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好戲
今日的十一坊依舊是人來人往。
而林管事則坐在高坐上，點著手中賬本，麵色有些難看。一直圍在她身旁的狗腿子看了，自是舔著臉上來，想為她解憂。
“林管事，若不然我們再安排人——”
狗腿擠眉弄眼，林管事掀眸看了她一眼，猛地陰下臉來，直接踹了她一腳。
“你們也就這點手段了！”
狗腿直接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唯唯諾諾，然而林管事卻依舊覺得心中憋悶，恨恨翻著手中賬本，隻覺上麵數字刺目。
這是十一坊這個月的進賬賬本，相比起往月，這個月的進賬要少了些許，尤其是來自那些富貴人家的。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趙離造成的，林管事隻要一想到她便是牙癢癢。
她眼中眸光明明暗暗，透露出明顯的惡意來，分明是在琢磨著壞主意。
正在此時，卻突然有夥計跑了進來。
“林、林管事，林管事不好了——”
林管事瞪過去，“我好得很！毛毛躁躁，你這是想扣光這個月的工錢嗎？”
這話一出直接嚇到了夥計，臉色都變得白了些，蠕動著嘴唇，聲音細如蚊蠅，林管事沒聽清楚，語氣不耐：“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我是想說，陸、陸家巡查的，來、來了……”
林管事驚得直接站起身來。
“什麽？！”
還不等林管事做出反應，便聽得外麵一陣喧鬧，下一秒，便有個穿著錦衣的小少爺走了進來，身後緊隨小廝。而林管事看到男子麵容時，心下更是一個咯噔！
沒想到竟是這人！
“陸——”
“我姓賀名棲，乃是這次陸家派來巡查繡坊的人。”
小少爺淡淡開口，正好阻止了林管事想要喊出來的名字，“林管事，還請帶路吧。”
明明這叫賀棲的男子態度高傲不近人情，深知他真實身份的林管事卻不敢有半點怨言，連忙點頭應是。
“是是是，賀棲少爺請跟我來。”
小少爺正要轉身，眼尖地看到了林管事放在桌上的賬本，便又點了點下巴，示意身後小廝，“把它拿過來。”
林管事一看到小少爺要拿的是什麽，心中發苦，卻又不敢多語。
一行人便在林管事的引路下巡查起十一坊來，賀棲一邊翻著手中賬本，一邊聽著林管事所言。在林管事口中，這十一坊蒸蒸日上，業績頗為可觀，沒有任何煩心事，然而賀棲心中卻隻是冷笑。
這林管事果真隻會粉飾太平，若不是因為她身後站著的人，賀棲早就開口給她挪個位置了。
他心念一轉，想到趙離，心中又有些好奇期待起來。
不知道她想讓自己看什麽戲。
才剛想到這，便聽得一個聲音響起。
“哎，你說那新開的繡坊，不會真的要和我們十一坊打個對台吧？”
賀棲腳步一頓，抬眸看向自己右手邊的牆。
這聲音便是牆的另一邊傳來的。
林管事麵色一變，正要使眼色使喚手下狗腿，賀棲身邊的小廝卻腳步一動，剛好擋住了林管事的眼神。
林管事：“……”
就聽得一牆之隔外，又有另一個聲音響起。
“怎麽可能，我們十一坊名聲多大啊，那不過就是個新開的店子而已！”
“我們名聲大，但人家名聲也不小啊，聽說那李富商家的公子都穿上她家衣服了。”
“真的？！”
“可不是嘛，而且我聽說啊，這個月我們繡坊那進賬……嘖嘖，少了起碼兩成。”
賀棲不露痕跡看了眼林管事，她已經是臉色鐵青了，想必若不是賀棲站在這裏，她隻怕已經揪出那兩個說話的人了。
而那兩個人還在繼續爆料。
“我還聽說了件事。”
“什麽事啊？”
“聽說啊，那家新繡坊家的主人本來是要和我們十一坊合作的……”
林管事心中咯噔一下，就聽得牆另一邊的人也震驚道：“怎麽可能？如果要合作，那人怎麽還新開了繡坊，搶我們十一坊的生意？”
“還不是我們林管事，仗著自己是個管事便逞威風，想要用三文錢直接買了人家的繡圖，那不是羞辱人嘛，所以自然是談不成了。”
