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助（上）
“女娃子，軍營裏的士兵，那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可都是一條漢子。他們也可憐，保家衛國也沒個媳婦兒，如今你們這些姑娘家落難，能尋個這樣的去處也不容易。”
老婦人是軍營裏為數不多的女人，燒火婆子。軍營裏待久了，見慣了那些罪臣之女的把戲。都落到這副田地了還把自己當千金小姐，最後的結局啊???婆子歎氣，那些所謂的大族的矜持哪裏有活命重要啊。
如娘小臉蒼白，想起偶爾聽父王的手下提起過，軍營裏的士兵有的一輩子都娶不了妻，
這軍營裏總會安置那麽幾個地方，供男人消遣。她這是……
像是救命草一樣，如娘瞪大了眼看著婆子，“老人家，你行行好放我走吧。我是被他們抓來的。”
“你，哎！”這執迷不悟的丫頭。“這軍營裏啊，將軍是頂好的人。對待下屬也親切，這也不是什麽虎狼之地。女娃子啊，得靜心，說不定還是你的福分呢。”
福分？福分就是供男人消遣？
婆子也不再堅持了，隻是又將飯勺湊近如娘的嘴邊，“你這女娃子啊，快吃些東西。放心吧，這是老婆子我親自做的，幹淨著呢。”
“來。”
如娘試探的看著這婦人，神情坦坦蕩蕩，這才輕輕起開了自己的薄唇，含住。從府裏出事到現在，她滴水未進，胃裏早已經餓的讓她像火燒灼的疼痛。
看如娘吃了，婆子露出欣慰的笑容。倒了一杯水給她，“吃了就對了，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呢！”
胃裏有了飽腹感，如娘對婆子搖搖頭，示意自己不再要了。婆子也不強求，隻是將東西收拾好準備離去。
如娘叫住，“老人家……”話沒有出口就被婆子堵住，“丫頭啊，我老婆子幫不了你。這落難的鳳凰也是落了難了，再風光那也是曾經了，還有什麽比活著更強麽？”
還有什麽比活著更強麽？
又是這一句話。而這一句話，等到多月之後，如娘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活著，真的比任何事都強。
——
第二日天不見亮，來了兩個士兵將如娘架走了。身體因為捆綁得緊，已經有些麻木了。而這一次，如娘是到了一個營帳裏，士兵將如娘一扔，嗚咽一聲向地上撲去。本以為會是一遭疼痛，卻不想被溫熱的一雙手接住。
待自己穩住身子，這人掀起了自己的蓋頭，輕聲細語的問，“沒事吧？”
是一個二八年華的女子，一雙眸子猶如一灣清水，肌膚若脂的鵝蛋臉，一頭黑色的秀發披在身後，著著嫩黃色的褥裙，上麵還帶著一些泥巴的斑點，卻半點沒有窘迫之意。朝著自己笑著，嘴角的梨渦初顯，她不是如娘見過最美麗的女子，卻是讓她最溫暖的女子。
如娘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待我給你解綁。”
小聲的回答，“謝謝。”
這才看清楚周圍的環境，是一個很大的營帳，圍著角落裏的都縮著女子。每個人都像是受了驚的兔子，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卻沒人敢上來，看著好不可憐。
身後的繩索解開，身子得到了解放，如娘舒了口氣，動了動僵硬的手腕。朝身後的女子露出一個笑臉。
卻被那女子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溫熱的手指在自己僵硬的手腕上碾壓著，“我阿爹說過，得按按穴道，才舒展的快。”
女子的聲音就像是人一樣，給人如麵春風的錯覺，溫柔的像是麵紗撫摸著心。
“你叫什麽呀？”
如娘身子一頓，慢慢的回答，“如娘。”
從今以後，就隻有孤身一人的如娘了，再也沒有睿王府的如娘。
