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欠條
當一個美人眼神專注地看著你，雙眼之中滿是崇拜之時，就算你心中清楚他表現出來的情緒是假的，心情也難免愉快起來。
畢竟人嘛，都是視覺動物。
趙離自然也是如此，她看了眼楚塵，語氣輕鬆悠然，“是啊。”
“那——”
楚塵殷勤地用手帕給趙離擦著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眨了眨美目，試探道：
“這隻老虎可以賣出多少銀兩啊？”
終於說出真實目的了啊，趙離心中輕笑，正要開口說話，一時惡趣味上頭，開口已是改了話風：“這倒是說不太準。而且就算賣了銀兩，花錢的地方也有些多。”
“不說待會大夫過來開藥問診的錢，還有顧母看病抓藥的錢，再加上之前欠的一些小債……”
趙離一邊說，一邊用眼角視線看著楚塵，清清楚楚地看著楚塵原本興致昂揚的小臉蛋漸漸失去了光彩，變成垂頭喪氣的模樣，鼓著臉頰不知道嘟噥著什麽。她實在忍不住，還是笑出了聲。
驟然聽到趙離笑聲，楚塵睜大眼睛，一副呆呆模樣。
趙離聲音裏帶著笑：“我想了想，這錢應該是夠的，而且估摸著連那張芳的債務也能還清了。”
她話音剛落，楚塵臉上便一秒綻放出光彩，都沒計較趙離戲弄自己一事。隻要趙離能讓他不必回到青樓，不過是被逗上一逗又算什麽。
之前趙離如此混蛋，他都願意嬌聲軟語哄她吊著她，如今趙離變得沒那麽混蛋了，他更是不會介意。能在青樓裏混到隻賣藝不賣身的程度，他向來都是能屈能伸的。
顧耀林此時正好帶著大夫回來，看到楚塵和趙離黏黏糊糊的模樣，冷哼一聲。他向來看不慣楚塵這討好趙離的樣子，隻是如今擔心著大哥身體，隻哼了這麽一聲，便沒再做什麽。
傲嬌個什麽勁啊，楚塵耳尖地聽到了顧耀林的冷哼聲，暗中翻了個白眼。大家都是趙離的相公，五十步笑百步呢？
這之後一番折騰，趙離看大夫開的藥沒什麽太大問題，便也沒有多語。隻在大夫要離開時，問了他幾句哪裏會收虎骨之類的玩意。
時間悄然流逝，一轉眼便快到正午時分。
趙離看著被自己切塊幾乎堆成座小山的老虎肉，想著她們這一家子都瘦弱的身材，又有顧耀霆受了傷需要補補，幹脆開口告訴眾人，中午這頓吃食由她來做。
顧耀林一臉不信任地看著她，顧耀俞性子柔和，卻也遲疑著沒同意。楚塵更是在一旁想要勸說，以趙離從不沾鍋的經曆，他真擔心會吃壞肚子。
趙離卷起袖子，手一揮，表示大家說的話都很有道理。
——但是她不聽。
楚塵：“……”
顧耀俞：“……”
顧耀林：“……”
顧家貧困潦倒，吃飯的家夥都破碎缺角的，環境簡陋，想在這麽逼仄的廚房裏處理老虎實在太難了，趙離左看看右看看，廚房角落積灰的那口大鍋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幹脆在院子裏架起一口大鍋，將一部分肉塊放進鍋中。
其人圍站在旁，看著趙離忙前忙後，一下在屋後的溪流打水，一下拿著一些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往鍋裏扔，一會她又站在鍋邊，拿著一個自製的巨大湯勺在站在大鍋前攪拌。
隨著熬製的時間不斷加長，虎肉香飄十裏，辛辣鮮香刺激得離得最近的楚塵打了個噴嚏，濃湯滾滾的聲音再伴隨香味更是讓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在暗中咽了咽口水。
比起嘴硬死撐著的顧耀林，還有顧忌著二哥心情的顧耀俞，楚塵大概是最不掩飾的。他聞著肉湯的香氣，直接感歎出聲：
“好香啊。”
沒想到趙離竟然真的會煮吃食。
顧家兄弟雖不說話，但從他們的表現中也可以看出，這鍋肉對他們極具吸引力。
家裏窮苦的揭不開鍋，平時別說吃肉就連吃飽都是問題，他們一年到頭，也就除夕夜舍得殺隻家養的母雞嚐嚐鮮，幾乎還都是入了趙離的肚子。
