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燒了舉報信
毫無疑問,舉報信就是吳玉堂寫的,雖然先前隱隱猜到了,但當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時,文清源心裏很不是滋味,就像是精心種植了一塊菜畦,本以為一棵棵都是好苗苗,沒想到真真兒有棵毛莠子。
名下出了這麽一個品行不端的不賢學生,對文秀才而言就是一個抹不去的人生汙點,他很沒底氣地嗯了一聲,低得就似蚊子叫。
南清漓擔心的是再一再二之後的再三再四,隻要縣丞陳嘉木記住吳玉堂這個名字以及他的筆跡,那就不會再三再四上當,那她就達到了目的,因此她適時出聲補充。
“縣丞大人,準確地說,那人就是我前婆婆的長孫吳玉堂,他也是年後這輪考試的參試童生。”
文瑞作為文家屯子的裏正,適時地刷了一把存在感,“縣丞大人,我這就把這事兒寫入村誌中。”
縣丞陳嘉木看了幾眼那頁悔過書,臉色冷凝下來,“文裏正,這樣不妥當,吳玉堂不過就是一個無才無德的小醜,成不了大氣候,我的意思也不是姑息養奸,你就算是給我一個麵子,這封信還是燒掉吧,第一封我已經燒掉了!”
陳嘉木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這事兒寫入村誌,沒準哪天就會抖落出來了。
知縣大人如果知道了,肯定會質疑他的才能,因此他就想毀滅證據。 南清漓目的達到,適時地打圓場,
“瑞伯伯,有道是小人難得誌,縣丞大人也不容易。” 就這樣,文瑞拿來火折子,在灶膛裏燒掉了這封舉報信。
看著舉報信燒成了灰,陳嘉木這才吩咐兩個捕快出去給三匹驛馬添足草料,這兩個捕快即使揣著明白也會裝糊塗,這樁事兒就此爛在了肚子裏。
接下來的氛圍就比較輕鬆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嘮開了家常話。
沒有多久,文六斤進來說飯菜弄好了,請陳嘉木三人過去用飯。
文瑞心裏有數,一般人去鎮上的飯館吃飯,一頓飯也就是十文左右,隻往左不往右,而如果在家裏吃的話,就不用算人工和木柴的費用,會更節省一些。
而縣丞陳嘉木從公使錢裏給他補償飯錢,卻按照一人一頓二十文的標準,這顯然就是變相示好,那他也不能不識趣,反正南清漓送過來的那些好吃的肯定是保不住了。
文清源和南清漓就此告辭,院子裏依舊聚著不少人,見南清漓和文瑞都好好的,畢竟看熱鬧沒人管飯嘛,因此也一個個相隨離開。
剛出了文瑞家的院子,歸榆花攔住了文清源和南清漓,就是天下第一有理的語氣。
“南寡婦,不管咋說,你也是我兒吳大順的媳婦兒,你看,你自立門戶了,也不差三五兩銀子,那你就該孝敬我這個婆婆,五兩過年錢,拿來!”
南清漓的鼻端依舊揮不去那股子尿騷氣,是的,歸榆花為了在這兒堵她,連衣服都顧不得回家換換。
默默在心裏親切問候了老吳家的十八代祖宗,南清漓哪有啥好話,“沒有,一個銅板兒也沒有!”
講真,如果有老弱的乞丐上門討飯,南清漓也會掏幾個銅板兒,但是歸榆花這兒,她是一個子兒也沒有。
歸榆花凍了老半天,哪甘心空手回去,馬上收起賤賤的笑容,色厲內荏地叫囂。
“南寡婦,你問問文秀才,我孫子吳玉堂可是屯子裏最有希望中秀才的童生,你現在不巴結我,等玉堂考中了秀才,你想巴結也輪不到你,到時候,你就是捧著銀子給我,我也懶得高看你一眼。”
南清漓心裏爆出一陣冷笑,懶得理睬,文清源心情又沉鬱起來,他怎麽就收了吳玉堂這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學生?
還有這個吳歸氏更是蠢到無藥可救。 他本人不就是現成的秀才嗎?她哪隻眼睛看見有人巴結他了?
還捧著銀子巴結也懶得看,做夢呢吧? 他走了幾天而已,如果不是南清漓照顧著,他的娘子和兒子怕是不病死,也餓死了。
“吳歸氏,麻煩你不要胡言亂語,我從來沒有說過吳玉堂最有希望中秀才。” 文清源這樣一澄清,歸榆花馬上就傻眼了,吳玉堂親口說的啊,她可聽得真真兒的。
轉念一想,歸榆花覺得文清源故意不承認而已,就是為了討好南清漓而已。
想到這兒,歸榆花不睬文清源,繼續作妖,“南寡婦,你不孝敬我,不給我過年錢,我兒吳大順不會放過你,肯定拉你下去做對鬼夫妻,你個賤貨肯定活不過大年夜!”
