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叵測君王
臘月十三，老蕭王重症不治駕崩，太子蕭齊晟於隔年三月迫不及待登基。等先王豪奢的國喪徹底結束，蕭齊晟二話不說就把那些兄弟子侄送出帝都攆到封地，接下來他又馬不停蹄開始擺弄朝臣。
外戚裏，吳氏最是樹大根深，蕭齊晟沒敢明著動，而是采用明升暗降的策略，陸續收回一些實權職位，然後封給了林家人。於是朝堂上出現了以左丞相吳勝為代表的吳氏陣營，以及以右丞相林鬆為代表的林氏陣營。在吳、林之外，還有蕭家宗室、清流派、以及以監察禦史梁渠通、戶尚書謝文卿、中書令康卓以及兵部尚書鄭道的新四貴勢力。蕭齊晟擅用製衡之術，他利用各方嫌隙，很快就將王位坐的穩穩當當。
朝堂一穩，蕭齊晟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兄弟們身上。先拿誰開刀好呢？蕭齊晟沒事兒了就對著蕭國的疆域圖琢磨。
“最大的隱患自然是你了，九弟！朕這皇位差一點兒就落在了你的頭上。”蕭齊晟從碟子裏拿起一顆葡萄，扔進自己嘴裏一口咬碎，轉念一想，又道：“不過老娘尚在，朕又打著仁孝之名治理天下，且讓你先在紫邑好好享幾年清福，等老娘一朝壽終正寢，看朕怎麽好好兒折騰你！”
蕭齊晟這樣想著，目光又轉向了第二處。這一次，他瞄向了最北麵的瑨陽。
“哼！北麵胡患鬧的正凶，朕還需要蕭齊衍這條看門狗，何況他正妃趙恒月後麵還有趙國跟周國。現在內憂外患的，暫且不宜招惹，朕先等一等再看！”
“接下來該是腹地這些狗東西了！哼！……”蕭齊晟一一看過去，每看到一處都在心裏盤算一通，看到最後，他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一處。蕭齊晟勾起一抹陰森笑意，隨即把盤中最後一粒葡萄丟進了嘴裏。“好！朕就拿你開刀，先來個殺雞儆猴！”
半年後，淮王蕭齊睿突然在封地謀了反。他本想舉兵夜襲帝都，但事情尚在謀劃中，蕭齊晟就已經得知了消息。然而蕭齊晟卻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在帝都以逸待勞，就等著蕭齊睿自己送上門來。不久，蕭齊睿帶著封地兵馬一路殺到帝都，就在他兵臨城之時，蕭齊晟出現在了城頭之上，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規勸蕭齊睿不要做傻事。然而蕭齊睿自知已經失去了回頭的餘地，於是雙方陳兵列陣在帝都郊外展開了廝殺。
蕭齊睿本以為謀劃周密，可實際上他早就掉進了蕭齊晟精心為他準備的埋伏圈裏。他一離開封地，蕭齊晟就秘密調集十萬大軍截斷他的退路。帝都郊野的山林裏也盡是林蛟、鄭道等大將設伏的精兵。兩班人馬一交上手，蕭齊睿就被包了餃子，他本人被身邊的親衛出賣，最終被蕭齊晟活捉了。
“三弟，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沒長腦子啊！”蕭齊睿被五花大綁推到蕭齊晟麵前時，蕭齊晟湊近蕭齊睿的耳邊輕蔑說了一句，說完不無得意地大笑起來。
“呸！我都是被你逼的！父王在天上看得清楚，你會不得好死！”蕭齊睿唾了蕭齊晟一口。
蕭齊睿被淩遲處死時，蕭齊晟令文武百官觀看行刑。除此之外，各個藩王也必須親自到場觀看。蕭齊睿被生生淩遲了三千多刀才魂歸九霄，那些在場者，無一不被這殘忍的場麵震驚、震懾。
蕭齊晟借蕭齊睿謀反一事，特命人編寫了五千多頁的《藩王訓》，在這本《藩王訓》中連藩王的日常言語、服飾、舉止都做了繁雜細致的限定，藩王非但要嚴格執行這些條目還必須全文背誦。蕭齊晟每隔一段時間會派遣特使到各個封地進行巡查，一旦發現哪個藩王背不出或者有不符合規定的地方，這個藩王就會被視為有謀逆之心。那麽輕則被削減食邑，重則被奪爵下獄，藩王們的日子過的苦不堪言。
瑨王府中，側妃慕容雪因是蕭齊睿母妃虢氏的親戚也被連了坐。盡管瑨王府為她上下打點，免她吃了不少苦頭，然而在家族的巨大災禍麵前，這個閨中女子終究沒能撐住。在她撒手人寰時，她的兒子蕭坤年僅三歲。而那些因淮王謀逆案被牽連、滅族、流放者更是數以萬計。
帝都皇宮幽暗的蠶室裏，一聲輕響過後，六七名內宮太監手捧各色名貴藥品疾步進來了。蠶室裏麵躺著一個人，看不清那人的麵部輪廓，隻聽見他在無力地咳嗽。那些進去的太監都不敢直視他，隻麻利地替他換藥。
一個太監躬身將一塊棉布拿到他唇邊，那躺著的人便張嘴咬住了，緊接著一聲聲來自喉嚨深處的嘶吼“嗚嗚”發出，就像地獄裏飽受烈火炙烤的鬼魅正撕心裂肺地哀鳴。見他實在痛的厲害，三四個小太監隻能上手將他牢牢按住，那人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變形，他身下的血水更是染的床褥一片血紅，叫人看的觸目驚心的。
“蘇公子，您且忍著些！快好了！”其中一個掌事太監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
又一陣更加痛苦的低吼，那人的發絲都滴出冷汗，他虛脫地躺在一片血水裏，狀極如鬼。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他的藥終於換好了。那些小太監恭敬退下，隻留了掌事太監繼續在蠶室裏守候。
“蘇公子，您的名字在睿王謀反案的名冊裏，長公主已是盡了全力，才保住了您的性命。這實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掌事太監的語氣分外懇切。見沒有回應，掌事太監又說：“長公主真的很惦記您，她說一旦有了機會就問王上要您。到時候，您跟她到臨安封地，您還是她心裏的夫君，她會和你長相思守，一輩子不離不棄！”
好半天，躺著的那人才從疼痛中緩過勁來。他現在已經過了剛受刑時尋死覓活的激憤階段，此時此刻他表現的冰冷又絕望，他緩緩開口隻說了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