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方園歌聲
平定百戶所位於官道南側，城牆雖然低矮卻要比普通村莊的護牆高大厚實，加之旗衛大隊整天的操練，為經過的路人帶來了不少安全感。
很多商旅發現這些士兵待人有禮並不擾民，便在天黑之際，靠到衛所的牆下紮起帳篷宿營。
如今的“旗衛大隊”，經過方楠的親手調整，服裝又改回了紅色。
遠遠的望去，軍陣如浮動的紅雲，像似蘊納在朝霞之中。
上衣由右衽改成了盤扣對襟，褲子也修改成類似馬褲的樣式，腰間係著一條兩寸寬的皮帶，左側懸掛了一柄手銃，腹前套掛著巴掌寬的牛皮彈藥袋，正好護在了臍部的外麵。
頭盔保留了前部短簷的設計，正麵仍舊使用鋼板，帽徽上的白骨圖案，讓方楠設計成了兩麵交叉的紅旗。
雖然隻是紅旗替代了白骨，但士兵相遇時看到對方的帽徽，心氣變的活潑了，麵容上也帶出一種正色。
他們身披的甲胄比馬甲還短，隻覆蓋到臍部以上的軀體，是前鋼後皮的款式，正麵卻並非是曾經穿著過的類似板甲，而是由三寸大小的鋼片組成的鱗甲，正中鑲嵌了一麵圓形的明光護心鏡，上麵刻印著一個血口張開，露出寸長獠牙的虎頭。
鱗甲較之鋼板甲更為舒適靈活，隻是打製起來工序多較為耗時，當下才換裝了一個總旗。
士兵腳下穿著的是一雙皮底皮幫的布麵短靴，剛好將收窄的褲角塞入其中。
新式裝束簡單利落，使士兵的身恣顯得挺拔精悍，軍容也更顯嚴整，方楠暗自決定，將陸續為其它部隊換裝。
這種軍裝款式己經接近十八世紀的西方陸軍，在排隊槍斃的戰爭時代，改動的餘地也沒有多大了。
滿腔熱血！勇敢向前！青春無悔！華夏永存！
整齊高亢的口號，吸引來往的路人駐足觀望，他們在這些士卒激昂的麵孔上，感受到了一股浩然之氣在升騰，漸漸的滌蕩去心中因戰亂而生出的陰霾。
方楠輕呼了一口氣，近月的調整總算沒有白費，將逐漸發展成為死衛的部隊，改變成了擁有熱血激情的正氣之師。
當家的！當家的！
吳石頭將還在感慨的方楠喚回神來！
剛剛接到三郎手下傳回的戰報，汾州府的“汾州城”（今汾陽），於四日前被由陝西躥入的流賊圍困，縱貫山西南北的官道被切斷了，咱們的人對流賊了解不多，傳信回來前仍未查明是哪個部分！
方楠搖頭笑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幾天，他反複揣度崇禎將自己放在平定所的目的，現在一切都清楚了。
他站起身輕抖汗衫，又看了一眼正在操練的軍陣，隨口說道:走！回官廳吧！
大廳之中擺放了一個尚未完成的沙盤，張煌言平端著一塊小木板，上麵夾住了數張紙頁，他一邊翻看一邊吩咐幾個士兵，按要求在上麵製做地形地勢，見方楠走來，他雙腳並攏挺直腰板，鋼勁有力的輕聲喝道:參見方帥！
方楠啞然一笑，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拍，戲謔地說道:還叫什麽方帥啊？現在不過是一個百戶，記住“以後要喊叫總爺！”
嗬嗬嗬！
是！總爺！
張煌言打蛇隨棍上，故作認真的重複了一遍，使廳中的氣氛變得輕鬆活躍，忙前忙後的軍士紛紛掩嘴輕笑。
在他們的意識中，年輕的方帥為人隨和，從來就沒有對士兵瞪過眼珠子，不像段榮和吳彪那樣成天寒著臉，表顯出一副隨時準備教訓人的模樣。
張煌言感覺旗衛大隊的服裝簡潔利落，所以也穿上了一套，顯得身才筆挺英姿挺拔。
方楠暗自讚歎，果然是一代名人，這種氣質就不是普通軍漢能效仿得了的！
說說這幾天的專信匯總吧！
方楠收起笑容看向牆上的地圖！
諾！
張煌言走到山西地圖的右側，手握木尺在上麵劃動，並不時的翻看左手木板上的書頁！
山西又稱為晉，共有七府十三衛，其中大同與太原兩鎮都屬九邊之一，隸屬於宣大總督張宗衡節製！
七府，由北向南依次是大同府，太原府，汾州府，遼州府，潞州府，平陽府和澤州府，巡府是許鼎臣，總兵王忠。
山西兵馬由都司掌管，有太原左衛、太原右衛、太原前衛、振武衛、平陽衛、鎮西衛、潞州衛、蒲州千戶所、廣昌千戶所、沁州千戶所、寧化千戶所、雁門千戶所
行都司也就是九邊之一的大同，布署了大同左衛、大同右衛、大同前衛、蔚州衛和朔州衛。
張煌言翻過兩張記錄，快速的掃了兩眼，然後將木尺點在太原的下方汾州府。
“汾州城”位於山西腹地偏西，太原盆地西緣，東臨呂梁山東麓，流賊在山林的掩護潛行，因此發動襲擊時顯得極為突然。
剛剛接到各處傳回的消息，鎮西衛在支援的途中遭遇伏擊損失過半，殘兵千餘已退向介休。
與此同時，潞州衛以經集結了三千之眾的衛所兵，估計現在快到介休了。
平陽衛的部隊應該已經抵達，但陝地流賊東躥，最近平陽府多地遭到襲擾，這次也派不出多少人馬。
澤州府的情況也差不多，預計晉南三府的援兵會相繼在介休集結。
張煌言輕笑，匪首紫金梁驍勇善戰，手下的部眾過萬，當下正在平陽和澤州府一帶活動，但願兩衛的援兵，在路上不會被流賊牽拌或伏擊！