這麽歹毒赤露的詛咒啊! 南清漓當然忍無可忍,秒秒鍾毫不客氣地懟回去,“你咋還知道我亡夫的心思呢?那好極了,麻煩你捎話給他,不放過我是吧?放馬過來,老娘隨時恭候,誰慫誰就是孫子養的!”
就在這一瞬間,根本就不會懟人的文清源,腦子裏冒出來一串串非常佩服的泡泡,好痛快啊,好過癮啊,清漓這孩子太彪悍了,懟人和賺錢的本事樣樣都不弱啊!
吝嗇鬼歸榆花直愣愣地望著文清源和南清漓越走越遠,她實在是摸不透南清漓的套路,南清漓怎麽就不怕吳大順的凶魂啊?
她這個老棺材瓤子,就算是在這青天白日裏想象一下還害怕得要命哪!
快到家時,南清漓無意間一瞥,鬼原主在她的身影裏盤膝打坐,一副潛心修煉的高手範兒。
前世沒少看鬼魂奪舍的小說,南清漓不明覺厲,真擔心自己被奪舍了,變成一副鬼樣子,為今之計隻能是抓緊時間,每一天都不能隨便浪費。
見南清漓無恙回來,幾小隻真真兒的激動了,一個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都是一副喜極而泣的模樣。
南清漓輕描淡寫笑了聲,“你們這都是咋啦?怕啥?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都是吳玉堂搗的鬼,沒事啦,小雪,我餓了,快點端飯上來!”
見南清漓洗了手,坐在炕頭慢條斯理吃著飯,這幾個臉色才好看一些,完全放心了,確定是真的沒事了,埋頭開吃。
飯後,小鵬等人都去午睡了,南清漓囑咐小雪兩盞茶的時間後叫醒她。
快日落時,南清漓在吳四順和小雪的幫助下弄好了熏製品。
因為進入小年了,家家戶戶需要花錢的地方更多了,所以過來賣雞蛋的也隨之多了起來。
由於急著想回本賺錢,南清漓幹勁兒十足,僅僅留了十來顆生雞蛋,其餘的都做成了鹵蛋和醬蛋。
她爬上了炕頭,閉眼休息了一會兒,正想去文清源家一趟看看蘇素母子,這時,文六斤來了。
一進屋,文六斤就樂嗬嗬地笑著,“清漓,你家裏可真香啊,哥就著這香味兒,就能吃下五個饅頭!”
吃饅頭不就菜,就香味兒,這還是南清漓第一次聽見這麽一說,她不禁噗嗤一樂。
在文六斤,文澤,文老九的身上,南清漓一次次看見了淳樸善良的人性美,而且小鵬等幾小隻也算乖巧懂事,她渾然不覺自己有點喜歡上了這個異世的小山村。
“六子哥,爐子上不是有烤饅頭嗎?小雪,給六子哥拿顆鹵蛋,再拿顆醬蛋!” 今天快中午時,文六斤背過來好大一捆木柴,還說其中的一少半都是文春生砍的。
因為文春生沒他力氣大背不下,而且趕時間去鎮上做短工,他就讓文春生意意思思背了一小捆下山回家交差,而他將這些木柴都背回來了。
而且聽說南清漓被捕快帶走了,他舀了半瓢冷水還沒顧得上喝一口呢,就丟進水缸裏,撒丫子就往外跑。
正因如此,小雪也不吝嗇食物,馬上噯了一聲,端上來還熱乎著的醬蛋和鹵蛋,又用碗裝了三個烤饅頭放過來,然後去堂屋取了三個冷饅頭,放在土爐子的火蓋邊兒。
文六斤眼巴巴地盯著吃的,躍躍欲試地搓著手,語氣那個千般糾結,“清漓,我爹和我說了,你養著一大家子人不容易,不準我再吃你家的東西!”
南清漓懶洋洋倚靠著被褥垛兒,“六子哥,這點兒吃的真不算啥,待會兒小鵬回來也會吃東西的,吳小四兒剛吃過了,這會兒出去割羊草了,小山和小川溫書餓了時也過來吃東西的,再說了,你不說,我不說,瑞伯伯就不會知道的,吃吧,我家真不缺吃的。”
文六斤看看吃的,再看看南清漓,眼饞歸眼饞,可他神色間還是糾結得不行,見狀,小雪也被逗笑了。
“六子哥,你也有婆婆媽媽的時候啊,剛才我和大嫂也吃過了,你趕緊吃吧,等你走了,我大嫂還要去看望蘇素嬸子和文璿呢!”
這樣一說,文六斤覺得自己再不吃就像個矯情的娘們了,於是埋頭大吃大嚼起來。
南清漓心裏惋惜,文六斤這樣的壯小夥卻連飯都吃不飽,而且他還是文裏正的兒子呢,那屯子裏其他人家的貧困可想而知。
貧困本身沒有啥錯,但是不想著賺錢發家致富,隻顧著蜚短流長,那就是精神方麵的貧瘠空虛,而且這種糟糕的狀況還會代代傳承,這才是最可怕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