“我叫芝若。”芝若動了動身子，移到如娘目光能看得見的地方，與她平視。如娘看著這個仿佛不知道自己處境，仍舊還笑的甜甜的女子。被她的笑容晃的愣神，某個地方的傷感也仿佛被撫慰了一般。
“芝若，你來這樣幾天了？”
芝若想了想，回答：“快三天了。”
三天剛好是城破的那一天，環視一周，這麽多的女子也都是這樣因此被抓來的吧。如娘回了一個歉意的表情，怕自己提及了她的傷心事。
芝若嘴角的梨渦顯露，“沒事的。阿爹的夙願就是能保家衛國，如今這樣也隻是換了一種英勇的方式，我想阿爹也該瞑目了。”
換了一種方式？
如娘眼裏有過諷刺，益州的男兒一生保家衛國，卻不想最後竟然是自己的國家拋棄了這些英雄。她的父兄征戰沙場卻不想最後也落了個屍首異處，而她作為親人，卻沒法子為他們尋一個好的去處，隻得在這地方東躲西藏，苟且偷生。兩行熱淚滾了下來，卻被溫熱的指腹接住，接著自己便被納入了一個溫柔的懷抱。
“如娘，我阿奶告訴我，如果想阿娘了就抬頭看天，最耀眼的那一顆一定是我的阿娘在天上看著我。”
哄……
所有的恐懼和委屈湧上了心頭，如娘鼻子一酸，淚水洋溢。
兩個豆蔻年華的女子在經曆了家破人亡後的清晨相遇，互相取暖。安撫了彼此絕望的心。
天見亮，營帳裏就來了幾個婆子，有士兵在後麵扛著麻袋，露出的一角能看清楚裏麵是紅紅的布料。把縮在角落裏的姑娘們叫起來，開始換衣服。
是喜服，紅色的布料上麵連一點文飾也沒有。
如娘想起那婆子的話，心裏隱隱約約有了猜想。壓低了聲音道:“芝若，沒有人逃嗎？”
溫和的眸子閃過慌亂，芝若湊近她的耳邊，“如娘，你可別想著出逃，昨兒有兩個姑娘想趁黑逃走，卻被士兵抓住，聽說是充當，充當……”閨中女子，這樣露骨的話讓芝若耳根子微紅。
不逃？難道就叫自己這樣落入虎口嗎？
“我們這樣和那些勾欄子裏的姑娘有何區別？”如娘心裏了然。
還沒等到芝若解釋，就被一大力的婆子拉向了一邊，十個人一排站好。如娘想要跟過去，卻被那婆子攔住，
“你，後麵去。”
“芝若。”如娘叫了一聲，芝若回頭，著急的看著如娘。
“為何我不可以和她一起？”
婆子斟酌了一番如娘的容貌，搖搖頭，“你長成這樣能和她相比嗎？”
如娘這才發現，芝若一排的女子長的都好看，都是容貌清秀的，耐看的。她們這是以容貌安排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恍然大悟，她臉上的東西還在。
就這麽一愣神的時間，芝若便被帶出了營帳，不知去向。如娘在婆子催促下換了衣裳，將匕首和那簡陋的荷包放在貼身的衣物處。
豔紅的腰帶捆綁上，不足一尺的細腰便被勒了出來，臉上雖有黑色的玩意兒，可如娘本就生的皮膚若雪，這在紅衣的襯托下，更加的雪白了。
“還真是生的一身好肌膚。”那婆子感歎一番，把如娘安排站好。如娘環視營帳的周圍，這會兒白日，士兵們的影子透過營布顯露出來，密密麻麻的站了一周。心裏發麻，幸好自己沒有意氣用事。
有婆子來為如娘蓋上紅蓋頭，如娘福了福身子，卻被那婆子巧妙的避過，
如娘道:“你可知先前那十人是要去往何處？”
“她們的去處，可是比你好得多呢。說不定以後人家還能當個官妾呢！”
容貌好的當然是送去給那地位不一般的官人。而剩下的這些，是去和士兵婚配的。
有細細的哽咽聲傳來，不知是哪位女子開始，便接著開始大片的哭起來。婆子們被鬧的心煩，一個人哭還好，這幾十個人加在一起。嗡嗡啼啼的讓人煩躁。
有婆子逮著時機吼了一嗓子，“你們這些姑娘，難不成還真想去那營帳裏千人抱萬人騎？”
一句話，讓姑娘們閉了嘴，隻是剩下了小聲的抽噎聲。
軍營裏什麽都簡陋，一身紅衣也算是嫁衣了。如娘頂著蓋頭小心的跟隨在人群中，一路上歪歪拐拐待那起哄聲越來越明顯時，一群人也停了腳步。
這是一個用木板搭的擂台，走在上麵發出叮咚的聲響，上麵站著十個胸前頂著大紅花的將士，正笑的傻氣的看著走來的紅衣姑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