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林中竹屋
突然出現的老者瞪著眼睛，在極近距離下死死盯著雲少廷，著實把雲少廷嚇了一大跳。
從溪水中狼狽站起，滿身濕漉漉的雲少廷心有餘悸：“老丈怎麽都不吭一聲……嚇壞我了……”
那老頭嘿嘿一笑，圓溜溜的眼珠子眯成兩弧月牙，粗糲手指上上下下指著雲少廷，嘴裏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
雲少廷恍然大悟——這老頭是個啞巴。
“老丈也是這青冥山上的人？是風神醫的病人，還是什麽？”雲少廷客氣問道。
老頭傻笑不答，目光落在雲少廷腰間，依舊阿巴阿巴不清不楚說著什麽。雲少廷有些莫名其妙，在自己腰身上打量一遍，這才明白那老頭在看什麽。
他腰間掛著的一塊木頭。
“這個嗎？老丈喜歡這東西？”雲少廷解下木頭，輕輕擦去上麵溪水，目光變得柔和，“隻是隨手砍來的一塊木頭，不過對我來說還有用，實在不能送給老丈。”
老頭仿佛沒聽他說話，又張牙舞爪比劃半天，忽然唰地從腰後抽出一把小砍刀。雲少廷猝不及防又被嚇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不過老頭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反而倒持著砍到送向雲少廷深淺，啊啊啊不停吵著，一個勁兒把砍到往他懷裏推。
“是要我用這個？”雲少廷看那老頭好像腦子不太好，小心翼翼接過砍刀試探問道。
老頭用力點點頭，卻又突然把砍刀搶回，哧地在木頭上削下一塊，之後就站在那裏捧著砍刀嗬嗬傻笑。
看著被砍出一大塊豁口的木頭，雲少廷的心都跟著疼——那木頭本身沒什麽特別，就是普通木頭一塊。不過這是他到青冥山後的消遣之一，也是他最近頗為癡迷的一向技巧活兒，更重要的是，這塊木頭他已經雕刻出雛形，讓他越來越覺得那就是某個人。
離開了，走得遠了，有些平日裏想不到思念的人，也就跟著開始思念起來。
雲少廷是個很禮貌的少年，哪怕麵前的老頭是個癡傻瘋癲的家夥，他也不會因此而有絲毫不敬。不過他臉上那份和煦笑容因那塊木雕的損壞，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化作淡淡幾聲歎息。
許是那幾聲歎息讓老頭意識到什麽，老頭撓撓耳朵又鬧鬧臉，還從濃密胡子裏揪出一隻虱子啪嘰碾死，而後突然啊了一聲，猛地攥住雲少廷手腕。
老頭力氣超乎雲少廷想象之大，竟然一路將他拖著往樹林深處小跑過去，片刻光景就到了他從未到過的地方。老頭停下，回頭一陣亂比劃，啊啊指向前麵。雲少廷聞聲望去，看到一間掩藏在樹林深處的竹屋精舍，裏麵似乎還有什麽人在走動。
“這是什麽地方？”雲少廷呢喃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老頭。
老頭又是嘿嘿一笑，揮了揮手裏砍刀。
青冥山上突然冒出這麽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本身就已經很奇怪，雲少廷實在不想再探索結識些什麽不該結識的人——賀蘭鴻臨走前特地叮囑他，風神醫頗有些比較棘手的病人，有的活著，有的死了，還有些可能半死不活，就在青冥山上遊蕩。
賀蘭鴻說的當然是玩笑話，然而雲少廷怎麽看那間竹屋都覺得古怪，想一想後還是決定離開，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才一轉身，雲少廷便聽到一陣破空嘯響自背後漸近，似是有什麽利器激射而來。他也是有功夫在身的，當下想也不想立刻向旁側閃去，屏住呼吸看向那“咚”地一聲釘進樹木裏的東西。
一眼掃過去，雲少廷倒吸口涼氣。
那竟是一柄梅花鏢！
深山老林的，什麽人這麽狠毒，一出手就奔著人性命索取？
還不等雲少廷決定要不要停步質問，一道略顯老氣卻不失傲氣的女子聲音幽幽傳來：“誰家後生這麽不懂規矩，說來就來，說走就想走？”
老頭一聽那聲音，歪頭朝雲少廷嘿嘿傻笑，手中砍刀揮舞得更加歡樂，好像十分高興聽見那女子聲音。
“在下本無意叨擾，是這位老丈不由分說拉我過來的。若是擾到裏麵的姑姑了，還請見諒，在下這就離開。”終歸是自己亂闖惹了禍，雲少廷少不得忍氣吞聲道歉。
竹屋裏的人擠出一聲冷哼：“你是聾子還是和他一樣的傻子？沒聽見我剛才的話嗎？說來就來，要走就走，你把我這裏當什麽地兒了？”
眼見對方大有胡攪蠻纏之意，雲少廷也有些生硬：“那你想怎麽樣？我隻是無意闖入，也已經道歉。難不成還要進去喝杯茶，向你請示過後才能離開嗎？”
“劉禿子，你哪兒招來這麽一個沒規沒矩的毛頭小子？”女子話鋒一轉，帶著髒字罵了老頭一句，老頭立刻蔫頭耷耳滿臉沮喪。
這倒讓雲少廷有些好奇了。
老頭看上去至少已是花甲之年，而聽那女子聲音，至多也不過四十歲，怎能如此斥罵一個比自己年長的人？
少頃安靜後，老頭扯了扯雲少廷腰間那塊木頭，阿巴阿巴朝竹屋不知表達些什麽。屋裏那女子似乎能聽到老頭的意思，語氣稍稍平和幾分：“木雕？好端端的，你砍他的木頭做什麽？我這裏都是好料子，賠給他豈不可惜？”
雲少廷啊了一聲。
原來老頭不是什麽都不懂，而且還挺有心的，發覺他因木雕被砍壞後心情不好，所以才帶他來這裏索要木料的嗎？
老頭有些為難，手腳又是一陣亂比，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行了行了，讓他自己去挑一塊吧！吵吵鬧鬧的，煩死了！”屋裏的女人被吵得心煩，吼了一聲後再沒聲音。
老頭齜牙笑了幾聲，揪住雲少廷衣袖把他帶往竹屋後麵。
那竹屋精舍建在密林中一處空地上，看上去樸素簡單；可竹屋之後，又是另一番洞天。
因著竹屋遮擋，起初雲少廷並未看見後麵還有些什麽。及至被老頭帶著繞過竹屋，方才發現那後麵竟是一大片空地，分成左右兩麵分別堆滿東西。
左側，是一大堆大小長短各不相同的木頭。
右側，卻是堆疊如小山似的殘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