻是在他和明啟之間一直都是明啟處於主動地位,他想先開口,卻又不習慣。
直到明啟把何洛風抱到他們在掣裏專門的休息室的床上時,何洛風才又開口:“你的腰沒事吧?”
明啟給他蓋被子的動作一滯,何洛風低著頭不敢看他,說道:“明啟,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來的有些遲,在這個時間出現也顯得有些突兀,明啟黑黝黝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何洛風,好半晌才說:“洛風,我累了,真的很累。”
何洛風聞言立刻抓住了明啟的手,急忙抬頭看他:“明啟,我真的知道錯了。”
明啟就這樣和何洛風對視著,臉上除了疲憊以外一絲多餘的表情也無,看起來就像真的是厭倦了和何洛風之間的這種關係。
何洛風心中一緊,那三個一直被他壓在心底的字脫口而出:“我愛你!明啟,別生我的氣了,好嗎?就讓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何洛風臉上的緊張成功的愉悅了明啟,再也繃不住臉的明啟笑了出來,在有些傻眼的何洛風臉上親了一口,也翻身上床摟住了他,給兩人蓋好被子後,明啟才麵帶無辜的對還沒回過神的何洛風道:“我也受傷了,這幾天為了可凡一直都沒好好休息過,我是真的累了。”
何洛風真是好氣又好笑,還沒等他把複雜的情緒整理好,就聽到明啟接著說:“洛風,我也愛你,比你想的還要愛你,我可不想再回到從前那個樣子,以前你對我可沒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
何洛風的臉刷的一下全紅了,從明啟的懷抱裏掙脫出右手,用手指在他的胸口點著:“兒子女兒都多大了,你怎麽還這麽不知收斂?”
明啟把身子往下麵縮了縮,張口含住何洛風的手指,笑道:“你想說的是不知羞恥吧?”
兩個人間好不容易再次熱絡起來的氣氛衝淡了些許因為何可凡昏睡不醒帶來的憂愁,何洛風見和明啟和好了,不免又開始擔心起何可凡:“可凡都睡了一個多星期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明啟聽到他的話,剛剛還席卷全身的睡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也不知是安慰何洛風還是安慰他自己,他道:“可凡的老師不是說了嗎?現在他體內正在自動清毒,不會出事的,我看這小子八成是故意偷懶,所以才一直不醒。”
何洛風強笑著附和:“就是,這孩子指不定就是故意不醒的。”
都說知子莫如父,何洛風和明啟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都明白這隻是一個借口罷了,他們不願去相信自己的兒子真的可能會醒不過來的事實。
何可凡一直不醒,明啟眼見著何洛風跟著何可凡一起日漸消瘦,他開始有些不待見這個兒子了,某天下午,趁著何洛風被他哄著休息的空檔,明啟偷偷跑到病房。
“臭小子,我警告你,我是讓人散出了你沒了的消息讓夜潯死心,可是如果你還繼續睡下去,信不信我把你連著這些瓶瓶罐罐一起丟到‘夜煞’裏!”
床上的人似乎真的聽到了明啟的威脅,何可凡的眉頭皺了皺,似乎陷入了某種夢魘,看到有了反應的明啟心裏是各種激動,還不等他激動完,就見遲肅麵色凝重的走了進來。
“老大,夜煞最近在法國好像很活躍,我們的人傳來消息,夜煞的高層昨晚被人圍攻了。”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前半句是真,後半句摻了些水。
明啟不明所以的看著遲肅,遲肅朝他丟了個眼神,明啟看向何可凡,果真見到那位昏迷了將近兩個月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做了半個多月的複健,又做了一係列的全身檢查,何可凡終於獲批可以自由行動,不用問,他的第一目標當然是回醫院做他的醫生。
有過這次經曆,明啟和何洛風也不再反對何可凡從醫的想法,不過,他們肯放過何可凡,何可欣還不一定答應呢。
這不,何可凡剛在醫院沒呆幾個月,何可欣又派掣裏的人來請他回去了,提前接到遲肅露出的風聲的何可凡立馬帶著被夜潯留在他以前的鄰居家的朝陽跑路,目的地——林蕭家。
林蕭新家的環境很不錯,在這裏住著很舒服,何可凡時常會帶著朝陽去山上看太陽升起時的樣子,摸著朝陽的毛時,何可凡總會出神,何可欣每次把他抓回掣裏奴役都是一場不小的鬧劇,現在,隻怕夜潯已經知道他讓遲肅散步的他已經死了的消息時假的。
這天,何可凡又在山上抱著朝陽出神,冷不丁的察覺到一道熾熱的視線,待他轉回身,身後還是空無一人。
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林蕭家,恰好在門口碰上買菜回來的林蕭,林蕭看出何可凡的不對勁:“可凡,出什麽事了?”
何可凡握著連著朝陽脖子上項圈的繩子,眉宇間透著疲憊,今早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遲遲揮之不去,他又不想讓林蕭擔心,隻好答:“沒事,就是今天早晨起得有些早,沒睡好。”
林蕭明顯不信,笑著搖頭:“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何可凡低頭看著朝陽,問:“林哥,人要怎麽直麵自己的內心?”
