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青山不改
“讓他走！”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蔡建國低吼一聲，上前拽著吳有才的胳膊。直到繞過一道狹長的風牆，這才歎口氣。“真你大爺的！讓你別進來，就是不聽。現在，後悔了！？”
雖然周圍的光線還是很差，但比剛才已經好很多。之前是飛沙走石，現在漫天飛揚的全是細沙粒。濃重的土腥氣刺鼻，喘口氣都嗆得慌。吳有才捂住麵巾咳嗽兩聲，苦笑道：“沒啥可後悔的，隻想救你們！”
沒想到，蔡建國壓根不領情。“屁！救我們！？你還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吳有才嘿嘿一笑，沒接茬。楊雨林剛才隻是流露出招募的意思，卻沒說出口。這也就變相證明，整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我不是不想給你們當向導，而是這件事情太特麽嚇人.……”
蔡建國恨道：“你現在覺得嚇人了！？早幹嘛去了！你當初做夢那會兒，就應該把指路引找個地方埋了！埋得，越遠越好！”
吳有才差點仰麵跌倒。“幾！幾個意思！？”
兩個人已經十多年沒見，但脾氣秉性這東西向來都是天生的。以吳有才對蔡建國的了解，這位從來都是個敢為信仰去犧牲的主兒。而且，眼睛都不待眨一下的。憑空冒出這種話，吳有才還真有點不適應。
“聽我一句勸，從那兒來回哪兒去！”蔡建國辦事不墨跡，拽著吳有才就走。“我現在就帶你去馬圈，都是戰馬。隨便選一匹，趕緊滾蛋！”
吳有才突然停住腳步，猛地一甩胳膊。“你覺得，我還能置身事外嗎！？”
“怎麽不能！？啊！”蔡建國咬著牙，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別以為你知道那點事，就認為已經看清楚全世界。管中窺豹！”
正因為蔡建國知道更多內幕，這才不想讓昔日的發小參與進來。但那一刻，卻也讓吳有才有了一絲明悟。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或許，從見到子午鴛鴦扣的那時起，這個任務就已經開始了。這也是，為什麽自己要走，而楊雨林並不著急的原因。因為對於所有與此事有關的人員而言，不過都是他手裏的一枚枚棋子罷了！哪怕是有點想法，也會被框定在棋盤之中。
此時再想起那對深不見底的雙瞳孔，吳有才隻想哈哈大笑。“虎子！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象今天這麽被動！你知道嗎！？所以，我想知道結果，到底是啥！”
“你沒病吧！？”看著一雙清澈透明的眼神，蔡建國一把拽到身前。“吳大頭！你特麽給老子聽好嘮！既然東西已經交出來了，這件事情從此跟你再沒有一點關係.……”
吳有才沒掙紮。“雪絨花是什麽意思，你知道的！”
一股暖意襲來，視線又好了許多。依然看不到天空，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已經開始泛白。此時不需要手電筒照明，也能看清楚隨風舞動的塵土。營地裏到處都是鐵鍬與沙石摩擦的動靜，偶爾還能聽到輕鬆的說笑。這是個好現象，因為之前的慌亂正在慢慢消散。很快，就會恢複正常。
見吳有才走進帳篷，楊雨林並未覺得奇怪。端坐在爐旁，繼續烤他的地瓜。偶爾拿起其中一個捏幾下，再把略顯生硬的一麵放回爐子上的鐵條架。滿屋都是軟糯的甜香味道，讓人禁不住咽口唾沫。
“你們全都坐下，一會兒嚐嚐老夫的手藝！”
楊雨林指指靠在一起的折疊凳，把準備轉身離去的蔡建國和方誌國招呼回來。整個表情十分放鬆，好象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你們剛才出去，是去參加頂風尿三丈的比賽去了吧！誰贏了！？”楊雨林問著，將烤熟的地瓜放進洗臉盆。
方誌國看看吳有才。“起初，是吳幹事贏了。可惜，他沒堅持住！”
楊雨林摸起一個塊頭最大的地瓜，本想作為獎勵。一愣，隨後變成安慰獎遞給吳有才。“咱這手藝，可是當年上山下鄉時跟老鄉學的。嚐嚐，味道如何！”
因為這事，吳有才挺感動。於是，準備毛遂自薦。“教授！我知道，你們沒找向導！我已經想好.……”
蔡建國不動聲色地捅捅吳有才的肋骨，示意他打住。
楊雨林把烤好的地瓜分給方蔡二人，然後噓噓啦啦地扒著手裏的地瓜皮。沒聽到下文，隻好問道：“你已經想好幹嘛了！？”
“這個嘛……”
“向導的問題，其實並不重要！隻要保證安全抵達雪線附近，別的都是小事！”楊雨林看看方誌國。“是吧！？誌國！”
方誌國嗯了一聲，接著跟手裏的地瓜慪氣。
“你可別擾亂軍心啊！”蔡建國低聲提醒一句，然後一拍掛在胸前的五六式。“我們有鋼槍在手，有鋼鐵般的意誌！還怕啥！？”
吳有才突然吼道：“你們幹嘛非要用犧牲，去證明自己的決心！？”
“聽吳幹事的意思，山上好象很危險的樣子！”方誌國說完，將剝去一半皮的地瓜遞給楊雨林。
楊雨林沒接。“吳幹事！明明有辦法去完成任務，我們幹嘛非要犧牲！？實話告訴你，我們有地圖。”
別看救援隊每年都要進山，手裏依然沒有一份像樣的地圖。不是他們不想繪製，而是山上的情況太過複雜。上麵沒有東南西北，隻有前後左右。至於那頂擾亂軍心的大帽子，吳有才不接。
“教授！我還是那句話，山上的情況，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蔡建國捂著嘴咳嗽兩聲。“你能少說兩句不！？”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後悔。它隻缺一樣東西，信仰！”楊雨林說完，拖過一口蒙著深褐色皮革的小木頭箱子。然後，打裏麵摸出個卷軸。
東西不大，三十公分左右。擀麵杖粗細，上麵係著一根繩扣活結。表麵十分油膩的樣子，有點包漿的意思。
吳有才之前聽說過這種東西，隻是未曾親眼得見。材料多為某種動物毛皮，再用特殊工藝加工而成。油浸處理，利於保存，以求達到後期防腐放水之目的。一般多用於製圖，少部分用於記錄重要事件。楊教授這麽自信，說明這就是他剛才提到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