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潯的過去
慕青別過臉,她不希望在林蕭麵前顯示自己的脆弱,林蕭俯下身子在慕青的側臉落下一吻,站起身子說:“把杯子給我,我打了飯,你吃點東西就能暖和了。”說著,他從慕青的手中接過杯子放在桌上,幫慕青將床頭調高,又在她的身下墊了枕頭。
林蕭打的飯就是白米粥,慕青拿過勺子和碗自己慢慢的吃著,林蕭出了病房,待他再次回來時,手上已多了一雙棉襪和一盆水,他對慕青說:“穿上襪子睡,這樣不容易冷。”
說話時,林蕭倒了熱水進盆裏,用手試好水溫後,他將慕青腳邊的被子掀開一角,慕青的腳突然接觸到外麵空氣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林蕭先用盆裏的毛巾將她沒受傷的右腳用熱水捂了幾次,然後把她腳上的水擦幹,為她套上了棉襪,幫她把被子蓋好。
慕青的左小腿骨折,腿上打了石膏,林蕭沒辦法把這隻腳也套上棉襪,慕青在林蕭幫她擦腳的時候幾次喊停,都被林蕭以沉默拒絕,見他此時拎著一隻孤零零的襪子站在床腳,她紅著臉說道:“可以了,很暖和。”
林蕭隻好把襪子放在床腳,對慕青說:“如果腳出汗了就換隻襪子,對了,你吃的怎麽樣?”
慕青客氣的說:“很好,謝謝。”
林蕭故意忽視了慕青的疏離,對她說:“你今天隻能吃點清淡的,明天我會帶點其他的過來。”
慕青有些奇怪:“你公司裏最近不是很忙嗎?”
林蕭點頭,慕青道:“我們已經離婚了,我這裏有我哥和吳銘舒照顧,你還是去忙你公司裏的事情吧。”
林蕭聞言身子僵住,問道:“你是關心我的公司會倒閉還是不想和我有關係?”
慕青沒想到林蕭會問的這麽直白,一直以來,他們兩個的感情都是朦朧的,至少在慕青看來如此。她是跟在他身後的影子,而他除了給她溫暖,什麽都吝嗇於說出口,以至於有段時間吳銘舒都不看好他們的關係。
麵對林蕭的這個問題,慕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好丟出去一個模糊的答案:“如你所想。”她閉上眼睛,不去看林蕭對她失望的眼神。
誰料,林蕭竟笑了一聲。
慕青睜開眼,疑惑的看著林蕭麵上的笑,林蕭不僅臉上帶笑,就連語氣中也是笑意:“那我就當你是關心我了,放心,我的公司最近是出了事情,我確實很忙,但是來看你的時間還是有的。”
慕青強調:“我們離婚了,我不需要你的照顧。”
“我們雖然離婚了,可還是朋友。還有,”林蕭提醒慕青:“吳銘舒最近幫雲翔處理案子比較忙,是沒時間來看你了,大哥說工作室最近也有事,估計沒多少時間來陪你。”
“你怎麽知道的?”慕青奇怪於林蕭對吳銘舒和慕闌兩人工作行程的知曉。
林蕭倒是不臉紅的說:“就是他們讓我過來照顧你的,讓別人來,他們也不放心。”
慕青懷疑的看著林蕭,林蕭在她的注視下依舊淡定:“所以,你在醫院的這幾天都由我來照顧。”他已經和慕闌打過招呼,吳銘舒那裏正需要人照顧,慕闌也同意了,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慕青會找人對證。
幫慕青調整好床頭高度,林蕭又幫她掖好被角,像之前他每天去公司時在家裏和她說話似的:“睡吧,我明天早晨再過來。”
慕青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林蕭離開,她佯怒道:“你怎麽還不走!”
林蕭就站在門口,說:“等你睡著了我再走,你不是沒有光就睡不著,有光又睡不沉嗎?等你睡著了,我把燈關上就走。”這些都是吳銘舒告訴林蕭的,他之前從沒注意到過慕青的這些細微習慣,從現在起,他要好好盡一個丈夫的責任。
慕青掩在被下的手握起,努力讓手心中的刺痛分開自己的注意力,半小時後,林蕭聽到慕青均勻的呼吸,小心的關上燈出門。
在門關上的那刻,慕青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手心處早已被掐出了幾個血印。
許是白典打了招呼,吳銘舒和慕青的病房恰好隔了一個樓層,在林蕭下到一樓的時候,慕闌正在那裏等著他。
“有時間嗎?我想和你好好談談。”這是慕闌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對林蕭說話,也許這就是他對林蕭認可的表現。
如果是以前,林蕭應該會對這種談話求之不得,但經曆了慕青和吳銘舒的接連受傷之後,他害怕和眼前這個男人說話。林蕭明白,受傷的人都是慕闌的家人,他有權知道真相,可是夜潯一刻不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對慕闌解釋,他不想被慕闌誤解,同樣也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林蕭抱歉的說:“對不起,我得趕緊回去處理些事情,有什麽事我們找時間再談。”說完,連個招呼也沒打,急匆匆的出了醫院。
慕闌看到林蕭急著離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如果仔細看的話,你會發現他的眼睛裏有種不知名的情緒在湧動,深沉而又熱烈,但不管怎樣,他都給人一種不悲不喜的感覺。
林蕭回到家,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經曆了一場逃難,每次麵對慕闌,明知他隻是一個簡單的音樂家,但還是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敬畏,林蕭苦笑,這就是麵對大舅哥時的自然反應嗎?不對,應該還是他對慕青的虧欠太多,所以才無法和她的家人正常相處。
簡單的吃了點東西,林蕭洗完澡後打開電腦,點開何可凡之前在醫院時傳給他的公司需要處理的文件,看了幾份後林蕭就沒了心思接著看,畢竟,任誰的妻子受傷住院,他也不能安下心來工作。
慕青出車禍已經被警方認定為是人為的故意傷害,從夜潯今天說的話林蕭可以斷定他知道這件事是誰指使的,如果他想知道是誰就必須要問夜潯,可是夜潯會說嗎?