林蕭沒有回答,隻是反問:“你出來這麽久了,確定你家裏可以攔得住夜潯嗎?”
何可凡霎時失神,連手中的繩子掉了都沒發覺,他像是在自我安穩的說:“我讓他們幫我打了掩護,他……應該找不到這裏。”
話音剛落,他們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真的嗎?”
林蕭轉身看去,夜潯臉上掛著淺笑正倚在一顆梧桐樹旁,而何可凡早已僵了身子,再也動彈不得。
見林蕭回頭,夜潯打了個招呼:“林哥。”
林蕭點點頭,示意他們兩個自行解決兩人間的事情,他拎著菜先行回家。
林蕭走了,何可凡被來人從身後抱住,熟悉的懷抱,原本對夜潯的厭惡在此刻竟變得懷戀起來。
“夜潯,放手。”何可凡閉上眼睛,不想讓夜潯把他眼裏的懷戀看去。
夜潯聽話的放開了何可凡,卻在下一秒把何可凡轉了個身與他麵對麵,兩人貼的非常近,何可凡可以感覺到夜潯噴在他眼皮上的呼吸,他伸手推了推:“夜潯,放開。”
這次夜潯可沒有再像剛才一樣聽話,嘴唇在何可凡的鼻尖上蹭了蹭,他道:“凡凡,還好你沒事。”
何可凡不想理他,誰知剛剛耳邊靜了沒幾秒,他就聽到了一段特製的音頻。
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看見夜潯就在眼前,何可凡的眼裏瞬間盛上憤怒:“夜潯!”
夜潯低著頭,趴在何可凡的頸間輕輕啃咬著,口齒不清的說:“凡凡,這個東西我留了底,我不想怎樣,隻要你乖乖聽話,我自然會把它刪了。”
那段音頻裏的聲音讓何可凡的全身發冷,那段他最想忘掉的過去也被這段音頻勾起,裏麵,何可凡帶著哭腔的“放我走”和不時的被迫發出的低泣都在戳著他的心。
何可凡眼睛裏的憤怒被冰冷取代,他說:“夜潯,你這樣做隻會讓我更想離你遠一些。”
夜潯的動作停了下來,卻在下一刻用力的吻上了何可凡的唇,不斷地爭奪著他嘴裏的呼吸,帶著懲罰性的吻讓何可凡有些吃不消,朝陽被夜潯遷怒,狠狠的一個眼神甩過去,朝陽慢慢的後退到離他們稍遠的距離,但還是做著隨時準備攻擊的姿勢。
過了很久,何可凡反抗的力度越來越小,夜潯直接把人壓倒在門外的草地上,手也順著羊毛衫的下擺伸了進去,肆意遊走在身下這個人的身體上,像是在巡視和檢查自己的領地。
夜潯在將何可凡的上身摸了一遍後終於離開了何可凡的唇,何可凡大口的呼吸著,臉上染上紅色,嘴唇微腫,眼含羞憤,夜潯忍不住又在他的嘴角親了一口:“乖,你先進去,我等會兒再過去找你。”說著,他從何可凡的身上離開,順手將人給拽了起來。
剛剛躺在草地上時,何可凡就感覺到自己腹部上頂著的東西,他瞄了一眼夜潯的下麵,紅紅的臉霎時變得蒼白,他連忙拾起繩子,拉著朝陽進門,順便把房門關好。
當何可凡帶著朝陽進門後,看到的便是本應該在廚房裏忙活的林蕭正站在陽台上吸煙,客廳的桌子上有一張紙,看到上麵的“再見”兩字後,他也走到了陽台上。
“夜潯呢?”林蕭聽到了何可凡開門的聲音,自然也注意到何可凡是一個人回來的。
何可凡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回:“在後麵。”
林蕭抬眼看了看他,雖然已經整理過了,但何可凡的羊毛衫上還是留下了些痕跡,他的嘴唇還有些微腫,不用耗費腦細胞,林蕭就可以猜得出這兩人在門外經曆了些什麽。
“他這次沒打算把你抓回去?”這話裏透著揶揄,何可凡被夜潯在門外的舉動氣得的臉上立刻染上了幾分紅暈,林蕭隻當他是在害羞,也不再多言。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的何可凡看著吞雲吐霧的林蕭道:“林哥,嫂子,不,阿青走了嗎?”
林蕭沒有多餘的動作和表情,隻是發了一聲鼻音:“嗯。”
“林哥,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林蕭左手上還夾著香煙,眼睛卻粘在了遠處的山頂上,輕而慢的說:“回到我的生活裏去。”
玄關處又傳來聲音,林蕭明顯感覺到身邊何可凡的僵硬,夜潯大喇喇的私闖民宅,絲毫沒有不好意思,自得的晃晃悠悠的走到何可凡身邊,將身體大半的重量放到他的身上,何可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壓給整的踉蹌了一下。
“夜潯!”何可凡的聲音似是羞惱,被喊了名字的夜潯低聲應了一聲“誒”,眼裏的笑意很真實。
林蕭瞥著這兩人的“濃情蜜意”,頗有些淒涼的掐滅了煙頭,抬腳就要從兩人身旁經過會自己的房間。
夜潯伸手攔住他:“林哥,既然沒事了,你就回雲翔吧。”
林蕭狐疑的看著夜潯:“你好像從一開始就是甩手掌櫃吧,那我回不回去和你有什麽關係?”
