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巡府聚兵
“咣……”
“匪賊攻城，百姓勿懼。”
“咣……”
“巡府督戰，誓破賊寇。”
“咣……”
府衙門前，一名皂吏手提銅鑼率沿街而行，高聲唱訊安撫百姓。
許鼎臣沒有如方楠猜測，乘大橋出戰，而跨上一匹棗紅馬。
還別說，看他束發銀甲的模樣，還到有幾分儒將風彩。
身後數百家丁，少有軍伍經曆，哪懂得列陣而行，腳布雜亂是七上八下，輕重不一踩踏青磚路麵，發出陣陣轟響。
“氣滿神旺，心堅誌存，當得一戰。”
許鼎臣撫須查看家丁麵貌，不禁點頭稱讚。
“嘩啦啦……”
街邊待命的兩千家丁，此時在王輔臣號令下，紛紛衝上街道，以縱隊列陣，駐足而立。
“好好好”
“範家之丁，果是威猛迫人，如此威武之姿，何懼匪賊不退！”
這到不是許鼎臣刻意稱讚，而是打心裏發出的驚歎。
身高一米八以上, 三成家丁近兩米, 全部披掛環臂鐵甲，如此強健的家丁部眾, 許鼎臣也隻是第一次見到。
此時他感覺範永鬥等晉商集團，實力以經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秉報府尊，馬祥麟求見！”
許鼎臣眉峰挑動，眼角微眯溢出一絲喜色。
若說方楠統率的千裏營是什麽戰力, 他還不敢相信朝中傳聞, 但白杆兵經曆過平叛土苗，薩爾滸之戰，渾河戰役，已巳之變, 與關外建奴兵馬多次交戰不落下峰, 乃是當世之強軍。
在許鼎臣心裏，方楠那種河工隊伍，與人家是比不了的。
“末將馬祥麟參靚巡府大人。”
馬祥麟翻身下馬, 虎軀晃動單膝下拜。
這到不是他有多麽知書達理，而是墨守當朝文重武輕這個規矩。
許鼎臣扳鞍下馬，雙手虛扶。
“馬將軍一路鞍馬勞頓，抵臨太原未休整片刻，便上陣撕殺，許某心下甚是慚愧。”
“巡府言重了，剿匪平亂乃是馬某之責。”
“許生！”
“標下在！”
“戰後贈予馬將軍白銀千兩以資犒勞。”
“多謝巡府大人！”
馬祥麟起身抱拳再次唱諾。
白杆兵入飛狐徑後，許鼎臣便得到信報, 對於這支部隊, 他心慕已久，謀算之後, 便決定做為奇兵使用, 是以沿途配給大量物資極盡示好。
馬祥麟入晉之後，感受到許鼎臣熱情招待, 初起還有些不適應, 想到平亂剿匪保一方百姓安居樂業, 心中也就辭釋然了, 於是任由鄉導前引仕紳相送，行軍是通暢無阻, 可以說是腳踏戰役節奏抵達太原。
但他還沒有忘記密詔指示，隻是礙於地域生疏, 估計太原城內必會相見，所以沒有派人傳信。
王輔臣駐立在側，見許鼎臣與馬祥麟言談密切，眼晴上翻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兒。
“許世伯，方將軍已抵臨城東，但至今還未回複，小侄親自前往接洽。”
“哦？”
許鼎臣略作沉吟。
隨著白杆兵支援到位，兩千範府家丁也聽憑調派，許鼎臣心係城門安危, 不敢再耽擱下去，匆忙揮了揮手。
“賢侄多代護衛路上小心, 方楠所率不過千餘兵馬，此時亂匪於野……。”
許鼎臣說到這裏，看了一眼亢嗣鼎, 神色稍顯不耐。
“此時不去也可，賢侄自行斟酌。”
在他看來，方楠所部千餘人馬, 此時也發揮不出什麽做用，沒有必要調其參戰。
許鼎臣言罷，在馬上挺直腰身，抽出腰間寶劍振臂高舉。
“流賊欲破城襲掠，奪我等財帛，辱家中妻女，屠戮父兄老幼，今日許某，誓與其一決生死，爾等眾人可敢從否？”
許鼎臣聲調低沉，語出抑陽頓挫，幾句話正戳所有人心中所懼, 皆群情激奮, 麵露絕然之色。
“殺啊！”
“殺……”
許鼎臣眾人的表現非常滿意，長劍前劈撩指城門,
王輔臣統兵於前, 許府家丁居中, 馬祥麟緊隨齊後，萬餘人轟然怒吼疾步狂奔，如洶湧洪水浸漫街巷，彎轉澎湃向南門襲去。
大軍過後，房舍中犬吠難消，男女老幼相擁，隱藏於暗室角落不住顫抖。
街邊商埠民宅，此時燈火通明，偶有窗戶微啟，露出半邊臉目窺視，皆是惶惶不安之色。
府衙之前，隻餘亢嗣鼎和百個家丁，在空寂的街巷襯托下，竟還生出落寞消索的意境。
看著許鼎臣英姿勃發遠去的背影，亢嗣鼎不禁搖頭輕笑，江南一行，見慣方楠被人輕視，他對此也是司空見慣。
“許巡府，千裏營絕非普通軍伍，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亢嗣鼎興致索然，不由低聲輕語，舒解少許內心中的鬱氣。
“走，今天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才是當世強軍。”
亢嗣鼎揮手招呼家丁，不緊不慢向東門行去。
