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萬金油
經過這一換人插曲的一鬧，比賽時間又往前走了幾分鐘，捷克人剛串起來的節奏突然被打斷，內心是十分不爽的，但因為有人受傷離場，出於人道主義，也不好太過於糾結；
驚魂甫定的中國球員利用這難得的間隙緩口氣，同時，王朋也第一時間到場邊將王供清蘇醒過來的消息通過邊路球員向場上隊員傳達，及時穩定大家不安的情緒。
比賽的焦點，一下子全部集中到「新」上場的守門員身上。
錢程整了整手套，再看了胸前的「1」號一眼，恍惚之間有種回到當年的感覺，他笑了笑，內心感慨道：「呵，一晃那麼多年又過去了！」
轉過頭去，一段五年沒有觸及的回憶悄然浮了上來，笑容變得苦澀、僵硬。
錢程4歲開始踢足球，從小開始在北海銀灘邊上踢球的他球性很好，技術十分細膩，但進入足校訓練以後，教練看中了他彈跳出色和判斷準確的特點，將他作為門將培養。
在低年齡段的梯隊中，錢程的發揮十分出色，但他的身高並沒有隨著年齡而增長，升入U15梯隊以後，1米7出頭的他在高大的前鋒面前顯得越來越力不從心，曾經的自信與輕盈變得沉甸甸的。
在一場爭奪決賽席位的比賽中，錢程把守的大門頻頻受到對方的攻擊，儘管憑藉出色的發揮一次次撲出對手的必進之球；
但對手就是盯住錢程的身高做文章，在前場派上三名身高超過1米8的攻擊球員，輪番從空中轟炸錢程；
整場比賽都處於高度緊張情況下的錢程在比賽末尾階段接連失誤，徹底葬送了球隊的大好局面。
失魂落魄的錢程不懂自己是如何從場上下來的，對手嘲笑的眼神、隊友冷嘲熱諷的語氣，還有教練尖酸刻薄的話，所有的這一切都讓他走到了足球生涯的最低谷。
而對他打擊最大的，是來自女朋友的一刀兩斷。
「程，我們分手吧。」女友看著他，很淡然地說出了這句話。
心煩意亂的錢程內心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還不死心，冷冷地追問了句：「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抱歉。」
「感覺！？你曾經說喜歡我站在門前的感覺，現在又怎麼說？」對女生的善變，他氣憤得無法接受。
「我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能夠可靠地站在球門前，而不是連對方頭也夠不著，任人宰割。」女孩子的話直接而傷人。
他愣住了，曾經的無比自信，此刻全部被這句無情的話語摧毀；
原來自己並不適合做一名守門員，血淋淋的事實又一次殘忍地教訓了自己；
而他，在此之前還在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站在國門前保駕護航。
自欺欺人的面具一旦被揭開，撕心裂肺的感覺是從內心深處滲漏而出的。
女孩看著他沒有說話，低低說了一句：「錢程，你會找到一位比我更好的。希望你能好好踢球，我會給你加油的。」
看著她頭也不回漸遠的身影，他的視線被兩行熱淚所淹沒。
與女朋友是青梅竹馬的親密關係，單純天真的他在那純真無邪的青澀年代里，女友是他踢球的支柱；
她說想看他精彩的表現，那他肯定就會在比賽中竭盡全力零封對手，在比賽中大出風頭，拚命三郎的表現讓人側目。
而今，精神支柱突然倒塌，他猶如被抽去靈魂般茫然無助。
在絕望到崩潰的邊緣，教練的一句狠話打醒了他「你是為你自己踢球」。
困頓過後，他毅然拋棄此前九年的努力，重新上路，邊後衛、后腰、前衛、邊鋒，他充分發揮自身腳下靈活、速度快和基礎紮實的特點，不斷嘗試各種位置。
在這個過程中，他猶如突然開竅的葫蘆般感受到與以往不一樣的感覺，風馳電掣比固守門前更有成就感。
最終，教練將他定位在邊翼，著重培養，而經過自己的努力，他成功轉型成為一名犀利的邊路突擊手，真可謂「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進入國青隊以後，他在不同位置上體現出的適應性很快便贏得了「萬金油」的美譽，他欣然笑納，內心深處是堅定的想法：「老子連門將都能打，我他嗎的就是個天才！」
隨著在邊衛位置上的發揮越來越出色，很快便抹去了他有關門將的痛苦經歷，初戀女友的背叛之痛也漸漸消散，他變得越發成熟。
此刻在這種大場面下拿起手套重新站在門前，他的內心平和而期待。
看著他發獃的樣子，宋敏趕忙走過來安慰道：「阿程，我們會盡量幫你擋住他們的射門，你不用緊張，儘力就好了。」
一旁的隊長史亦明沒有說話，而是朝他伸出了大拇指，鼓勵的意味很濃。
錢程笑了笑：「你們都幫我擋完了，那我做什麼啊？呵呵，沒事的，我還可以的。」
在國青隊中，錢程從來沒有真正展示過他的守門技術，是以大家看著他自告奮勇地走到門前，緊張的情緒總是難免；
儘管大家都戲稱他為「萬金油」，因為他能打多個位置，但守門員的特殊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滿足的；
