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血色婚宴當年舊事(十)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了芸娘。
直到此時都一直保持淡定的陸恒,在看到她的時候,情緒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卿幼默默往芸娘身前挪了一些。
“姑娘又是誰?”白堯目測了一下卿幼所站的方位,不著痕跡地朝著她挪了幾分,以保證無論從哪個方位來的突襲,他都能夠護卿幼周全。
“我是芸娘,如此說可能諸位沒有映像,那如果我說我是奇醫穀的弟子,不知眾位會不會明白一些?”
“……芸娘……梁蘊!!!奇醫穀首徒?!!!!”
“可奇醫穀在十年前因為林故叛出,滿門無一人生還啊!當年梁蘊乃是天縱之才……”
“也是十年前……怎麽會這麽巧?”
梁蘊淒苦地笑著搖頭,“並非單單因為林故叛出。當年血色晨婚宴之前,陸恒到我奇醫穀,說是奉齊盟主之令,要清理門戶,而齊玄少主大婚在即,不宜見血,需要求拂夢劫一用。師傅當時不疑有他,將藥給了陸恒。可半月之後,就傳出了婚典遭洗死傷無數的消息。師傅自知大禍臨頭,讓我帶著醫典外出避難,卻被林故知曉。”
“然後他搶了醫典,燒了整個奇醫穀?”
“不是。他隻是清掉了守衛穀門的毒藥和陷阱,方便陸恒帶著人長驅直入。然後他抓著我丟到了陸恒麵前,作為他投靠陸恒的誠意。”梁蘊這一段話說得聲聲泣血、字字錐心。
陽曜對這些舊曆的往事仿佛很感興趣,“那這樣說,你為什麽活下來了?”
“因為陸恒要掌控齊玄少主。”梁蘊此話一出口,現場一時寂寂無聲。
卿幼到此時終於清楚了陸恒做這一切的動機,他就是為了名利。
因為傾心於水雲涵,卻因為身份懸殊差距無法爭取;因為所有人雖然覺得他的確能幹,卻都會說他是在報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因為齊玄這個人太過耀眼,將所有人的眼睛都照得睜不開,太過完美,會讓人忍不住去毀滅去破壞,這就是人性的劣根性。
前天晚上齊玄質問他的時候,他的回答確實無懈可擊,因為那是他的真心話。唯一與現實背離的是,他以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去反證自己不可能那樣卑劣。
“陸恒殺了整個奇醫穀的人,包括林故,卻毒啞了我,將我丟進了密室,讓我救治齊玄少主。”
“這樣就說不通了,他為什麽要救齊玄?就算要救,也隻用保著一口氣就行了,何必留下你這麽大一個破綻?”
“因為天底下隻有我,能夠催眠齊玄少主,讓他活在自以為的現實中。陸恒讓我不要治少主的臉,要醫好他所有的傷,但要灌注給他一段虛假的記憶,那就是少夫人已死,他是在大火起了之後才趕回令野山莊。”
水雲涵拍了拍她的肩,”陸恒要留下阿玄的另一個目的,是乾光珠。乾光珠隻有齊家嫡係血脈,才能使用。若非如此,泱泱近千年,齊家就算再受天命眷顧,也不可能每一代的傳人都是天賦異稟傲視群雄的天之驕子。”
“我覺得陸盟主不會是這樣的人。怎麽可能?”
“怎麽能夠聽信這些來曆不明的人的一麵之詞,就妄下定論?”
“陸盟主這些年殫精竭慮,好不容易才讓修魔一途有了起色,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陸盟主是你們口中這樣背信棄義濫殺無辜的小人!”
“大家先不要爭辯,我們聽聽陸盟主怎麽說。”白堯作為鳳嵐仙山的代表壓了壓手,“兩相對比才能聽出破綻。陸盟主,請。”
陸恒站起來,因為前兩天與齊玄爭吵導致的急火攻心,讓他看起來有些虛弱,一臉的悲苦更是讓人覺得是一群無良的小人將這麽個一身正氣的好人逼上了懸崖。
“兩位說得好精彩!“陸恒拍了拍手以示喝彩,“當年血色晨婚宴一案,時隔十年,你們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要等湘城滅了那麽多世家之後出來,當真覺得這樣就能瓦解好不容易一吸同命的修魔聯盟麽?我想在場的各位家主一定不會聽你的挑撥離間!”