林蕭當初選中夜潯完全是看中了他的能力,結果反而忽視了他的背景,好吧,其實當初他選這三個合夥人的時候都是這種選法,這種做法的結果就是,林蕭時而慶幸時而擔憂。
三個人裏麵最複雜的那個就是夜潯,林蕭當年初識他的時候頂多當他是個有才華的不良少年,他秉承著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原則將其收為己用。還記得當時林蕭找夜潯談合夥開公司時的談話,夜潯沒有問公司的事情,他的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麽會選我?”
林蕭大方的向他講出自己的想法:“是金子總要發光,你去我那兒幫幫忙,總好過在這裏和一群混混整天無所事事的吧。”
夜潯是那個片區的不良少年,多次出入管教所,他有些不解:“你不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知道,”林蕭毫不留情的數落他:“無父無母的孤兒,打架鬥毆的慣犯,管教所的常客,但,同樣也是管理係的天才。”
夜潯吃驚於林蕭對自己的“背景”的了解,也更加疑惑:“既然你知道,那你還敢來找我?就因為我是管理係的天才?”
林蕭點頭,夜潯臉上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隨你怎麽便,我可是醜話說在前麵,你想讓我和你合作,無非就是看中了我的能力,但是如果我不配合,你會不會很失望?”
林蕭學著他的樣子露出一個更加無所謂的笑:“我不否認你說的是對的,但還有一點,我聽說你一直想統治這邊的地下城,我想,有個黑幫老大做後盾也不錯。”
夜潯臉上的笑僵了,他問林蕭:“你不覺得這個想法很不切實際嗎?”
林蕭沉思了一下:“是挺不切實際的,一個成天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小屁孩竟然妄想當這裏地下城的城主。不過,”林蕭的話風一轉,繼續說道:“這個想法很狂妄,卻不一定就不能實現,我期待你成功的那天。”
夜潯收斂了臉上毫無意義的笑,認真的問道:“你相信我?”
林蕭一點也不遲疑的回答:“相信。”
林蕭沒告訴夜潯自己對他的這種毫無保留的信念從何而來,夜潯也不想去問,兩個人就這樣在夜空下黑漆漆的肮髒的酒吧小巷裏靜默的僵持著,夜潯的笑聲最先打破這片沉寂,昏暗的燈光下,他看起來比往日更多了幾分邪肆:“我答應你,不過我得提前給你打個招呼,你招上我就相當於是惹上麻煩。”說著,他伸出一隻拳頭直至林蕭身前。
林蕭也是年輕氣盛:“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煩。”說完,他也伸出一隻手與夜潯的拳頭相碰。
就在這時,小巷的入口處傳來聲響,夜潯警惕的喊話:“誰?你們有膽子就出來!”
響動逐漸變大,一群手持棍棒的英籍少年靠近了夜潯和林蕭,有個領頭的喊話:“呦,我們以為是誰呢?原來還真的是你啊,剛剛有個小弟說你在這兒我還不信。”
夜潯再次掛上他招牌似的笑,一口純正的英腔回:“嗯,我要是你我也不信,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怎麽,你現在見到我了,還有什麽事嗎?”
鎮定的語氣令人看不出他的心理活動,不過,林蕭看出來他內心的不安,在那群少年看不到的角度,夜潯向他打著快離開的手勢,林蕭不傻,當然看出對方來者不善,不過,他可不打算就這樣丟下夜潯不管。
領頭的少年收起了原本裝腔作勢用的偽善,露出他的真麵目:“夜潯,我早就說過,這裏是我的地盤,可不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他做了一個攻擊的動作,少年們圍上了夜潯,倒是把林蕭給忽略在外了。
戰鬥剛開始的時候夜潯就從敵人手裏繳獲了一隻棍子,勉強還能應付,但是隨著時間的不斷拉長,夜潯身上受的傷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重,他被狠狠的打到在地上,眼看領頭人手裏的棍子就要打中他的太陽穴,林蕭箭步上前,在少年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那隻棍子踢開,擋在夜潯前麵。
領頭少年見自己的武器被這個他們忽略在一旁的生臉家夥踢飛,惱怒的問道:“你是誰?”
林蕭沒回答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麵前搖了搖,反問他:“你不知道要尊敬長者嗎?臭小子,這就是你們故意忽視我的代價!”
三分鍾後,除了領頭人躺在地上不能動以外,所有的少年都暈在地上,林蕭氣喘籲籲的說:“自從來到這裏我還沒這麽暢快的打過一次呢,該多鍛煉鍛煉了,要不就得被一群小孩子給撂倒了。”
同樣保持著清醒的還有夜潯,就是那一夜,他心甘情願的喊林蕭一聲“林哥”,他忍者嘴角處傷口傳來的痛,對林蕭說道:“林哥,你錯了,我要的不是這裏的地下城,我的目標是法國的地下王國。”
林蕭俯視他:“是嗎?我期待你的表現。”林蕭離開了,沒有帶夜潯去治傷,甚至都沒將他扶起來,他甚至,想讓一個失敗者站起來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學會在痛中自己站起來。
在之後林蕭與夜潯的相處中,林蕭才陸續發現了他的身份有多複雜和危險,不過他不後悔找上夜潯,如他對夜潯所言,他確實需要有人幫他,而夜潯,拋卻他複雜的背景,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這次慕青和吳銘舒的受傷,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當年做出的決定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