方楠坐在藤椅上，盯著地圖沉思，他輕輕的叩擊扶手，想到了最近搜羅到關於紫金梁的一些信息！
他是陝西綏德人，渾名王和尚，號紫金梁，崇禎元年與混天王等起義，為王嘉胤部屬，四年，王嘉胤死，被三十六營義軍推為盟主，號為三十六營，眾二十餘萬，高迎祥，張獻忠和羅汝才都是他的手下。
後世人所眾知的李自成，現今還在高迎祥的麾下，帶領張宗敏，郝搖旗和田見秀當著小弟。
“太原那邊有什麽動向？”
方楠在沉思中回過神來，繼續關注起當下的戰局。
太原的鎮兵已經集結完畢，卻並沒有急於救援，到是附近的衛所兵，隻要湊夠兩千便立刻起程，趕往祁縣和文水。
另外，張煌言接過士兵剛剛遞過來的紙條，急忙補充說道:北麵忻州趕來的三千邊軍，於昨日午後抵達了太原，遼州的部隊昨天中午就過了榆社，估計現在已經到了祁縣。
沁州與汾州相臨，所以那裏派出的解圍部隊今早便到了介休。
至目前為止，山西地方衛所的部隊全都動了起來，分別向汾陽城南的介休，北麵的文水和西麵的祁縣集結。
根據翠衫騎兵傳回的消息，已有兩萬餘人的衛所兵抵達這三座城關，另外還有萬餘人正在增援的路上。
這些部隊在行進路上，經常會遭遇流賊的伏擊，平陽府，澤州府，潞州府和沁州府，都發生了規模大小不一的戰鬥，可以說晉南四府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張煌言匯報完畢，退到地圖的左側，將夾著紙頁的書板夾在了腋下，立正身體麵色肅穆，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方楠將雙臂枕在頭後，放鬆的靠在藤椅上翹起了二郎腿，輕笑:許鼎臣還很小心，不但防備流賊圍點打援，而且還要遏製他們四處流竄，這是擺明了豁出汾陽城拖住流賊，看樣子他是兵馬不足，想要控製住戰火在山西的蔓延。
不對啊！
方楠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低聲輕咦了一句，隨即眉頭緊蹙神情凝重站起來看向地圖。
他將雙手環抱於胸前，片刻後緩緩的問道:大同府和陝西有什麽消息嗎？
張煌言緊繃著小臉，正色幹練的回答:“翠衫騎兵並未向這兩個方向布置，所以沒有任何消息！”
立刻通知飛虎，迅速派人去摸清邊軍的動向！
“諾”
張煌言立刻走到門口，招喚士兵傳遞消息。
這時，吳石頭一屁股座在了方楠身旁的藤椅上，他側身拎起茶壺，為方楠的茶杯斟滿，然後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嘴角扯動嘻笑道:這個山西巡府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治下一半的地方都亂了起來，他卻沒急著派兵解救汾陽城，而是逐漸的將兵馬集結於關隘要地穩定局麵，看樣子這是有後手啊！
這幾年吳石頭沒少看書，加之在戰鬥中不斷印證，對戰役的形態也能看出個大概了！
方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杯中的浮葉，淡淡的說道:咱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現在已經明確了，這場仗恐怕一時半會打不完。
今後的變化還很難以預料，就眼前的形勢分析，用不了多久山西便有大仗要打，那時咱們也難已置身於室外。
當家的是說，許鼎臣在等待大同和陝西的邊軍，準備一舉剿滅流賊。
皇上計算的準啊！早早的就把當家的調到這裏看大門！
吳石頭輕歎了一聲，帶出一絲被人當作棋子的不快！
方楠在心中暗暗的歎道:崇禎畢竟是處於廟堂之上，所接觸的信息和相應的謀劃，要比自己更加全麵！
他看了一眼心氣不高的吳石頭，笑道:人算不如天算，黨派分爭暗流湧動，最後的結果現在誰也無法預知，不過咱們也該要提前作些準備了！
當家的，咱們守在這裏，不就是防止流賊東入直隸嗎？
流賊和山西的兵馬混戰起來，即便能打到晉中，餘勢也不會很大，他們想過徑井關門都沒有！
吳石頭輕啜茶水，說話時顯得漫不經心。
方楠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地圖左手虛指:你也不好好想一想，晉中晉南殺的天翻地覆，咱們在這裏坐山觀虎鬥，那不等於皇上對晉地兵馬說，你們打吧，我隻是在一邊看看熱鬧。
你覺得這種態度，會讓山西仕紳怎麽想，弄不好他們會幫助流賊東入直隸，或是引到咱們這裏來，那時候皇上就不止是很尷尬了。
吳石頭恍然笑道:當家的是說，看情況咱們必然要加入戰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