就像國際足壇上能勝任多個位置的球員很多，但非門將球員還能熟練守門的卻是鳳毛麟角，因為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培養方式。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這種艱難的情況下，連最後一名正選門將都傷了，門將這個重要的位置居然隨意地扔給一個中場，在比賽還剩半場的情況下，中國球員的情緒十分低落，望向錢程的眼神夾帶著絕望。
出現在中國隊的這一幕倒是與上一屆西班牙的相同，臨危受命的錢程也與霍納桑十分神似，只不過，兩人所要面對的形勢卻截然不同，不知錢程能否復刻「霍門神」的神跡。
老外們抱著看笑話的心態在睥睨著這位矮個業餘門將，隊友望向他的眼神里則滿是懷疑與驚恐。
錢程沒有去過多關注來自場內外的這些冷眼神情，只是在內心堅定地鼓勵自己：「曾經我是球隊的1號，現在我依然是！以前我能做到的事情，現在我同樣能夠做到，我適不適合做一名守門員，睜開你們的狗眼看吧！」
突然而至的變化讓歐洲球迷十分詫異，憑捷克的實力，狂掃如今這支中國隊根本就不在話下，在幾次不公的判罰過後，他們變得焦躁；
在歐洲本土作戰，面對這樣一支潰不成軍的亞洲三流球隊，在眾多準備看屠殺大戲的歐洲同行面前，高傲的捷克人想要大幹一場的意圖十分明顯；
但是，對手的抵抗與運氣超出了他們的預料，頑強得讓他們有點始料不及，而自己射術竟然差至如此田地，兩相疊加，他們的情緒失控也在情理之中。
在中國隊作出調整以後，捷克隊也進行了調整，助理教練茹科夫暫代指揮職責，雖然少一人，但整體作戰的捷克人很好地以陣型的嚴整性填補了人員缺口，場上絲毫感覺不出人數劣勢；
中國隊雖然多打一人，但面對著對手整體拍打的攻勢，頗為力不從心，縮成一團的陣型展不開，人數佔優反而顯得慌亂，歐洲一流球隊與亞洲三流球隊的差距一目了然。
在卡盧達又一次在龍天的干擾下將皮球射偏以後，觀眾席右上角一位一直安靜坐著的中年光頭男子「噓」了一聲，不斷地搖著頭，雙手在打開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
他身後的一位拿著DV機在朝場內拍攝的黑人青年探出頭，向下笑著問道：「路易松教練，捷克這樣的表現，不正好說明我們有機會嗎，為何要搖頭不滿呢？」
路易松·阿爾瓦羅，奈及利亞隊主教練。
C組兩輪戰罷以後，奈及利亞與日本同積4分，波蘭積3分緊隨，最後一輪的對陣是奈及利亞迎戰波蘭，日本面對出線希望渺茫的烏拉圭。
從形勢上來看，日本隊擊敗無心戀戰的南美人可能性較大；
而非洲人面對急於搶分上位的波蘭，手握1分的優勢，使他們在心理上佔據主動，只需一場平局即可淘汰對手，以第二名晉級的的操作方式相當務實；
淘汰賽走勢圖上，C組第二迎戰A組第二，而A組形勢已然明朗，第二名非捷克莫屬，儘管中國與馬拉維都還有翻盤的可能，但那只是理論上。
未雨綢繆的奈及利亞人敏銳地分析出兩個組微妙的走勢后，果斷地將捷克與中國的比賽升級為攸關己方第一場淘汰賽的關鍵前哨戰；
其中捷克隊成為重點觀摩對象，戰術特點、打法、傳球套路、出球線路、核心球員、個人習慣、教練風格······
直接將對手肢解成詳細的數據反映到文本上。
阿爾瓦羅是一名西班牙裔的黑山人，在他的印象中，捷克隊個人能力出眾、整體發揮出色；
但目前這支捷克隊整體性依然出眾，個人能力方面卻大為退步，應該是近幾屆青年隊中最遜的一屆，那幾個所謂的前鋒在門前根本找不到感覺，猶如行屍走肉般。
看著久攻未果的捷克人居然病急亂投醫，一門心思想著找黃牌在身的中國隊長的茬，一再尋釁未果后偷雞不成反蝕米，醜陋的行徑毫無歐洲強隊的風範，失常的表現也只能說明這支球隊實力有限。
阿爾瓦羅沒有回頭看自己的助手，答道：「作為一個歐洲人，我為他們感到羞恥。」
「那，還需要拍嗎？感覺捷克在進攻段上很亂。碰上我們，他們會死得很慘。」助手像問話，又像自言自語地說了句。
阿爾瓦羅的眼神凝向場內，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半天才呢喃了句：「拍，拍吧。」
吸引奈及利亞主帥眼神的，是中國隊縮成一團主動討打的保守做法；
而從上半場他們所展示出來的進攻方式來看，幾名邊路球員的速度都不慢；
尤其是左前衛與兩名邊後衛，直上直下的犀利作風讓人眼前一亮，這樣的配置完全可以組合成一套高效的進攻利器；
但奇怪的是，這支中國隊卻喜歡走中路，邊路只是他們的次選，許多球如果能第一時間疾走邊路，繞過捷克隊緊密的肋部，效果一定比困守中路理想；
而在著急的捷克人大舉壓上的時刻，如果能主動通過邊路堅決發動反擊，即使不成功也會讓對手收斂囂張氣焰，中國隊主教練揚短避長的做法讓他大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