若是方楠知道亢嗣鼎如此看重自己，心裏定然會十分舒爽。
此時，他手扶千裏鏡，正在關注吳石頭的動向。
“豆子，下去告訴他們，盡量不要使用投雷，那西雖然好用，但殺傷力強，而且造價也高，用來打流賊不合適宜。”
“他們多數都是普通農人，天災人禍所迫，才走上了這條路，傳話給石頭，開打的時候，第一波次齊射，把銃口都抬高一寸，能嚇跑最好，如果能打散他們，就不要把人都給打死，盡量放他們一條生路，來日也能與家人團聚。”
方楠自從加入山西戰場，心裏就存有一絲芥蒂，這場戰役不同於大淩河會戰，那是一場與異族的戰鬥，所以不計殺戮。
而在太原，他不想舉起槍口，對準這些血脈相通，曾是普通百姓的流賊。不到萬不得已，方楠??會輕易展現，露怒目金剛那一麵。
兩個總旗近六百士兵，此時隱藏在一片蒿草之中，吳石頭手臂輕搖，士兵彎腰塌背手舉火銃，腳步輕柔緩緩向前推進。
“石頭哥，現在距流賊還有兩百步，天色已明再向前走，我們肯定會被發現，打不出突襲的效果。”
“嗬嗬嗬”
“打不了突襲，我們就堂堂陣戰！”
“這打法，說變就變了？”
張煌言看向吳石頭，心說對麵兩股流賊有數千之眾，最為麻煩的是他們身後不遠，就是王一川等人銜接不斷，正在攻城的十餘股流賊大隊，弄不好會打出個以一敵百的效果，那可真是太危險了！
吳石頭似呼看懂了他的眼神，彈掉頭盔上的草葉，淡然一笑順手扣在頭上。
“前突列隊……”
吳石頭麵孔一變，立刻神色肅穆。
在他這一聲呐喊下，旗衛大衛士兵，如同下山猛虎，紛紛由草叢中騰躍而出。
與此同時，飛山虎被他這嗓子給嚇了一跳。
定了定神，飛山虎暗自猜測“這是哪個盤子的人馬？竟然跑到這裏偷懶耍滑。”
“他娘的，突然蹦出來，還挺嚇人，都是一群什麽玩意……”
飛山虎發現旗衛大隊士兵，身上套著粗布短襟，頭上頂著短簷八瓣盔，穿搭的不倫不類，以為是一隊小股流賊，打了一宿心氣不順又罵了一句。
“哎……”
“不對勁啊！”
“這他娘的是一夥官軍！”
“列陣，快他娘的列陣！”
“你這個蠢貨，自己隊長還不認識嗎？在我身邊瞎轉個什麽勁。”
飛山虎見手下嘍囉亂糟糟東奔西跑尋找隊頭，氣急敗壞輪起矛杆左右抽打。
他即便再粗心大意，此時也看清了吳石頭手中那麵軍旗，四邊繡繪著寸寬祥雲紋飾，隻有官軍才會用這種規製。
“舉銃……”
“頭排銃口上揚兩寸。”
“射……”
隨著吳石頭一聲令下，銃口硝煙噴湧而出，瞬間在隊列之前形成一條百米寬的煙帶。
“哈哈哈哈”
“全他娘的是火銃手，看老子今天這個運氣，上了賭桌還不得大殺四方啊！”
飛山虎見齊射之後，手下無人傷亡，以為旗衛大隊火銃不中用，便開懷大笑。
“小的們，手腳都利落點，衝過去給老子抓活的。”
“哈哈哈哈”
齊射過後，吳石頭見飛山虎不退反進，一眾流賊亂轟轟衝了過來，就知道他們會錯意了。
士兵輪換站位，成排火銃舉起，等待擊發號令。
“當家的有話在先，盡量少造殺戮。”
吳石頭想到方楠囑咐，此時就有些為難了。
“石頭哥傳令，銃口下移半寸。兩軍交戰死傷難勉，我們打流賊下三路，這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張煌言十分機靈，立刻想出折中的辦法。
眼見流賊蜂湧衝來，吳石頭此時別無選擇。
“啪啪啪……”
火銃聲再次響起，卻沒有出現停滯，士兵輪換站位裝填射擊，銃彈密集如箅，雨點般潑散而出。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流賊，紛紛歪扭倒地，手捧腿腳不停高聲慘叫。
“這群官軍專打下盤，兄弟們向後退。”
一個隊長發現逆端，連吼帶叫招呼身邊流賊，蹦蹦跳跳向後退卻。
飛山虎瞪大了眼睛，腦筋急轉算是看明白了，對麵官軍應該是不想進攻，所以才沒有痛下殺手。剛才射擊未傷一人，該是在示警吧！
眼珠猛轉幾圈，飛山虎心裏也有了計較。
“老子打太原是為了發財，可不是來送命的，即然官軍也不想打，自己又何必與人為難，平白無故送了手下兄弟的性命。”
飛山虎分析一番，自認為看穿了吳石頭的意圖。
“哪個誰，去告訴山藥蛋，不許衝也不許退，就在那裏跳，什麽時候官軍退了，他再帶著兄弟們回來。”
“這些流賊不去做戲子都屈才了！”
吳石頭看向八十步外幾百個流賊原地蹦跳，不禁笑罵。
“石頭哥，這也是件好事，我們突然出現，隻是為了幹擾流賊攻城，減輕守軍壓力。”
“必竟旗衛大隊才四個總旗千餘士兵，麵對數萬流賊，也就隻能在邊角做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