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走向，席凝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樓梯口側門外的台階前。
潮濕的雨氣撲麵，手臂被輕柔的力度纏繞，緊貼的單薄布料傳來對方的體溫，在衣料下的肌膚上迅速蔓延，她指尖一顫，半條胳膊條件反射地僵了一下。
她很少和女生夥伴有過親密的肢體接觸，除了塗小圓的粘人癮犯時會撲過來又摟又抱，還被她抵著額頭支開。
明明是女生間表達友善的常見方式，算不上嚴重的排斥，她卻會覺得有些不自然。
手裏捏著傘柄，席凝回頭向身後人群掃了一眼，卻沒找到席牧的人影。
“你在看什麽？”
左肩微微一沉，溫熱的氣息打在頸間，清甜的聲音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近距離傳遞給席凝的感覺器官，她驀然收回視線，身體幾乎是先一步大腦的指使做出了反應。
孔念溪剛把下巴壓在席凝肩膀上，下一秒就被虛晃一甩，墊了個空。
她眨了下眼，微怔，抬頭看清對方臉上不自然的局促時，唇邊牽起一絲弧度。
“席凝。”
孔念溪仰著頭，狹長的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有幾分迷離的勾魅，“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啊？”
語氣帶著輕鬆的調侃，內容卻直接又驚人。
這樣的問題但凡情商還在都會持否定的回答，不過也是事實。
憑心而論，作為同班以來的0交流，說完全沒有一絲刻意是不可能的，但絕不是因為討厭。
席凝愣了愣，對上她直勾勾的視線，莫名有種壓迫感，頓了兩三秒，張口道：“……怎麽會。”
孔念溪輕笑了聲。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故意這麽問，夾帶著一點自己的小心思。
其實對於席凝，她抱著點兒“幽怨”——學校裏，不管是教室還是宿舍，哪怕是隻有她們兩個人正麵遇上，席凝也會麵無表情地對她視而不見，明明是相互知道名字的同班，對方卻總是把她當空氣，久而久之，起初想要主動搭訕的她也有了小脾氣。
畢竟主動“舔”人什麽的，當然不可能發生在孔念溪身上。
所以周日的那杯奶茶，在某種程度上，讓她心裏的某處小小膨脹了一下。
“那就好。”孔念溪笑眯眯地說：“我們走吧~”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席凝，她本來隻是替別人送傘來的，可現在……
看向眼前細密的雨幕，她抿了下唇，半晌後暗自歎了口氣，心道罷了，“唰”地一下撐開傘。
傘是席牧的，通體黑色，折疊時看不出來，結果一撐開……果然是把小傘，撐一個人足夠，兩個人就有點勉強。
“……”
席凝眼角抽了抽，在心裏又把他罵了一頓。
但在孔念溪眼裏，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沒關係，我們可以靠近一點。”
溫熱的呼氣直抵耳膜，話音落下，席凝便覺得自己的腰搭上一股柔軟的力道，孔念溪光明正大地把下巴墊在她肩上，長腿一邁，帶著撐傘的她走進雨幕。
密集的雨珠接連墜落在傘麵上，“嘭嘭”作響，傘下卻一片靜謐，靜得席凝仿佛能聽到自己節奏不齊的呼吸聲。
因為孔念溪比她矮了一些，兩個人縮在小傘下，對方的下巴便自然而然地放在她肩上，整個人像是從背後抱著她向前走。
一路上，席凝覺得自己的心髒有些奇怪，尤其是孔念溪的呼吸拂過她的外耳廓時，想被羽毛撓了兩下，心口發飄。她把這些歸咎於自己太久沒和朋友有過肢體接觸，自己也不太習慣親密的觸碰，所以才會有僵硬緊繃的反應。
孔念溪靠在今早被她“覬覦”過的肩膀上，歪頭看了看席凝染上可疑粉色的耳根，下巴順著光滑的製服麵料向前一滑，看到對方緊繃的唇線，臉上笑意擴大：“席同學一直都喜歡用這麽小的傘嗎？”
意有所指，但席凝顯然沒有心思揣摩這話裏的深意，她的傘當然沒這麽小，也不知道席牧一米八幾的個子為什麽會買這麽不合身量的傘……