他們撿些碎肉，卻根本吃不出肉的味道，饞肉饞到骨子裏，由此可見，這一鍋肉對他們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了。
對一個廚師來說，食客的讚美是最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了，趙離笑了聲，“很快就可以吃了。”她說著又往湯裏灑了些薄荷葉，去去腥氣。
這是她從山裏摘的，包括剛才她加入湯中的一些佐料和辣椒等，都是在那山裏找的。
在美食的誘惑下，顧家此時的氣氛竟是趙離穿來後第一次如此和諧美好。
偏偏一個刻薄的女聲煞風景的響起，擾了這瞬間的祥和。
“趙三，好你個孫子，你讓老娘一番好找啊。”
籬笆外走進來一個粗壯的女人，身高約莫175，長相刻薄，一雙狹長的眼睛中充滿讓人不舒服的算計。
趙離不知其人是誰，但知道女人口中的趙三是自己，顧耀俞說過，這是她的小名。
她看出來人不善，示意楚塵幫她看一下火候，便走到此人麵前，隱隱有將顧耀林幾人護在身後的意思，麵色平靜地看著這人。
“你找我什麽事情？”
“喲，看你這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莫非是想賴賬？”來人提高了聲音，叉著腰一臉不善地看著她。
“賴賬？”
趙離皺眉，“什麽賬？”
此人立刻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打開，遞給趙離。
是一張欠條，紙上的字寫的歪歪扭扭，難看的像是白紙上爬滿了扭曲的黑色毛毛蟲。其中寫明趙離欠了李四三兩銀子，約定今天歸還。
原來這人叫李四，趙離一邊想，一邊心中暗歎。
這原主怎麽到處都是債？
“白紙黑字，一清二楚，你別想賴賬，快還錢。”李四不給趙離喘息的機會，連聲催促著。
顧耀林鐵青著臉把欠條拿過來看完，冷眼看著趙離，聲音冰冷如千年寒冰：
“趙離，你可真是個好妻主！”
趙離：“……”
我說我不記得了你相信嗎？她嘶了聲，正要開口，腦中突然一陣疼痛，閃過些許支離破碎的畫麵，仔細看，卻是屬於前世趙離的記憶。
“那些賤貨肯定是偷偷藏錢了，還騙我沒錢。我怎麽就娶了這幾個悍夫，氣死我了。”
“嗬嗬嗬，你既然懷疑他們藏錢，要不我們假造欠條，逼他們拿錢，錢到手後我們平分啊。”腦海中說話的人是李四。
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答應這個損招，沒半點好處，還無故讓人分走一半錢，偏偏趙離答應的特別爽快，還覺得自己賺到了一般洋洋得意。
諸如此類的記憶碎片還有很多，一股腦湧進趙離腦海中，衝擊得她呆立在原地。
而這邊顧耀林已忍著氣，和李四說起話：
“我們現在沒錢，等過一段時間我們會還給你。”
“多等幾天也不是不可以，但得拿這肉來抵利息，我也不要多，一碗肉就可以了，但是肉必須要堆尖！”
李四說著不動聲色吞咽著口水，垂涎三尺的模樣幾乎顯露無疑。
這字據本就是李四哄趙離寫下來誆騙顧家兄弟的。
聽村子裏的人說趙離前幾日落水差點溺死，她就想別趙離真的死了她要不到錢吧？
恰巧張芳又上門尋事，她又不敢和張芳碰麵，不敢上來要，剛剛在家，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就聞道了肉的香味，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莫管這肉是怎麽來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今天她還非要拿這獸腿回去享享口福不可。
李四態度太過囂張，然而她手中的確握著趙離的欠條，最後顧耀俞不得不默默裝了碗堆得冒尖的虎肉遞給她。
李四嘿嘿一笑，端著碗就準備離開。
卻在此時，她背後驟然響起一道冷靜的聲音：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