夜潯滿臉的無辜:“很有關係啊,因為你不去上班,那個學長又整天的滿世界追妻,現在雲翔董事的工作基本上全落在了我和我家凡凡身上。”
何可凡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要說些什麽,但又顧忌著夜潯在場,要發表的意見最後還是被他咽了下去。
林蕭雙手環抱在胸前,斜倚在牆上,挑眉:“所以,你到底想說些什麽?是我累著你們了?”
夜潯沒理會林蕭話裏的諷刺,他狀似天真的點頭:“是啊,真的很累,你看,我家凡凡又要忙著救人又要處理公司的事情,這幾個月可是瘦了不少。”
被無辜牽扯進兩人話題裏的何可凡瞬間感受到來自林蕭的視線,他抬頭狠狠瞪了眼亂說話的夜潯,對林蕭說:“林哥,你別聽他胡說。”
聞言,夜潯站直身子,雙目緊盯著何可凡道:“你敢說你沒瘦?”
何可凡隻覺得強烈的壓迫感傳來,仿佛隻要他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夜潯就會將他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見何可凡不說話,夜潯伸手將被壓麻了半個身子的他撈進自己的懷裏,將下巴放在他的肩窩處,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得見的聲音說著:“凡凡,不要反駁我,不然我不介意讓林哥欣賞一下我們兩個‘合作’的音頻。”然後,原本臉色已經恢複如常的何可凡再次被氣得臉色爆紅。
“你們什麽時候走?”被當做空氣的林蕭終於忍不住開口,不是被人忽視的不爽,隻是單純的不想他們在自己的地方上演什麽兒童不宜的畫麵。
夜潯動手在何可凡的沒有多餘嫩肉的臉上捏了捏,回:“今天就走,等下我陪凡凡收拾好他的東西就離開。”
林蕭轉身,眼不見為淨,一邊朝著自己的房間走,一邊還不忘交代他們:“今天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擾我了,走的時候別忘記把門給我帶上,還有,你們家的朝陽也別忘了一起帶走。”
在林蕭看不見的時候,何可凡微微掙紮,隨即又被夜潯手上加重的力氣給弄得疼的蹙眉,夜潯低頭看他,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夜潯喊道:“林哥,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何可凡以為夜潯真的是要說到做到,嚇得立即握住夜潯的手,眼裏滿是乞求與不甘。
林蕭停住身子,頭也不回的道:“你來不就是接人的嗎?現在,帶著你的人和寵物走吧。”
“如果我說的事情是和那位慕小姐有關呢?”
知道自己被耍了,何可凡秒速收回手,林蕭轉身,注視著夜潯的雙眼:“你知道什麽?”
夜潯幾乎將何可凡當成了巨型抱枕般的摟在懷裏,唇角勾著邪笑:“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清楚了七七八八。”
林蕭想張嘴,卻發現自己此時緊張的失了聲,夜潯見狀,道:“你先去弄點吃的,大早上的,你不餓我還怕餓著我家凡凡了呢,等吃完飯,我們去你書房裏慢慢談。”
何可凡從夜潯身下探出頭來,也點點頭,他可不想讓林蕭一邊傷心慕青的離開一邊再餓著肚子,林蕭不再糾結,快速去完成做到一半的早餐。
夜潯抱著何可凡在書房和林蕭談了整整一天,傍晚降臨,該講的都講完了,夜潯把不情不願的何可凡拽上了他讓手下在中午送來的車子上,朝陽被賞了後座,隻是它自從上車之後就一直在不安的亂轉。
再見到何可凡,夜潯迷失在失而複得的喜悅裏,一向小心仔細的他竟然沒注意到被何可凡偷偷藏在衣袖裏的左手腕上正在流著血,等他發現的時候,何可凡已是一臉蒼白,隨時都有休克的可能,也難怪朝陽的反常。
當夜潯把何可凡送到醫院時,何可凡卡在手術室門口,說什麽都不願意讓醫生診治,夜潯的臉色黑的駭人,他重重的在何可凡的頭邊打了一拳:“你再不聽話,信不信我讓所有人都聽到那個!”
何可凡蒼白的一笑:“隨你,反正我也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也與我無關了。”
夜潯笑了起來,臉色卻滑下了淚:“與你無關?我告訴你,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我今天一定要讓你活下來。”
何可凡看著夜潯,失血過多的他聲音越來越微弱:“夜潯,除非你不再出現在我眼前,並且把那個東西給徹底銷毀,不然,就算你這次把我給救了回來,我還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自殺的機會,我可不相信你能每次都這麽及時。”
夜潯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了握,直到何可凡昏迷過去之後,他才道:“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