等等。
她好像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
這算是……直男的心機嗎？
還好，實驗樓到高二教學樓的距離並不遠，路上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上樓後一路沉默，很快到了教室門口。
“凝凝，快來！”
席凝剛進前門，便見塗小圓在後排的位置朝她招手，桌上擺滿了外賣，蘇玉期也在旁邊，就缺她了。
席凝無意識地鬆了口氣，抬腿就向那邊走去，剛走了兩步，袖口卻被捉住了。
回頭，對上孔念溪的目光，那雙眼睛不笑的時候更顯細長，眸色幽深，透著一絲涼意。
席凝以為看花了眼，闔上眼皮再睜開，就見孔念溪翹著唇角，抬手指了指她右邊的肩膀：“你衣服打濕了，不難受嗎？”
低頭看去，製服外套的衣角和肩膀處果然被雨水濺濕了幾片，隱越滲透到裏麵的襯衣，黏黏稠稠貼在皮膚上，一提醒才發現有些不舒服。
“等我一下。”
孔念溪鬆開她衣袖，轉身走到自己桌前，從桌邊一個袋子裏取出折疊整齊的校服外套，又折回來，塞進她懷裏：“我有備用的，先換上吧。”
席凝懷中忽然就多了一件衣服，淡淡的冷香透入鼻間，和對方身上的味道一樣，怔了半秒，忙伸手要還，卻被抓住手腕按了回去。
外麵烏雲密布，大雨傾盆，即便是正午教室內也亮起了燈光。
孔念溪站在原地，唇色比起上午淡了許多，光影讓眉眼間奪人的明豔柔和了幾分，添了些出塵的清新。
席凝被抵著手腕杵在原地，略微疑惑地盯著安靜下來的少女，下一秒，卻見她突然踮腳傾身而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精致麵孔陡然逼近，她心頭一驚，身體下意識後退，“哐當”一聲響，撞在了身後的空課桌上。
“噗嗤……”
孔念溪輕笑，見她一副受驚的樣子，頓時起了逗弄的心思。
“是要我幫你換嗎？”
說著伸手試探性地探向她的衣領，不出所料地被席凝拽住了手。
上午最後一節是實驗課，又下了大雨，很多人沒有帶傘，所以此時教室裏隻稀稀拉拉坐了一小半人，外麵的雨聲都比教室裏說話的聲音大，她們這點動靜就格外引人注意。
女生之間這樣“曖昧”些的打鬧司空見慣，但關鍵在於打鬧的雙方。
原本以為孔念溪又在和別的女生“調情”並沒放在心上的吃瓜同學，第二眼看清被壓在桌上的人後，瞬間驚呆，使勁揉了揉眼。
——不是吧，這它喵竟然真的是他們班修了無情道，一心隻刷題的學霸仙女？
什麽時候和“紅塵妖孽”混上了？
席凝猝不及防地半靠在課桌上，退無可退，無意間側頭，看到隔了一排座位正對著她的女生瞪著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看著她們，頓時略感不妙，往周圍一掃，果然教室裏在坐的幾乎全部都好奇地聚焦到這裏，後排的塗小圓還驚訝地張大了嘴。
席凝不由麵上一熱，抬手盡量輕柔地一推，支開身上的人，迅速抽身站了起來。
最後，她拿著衣服，麵色淡然地在一眾注視下走到了後排。隻是，那微粉的外耳廓顯然出賣了她。
孔念溪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收回視線。
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後，她取下肩上一點沒有被雨水打濕的挎包，從裏麵拿出一把折疊傘，放回桌兜裏。
過了一會兒，教室裏的人陸續回來，也喧鬧起來。
“啊溪溪，你怎麽突然發消息說要先回來了？被誰拐走的？”
幾個女生從前門進來，風風火火在她桌邊坐下。
孔念溪放下手機，捏起一支筆在指尖轉動著，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後莞爾一笑：“迎合某人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啊？什麽？”
“沒什麽。”
※※※※※※※※※※※※※※※※※※※※
啊，不好意思，發的有點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