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錯點鴛鴦【5】

  莊府大院，依舊滿園繁花。


  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婦人正坐在亭台閣樓內，看著滿池的魚兒出神。一位丫鬟模樣的女子一路緊走，跪拜在老婦人跟前，說道：“啟稟老夫人，小姐過來了。”


  老婦人緩過神來，看了看丫鬟，微微的點了點頭。


  時間不大，一位衣著華麗的女子到了老婦人麵前，先施了一禮，然後說道：“母親，女兒來了。”


  老婦人忙扶起女子，左右上下好一番打量，笑了笑說道：“嬌兒，這幾日身子骨恢複的怎麽樣了？先前隻聽那劉大夫說，你隻是驚嚇過度，並無大礙。但是老娘偏不信他。所以今日專門要親自來看看，我兒這身子骨到底是什麽模樣了？”


  女子緊走兩步，到老婦人近前，把頭靠在老婦人肩膀上，嬌聲的說道：“讓娘親為嬌兒擔心了。大夫的話，您老人家都不信，那還能信的著誰的話來。兒在峨眉山這十幾年，承蒙師父紫衣師太的教誨，我現在這身子骨比幼小之時，自是強過百倍萬倍。前些日，那事端，隻是被那小惡賊用卑劣手段驚嚇過度而已，算不了什麽大事。”


  “若如此，娘心甚慰。”老婦人點點頭說道：“自從你爹為了那副破畫丟了性命以來，我兒為咱們莊家獨身苦苦支撐，勞神勞力。這些日子，娘看你這身子消瘦多了。唉……娘這老物是廢人一個，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兒…..”老婦人說道此處，竟然老淚縱橫起來。


  “娘，娘，你老人家怎麽……”女子忙拿了絲帕給老婦人擦拭著淚水，緩緩說道：“你若如此，女兒這心也如同刀絞一般。”


  “好，好，好……娘不哭了，娘不哭了，嗬嗬，這是兒大不由娘，現在娘倒還要受我兒管了。”


  “娘啊，你為爹爹的事情都把淚水哭幹了，嬌兒實在不忍心看您再流眼淚了。你看，現在嬌兒不好好站在你麵前的麽。您老人家還有什麽事情可擔心的呢？”


  老婦人緩緩走了兩步，坐了下來，說道：“嬌兒，你說的話也頗有幾分道理。在外人看來，娘現在確實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咱莊家，家大業大，即便你爹爹他不在了，咱們娘兒兩靠著這份家業，這下半輩子也不愁吃喝了。隻是這話又說回來，咱家家大業大，這所有重擔都壓在你一個女子身上，這時間短了還能支撐，這時間長了，你一個人怎麽能忍受的了？”


  女子聽了老婦人一席話，低下頭，默然不語，她知道老婦人說的話很有道理，這些日子來，她一個人忙裏忙外，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娘的心思，嬌兒如何不明白。隻是爹爹大仇未報，嬌兒如何有心思去談些兒女私情？”


  “兒啊，你真糊塗啊，那‘飛天鼠’來無蹤去無影，就連你師父紫衣師太也是毫無頭緒。若是這一輩子都尋他不著，你就一輩子都不成親？話又說回來，就算你去報仇也總得要有個幫手不是，靠你一個人單打獨鬥那隻能是莽夫之舉。”


  女子又沉默半晌，緩緩說道：“看來母親心中已有打算了？嬌兒願聞其詳”


  老婦人點點頭，說道：“娘是吃齋念佛之人。你爹出事前的那幾日，娘每日右眼跳的厲害，我這心裏料到會有禍事。說與你爹聽，他個死鬼卻是不信，那日酒席間，非要把那‘蘭花序‘拿出來顯擺，結果，結果…..唉，生死自有天命，你爹出了事端卻是怨不得別人。天命，天命啊！”


  “娘，你這事都說過好多次了，兒這耳朵裏繭子都聽的長了一層。這世上真的有什麽天命麽？女兒卻是信不得這個。”


  “罷了，罷了，你就是強。說起來，這也怪不得你，打你出娘胎就生得昏厥的毛病，遇不順心如意就暈厥過去，人事不省。這莊家上下誰人不是讓你三分。你五歲就隨紫衣師太去了峨眉山，這一去就是十幾年。人情世故懂的太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娘前幾日讓仆人去‘白馬寺’偷偷的為你求得一支姻緣簽，簽上說我兒喜事就在這個月。當時我還不信，不想……不想…..後來竟果然出了這般蹊蹺之事，這不是天意又是如何？”


  “娘，你這意思是……是讓我嫁給那小惡賊？”女人已經聽出老婦人的話中之意，驚訝的問道。


  老婦看了看女人，說道：“兒啊，俗話說‘千裏姻緣一線牽’，這婚姻大事自是上天早已注定之事。這不是娘能左右的，卻是上天注定的啊！”


  “娘，兒受此大辱，恨不得食之骨，啖其肉，剝其皮，千刀萬刮了他。你竟然，你竟然…..”女子說道此處，淚水漣漣，捂住臉哽咽起來。


  老婦人歎了口氣，緩緩走到女人身邊，細聲道：“嬌兒，按理說，娘應該聽你所言，生剝活刮了那惡賊。但若如此，隻怕世人閑言碎語不僅有辱你的清白，就連莊家從此也無法立足啊。你爹在世時重名譽勝於生命，若他泉下有知，又如何得以安息？再則那人雖與你同室，但也並無輕薄，足見此人並非內心險惡之人。娘這幾日也去偷看那人幾次。雖然稱不上是英俊瀟灑，但也小有模樣，一表人才。我莊家素來無門地之見，不如索性將錯就錯，與他結為連理，一來可以平息事端，二來也能了做母親的一個心願。這樁親事實乃天意啊！”


  “娘，您說來說去卻都是為了莊家的的名譽！你就不考慮一下兒的心情麽？”


  “娘考慮的不旦旦是莊家的名譽，還有你峨眉派的名譽。這不僅僅是你娘的主意，更是你師父紫衣師太的主張！我莊家名譽有何價值，你難道想讓峨眉千年聲譽毀在你身上麽？”


  “師父，師父…….她…..”女子喃喃道，淚水潺潺而下。


  老婦人歎了一口氣，說道： “娘是不忍心傷你的心，有些事一直瞞著你。你這事已經鬧的整個洛陽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讓娘和你師父，還有你叔父，他可是當朝太師，這些所有人的臉麵往哪裏擱？”


  女子聽完老婦人一席話，怔怔的呆了半晌，嘴巴撇了撇，擠出幾個字：“娘的主意….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