林管事此時已是額際不停滲出汗珠，聽到來自前方賀棲冷淡的聲音：“林管事，此事真如這兩人所言？”
林管事怎麽可能承認，她連忙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不是，絕對不是！”
“哦？”
賀棲挑眉，吩咐手下，“把那兩個說閑話的抓過來。”
林管事心下慌亂，腦中已經不停想著該如何在賀棲眼皮子底下威脅那兩個說閑話的人了，卻不料又有一道聲音響起：
“你們說些什麽胡話！”
是陳管事的聲音！
果不其然，就聽得那兩個私底下閑話的聲音慌亂響起：
“陳、陳管事！”
等賀棲手下出現時，不僅帶來了那兩個說閑話的，還多了個陳管事。
他看到賀棲一行人也麵露驚訝，但很快便意識到這群人的身份，立刻行禮。“見過巡查。”
賀棲頷首，卻沒忘了正題。
“你們兩人剛剛所言可是真？”
兩個夥計麵麵相覷，不等他們說話，便聽得林管事帶著怒氣的聲音：“賀棲少爺，這兩人不過是胡言亂語而已，我剛剛想起，他們昨日做事不認真被我責罰，想必是因此心懷餘恨，故意私底下散播謠言。”
她一副正氣稟然模樣。
“這等小人，十一坊怎能容忍，我看不如將這兩個滿嘴謊言的家夥打出去！”
兩個夥計撲通一下，腿軟跪倒在地，求饒起來。
“沒有，沒有啊，我們絕對沒有說謊！”
“這真是我聽到的，賀棲少爺，您可千萬別趕我們走啊！”
賀棲眉頭蹙起，林管事正要再接再厲，陳管事卻在此時冒了存在感。
“難怪我回家路上聽得人說，我們十一坊和那新開的店鋪有仇，原來真是林管事你所做？”
她一副恍然大悟模樣，在林管事瞪大的眼睛下，又皺起眉頭來。
“林管事，本就是你趕走了人家的合作，如今又底下找些流氓混混去騷擾人家店子，這事做得可不道德。若不是你容不下人，故意出三文的價格來羞辱人，也不至於如此。”
“……”林管事氣得差點沒吐出口血來，這陳管事是故意在賀棲麵前給她上眼藥！
她慌忙看向賀棲，便見賀棲麵色沉沉，“陳管事，我剛剛聽到這兩人說，那新開的繡坊生意很是不錯，甚至還搶走了十一坊的一部分客人？”
陳管事張口，正要說話，一個猛然抬高的聲音插了進來。
“賀棲少爺！”
林管事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她仰著臉，痛哭流涕，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
“並非我心胸狹窄啊！”
賀棲：“哦？”
“我一心為十一坊，十幾年來兢兢業業，不敢鬆懈。之前聽聞那趙離繡攤生意不錯，繡樣新奇，自是第一時間請上門來，誰料那趙離仗著自己本事，便獅子大張口，索要過多分成，若真按照她所言，那我們十一坊毫無利潤，完全是在為她做事了啊！”
林管事一邊哭著說，一邊暗中觀察賀棲神色，等看到賀棲麵色鬆動時，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又聽到陳管事開口。
“可這不對啊。”
陳管事一副驚訝的模樣，“林管事你說那趙離貪婪，可她同我說的條件卻合適的很。”
林管事有種不妙的預感，她凶狠盯著陳管事，恨不得直接撲上去按住她的嘴巴。
而賀棲很是好奇。
“你這話是何意？”
陳管事拱手行禮，一本正經模樣，“那日我聽聞林管事和趙離談不攏，心中十分可惜，於是又找上趙離，想和她再說說這合作的事，得知趙離說出的合作條件，深覺可行。”
“隻是那趙離說林管事心胸狹窄，恐怕會出手阻撓。”
陳管事說到這，歎息了聲。
“於是我和她商量，不若我出錢幫她開店，她用自己實力證明她的能力，倒是我也好拿著成績去說服林管事……哎，林管事，你怎麽翻白眼了，你怎麽暈了！”
現場一片吵鬧。賀棲站在人群中，看著那氣得暈厥過去的林管事，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還真是一出好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