“對!自從暮色之戰之後,鳳嵐仙山獨大,如今我們修魔一道風頭正勁,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鳳嵐仙山一較高下,未來圍剿魔君的時候,也是不容忽視的力量!說!你們是不是魔君派來的?”宮山主仿佛恍然大悟,嗬斥道。
現場不少人醍醐灌頂,紛紛出聲質問,甚至有的人已經拔劍要動手。
“既然說到最近湘城接連發生的滅門案,那些案子確實是我做下的。他們既然有膽子參與當年的屠殺,就該想好天理輪回報應不爽!”水雲涵張揚地笑了幾聲,“倒是陸恒,你有膽子承認,這些世家裏麵的無辜稚子,都是你親自動的手,為的就是斬草除根嗎?”
“一派胡言!仵作驗過屍,所有人都是一個死法!你休要狡辯!”
“還想拖陸盟主下水?!簡直膽大妄為!”
“水姑娘,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那些家族參與了當年的屠殺,又有什麽證據證明那些無辜的孩子不是你動手殺的?”白堯皺眉問道。
水雲涵揮手打出四塊玉令,“因為他們手上都有一塊曦升令,還都有署名。那便是當時參與婚宴屠殺的憑證。”
“這玉令質樸溫良,是難得的好玉。看著上麵的紋路,也非這幾年的工藝。”臨琛將玉令拿在手中摩挲片刻之後道,“但是,這玉令上,隻有受邀人的署名……”
“諸位有所不知,十二年前齊盟主生辰的時候,得過一塊溫水玉,天下隻有兩塊,另一塊是天域碧落之原權皇用璽,早已隨著湮沒於塵埃之中,便是如此質地。如果有人拿著這麽一塊玉令來找老夫,老夫可以斷定此人必定是齊盟主身邊心腹之人。”逍遙門門主逍遙子撚著胡須歎道,“陸恒,如今認證無證俱在,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全場噤聲,有風吹起簾幔角上懸垂的風鈴,鈴響,如召故人歸。
“為了讓他們都嚐嚐撕心裂肺的滋味,我都是用魔力直接壓碎他們的五髒六腑。但這些世家的孩子……敢不敢將屍體抬上來讓白公子驗?”水雲涵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宮山主,仿佛下一刻就要對他動手。
宮山主饒是見慣了風雨,也被她這眼神盯得心裏發怵,“你胡說什麽!為了讓死者早日解脫,他們的屍體早就火化了,哪裏還會留到現在……”
“毀屍滅跡……”水雲涵嘲笑。
卿幼卻在此時開口,“前些時候樵雲居的小少爺,死於喉管斷裂,但是他死後五髒六腑也被壓碎了。”
“你是黎家的人!你說不定是跟她們一夥兒的!你的話不可信!”
“黎姑娘的話或許不可信,但是他的話你們總會信了吧?”水雲涵身後一個身形纖細的人被推了出來。
他掀開帷帽,一雙含淚含恨的眼,“是你們殺了我全家!!!但是,是陸……陸恒要殺我!!”
這人正是照水閣嚴家的小公子嚴琢。
全場默然。
“琢兒,我看你是嚇糊塗了吧?你真的看清楚了?她們既然殺了你全家,為什麽要留下你?你有沒有想過……”
水雲涵將嚴琢攔到身後,“如若諸位對我說的有所質疑,那不如看看陸恒左胸口。當年梁蘊從他手下逃走的時候,下了一味名為恨生的毒,解毒之後,胸口會留下一株纏繞狀的曼陀羅。”
陸恒很坦然地敞開了胸口,“我胸口確實有這個印記,也確實是梁蘊留下的,但那是因為當年本座救她一命,甚至將阿玄的命交給她醫治,她卻以為本座要害她,挾持當時還瀕死的阿玄為人質出逃。我為了讓她放開阿玄,心甘情願吃下的恨生。”
這下卻沒有人再為他喝彩。
“那既然陸盟主也說齊玄少主還活著,那麽將人請出來不就真相大白了?”卿幼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