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瑤池盛筵如是仙觀(五)
卿幼略作思量心中有了計較,“如果說是因為花神祭吞惡童子受影響,那麽就應該是花神祭當天,祭神遊街的時候對它影響最大。你有沒有如是觀的建造圖紙?我需要按著地形來設一個陣法進行輔助。”
“有有!在我家……呃,你們回去跟老頭子拿了送過來。”
厲赫隻是將她送到了如是觀門口,卿幼走進如是觀的時候,隻覺得一股戾氣撲麵而來,可那股子戾氣壓過來的時候,卻繞過了她。
如是觀院中種了一株桃花樹,此時倒是滿樹繁花,花瓣落在張了青苔的青磚上,若不是這裏氣氛詭譎,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一個年歲不大的道童領著她進了觀裏的後院,那院中的桃花樹下有一名老者垂釣,看上去閑適無比。
但讓卿幼覺得奇怪的是那株桃花樹,明明風往水麵的方向吹,那些花瓣卻簌簌往相反的方向飄落,似是怕驚擾水中的魚兒。
她朝著走近兩步,便覺得一股魔力咆哮而來,兜頭罩下,整棵桃樹都在抖動,立起的花瓣仿佛貓背上倒豎的毛。
卿幼反手朝著天空一掌,兩股力量對峙的勁風掀飛了一地的桃花瓣。
恰巧這時老者的魚線顫動,卻又隨著花瓣落入水中蕩起的漣漪歸於平靜。看來是被嚇跑了。
“好啦,阿灼。她沒有惡意。”老人收起魚竿,輕輕拍了拍桃樹樹幹,眼中柔情似水。
因著這話,劍拔弩張的整棵桃樹都柔和下來。
老道看了她一眼,笑著捋了捋胡須,“來找人的吧?別擔心,人沒事兒。隻是我也隻是略通醫術,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怎麽了。可現在,這如是觀隻能進不能出,你既然有修為傍身,先去看看那孩子,好歹渡點靈力給他,不然這觀裏的怨氣怕是會讓他病情加重。”
燕熾開門看到卿幼的時候很是驚詫,“姑娘你怎麽也來這裏了?也是被那個厲赫騙進來的?”
“你們家小少爺呢?我先看看。”
黎曳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一張小臉燒得通紅,甚至呼吸的喘氣聲比之前在船上更重了。
“他修魔是嗎?”
“是。”
卿幼捏起口訣,為那張床畫出一個法陣加持,“如是觀怨氣甚重,他此刻尚在病中,必須要有足夠的魔氣護住周身,我這個法陣可以過濾掉其他,讓純淨的魔氣進去,供他吸納。”
“多謝姑娘,請姑娘留下芳名,日後黎家必定重謝。”
“卿幼。你先在這裏守著,我找那位老人家有事相商。”
燕熾點點頭。
床上的黎曳卻在卿幼出去之後睜開了眼,眼中一片紅芒閃爍,看得燕熾一驚。
老人正在吃飯,還是在桃花樹下,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他不能割舍,須得寸步不離。
“小姑娘,過來坐。”他招呼卿幼過去坐下,放下了碗筷,“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也知道你來幹什麽,但我奉勸你,惜命。”
看著卿幼不為所動,老人笑了笑,接著說:“這兩年,每年花神祭都會有人來,來的目的也都是一樣,就是鏟除吞惡童子。但你應該知道,目前為止,所有的人,都铩羽而歸。”
“其他人不能不代表我不能。”
“我也看出來了,你比之前來的任何人,都強。”老人歎了口氣,“那我求你件事,你一定等到後天再動手可以嗎?”
“為什麽?”
“因為我明天就要死了。”老人抬頭看了看滿樹繁花,“我答應陪著阿灼一輩子,就應該是一輩子,一天都不能少。”
“阿灼是……這株桃花樹?”
老人點點頭,又搖頭,“其實嚴格來說,阿灼是她還是桃花妖的時候的名字。後來她被打回了原型,局限在這如是觀中,成為為吞惡童子提供養料的工具。僅剩一絲靈識,隱約記得我。”
“她就是當年被肅清的桃花妖之一?”
“是啊,肅清……其實不過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阿灼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做過半件壞事,單純得像個孩子,甚至耗費修為,為這袞州降過一次春雨。有時候,人未必如妖。不過,袞州因此被吞惡童子禍害,大概也算是因果循環吧。”
“你明知她隻剩下一縷靈識,還是壯大吞惡童子的工具,怎麽還留在這觀裏?”
“我本身就是個孤兒,遇到了阿灼才有了一個家。她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小姑娘,你沒有愛過人,不明白非他不可的那種感覺。再說了,我在這裏偶爾還能給人開幾副藥,或許也救了幾條性命,就當是給阿灼積福啦。”
“那怎麽還有個小道童在這兒?”
“那是我跟阿灼的孩子。”老人看著卿幼震驚的眼神,笑著搖了搖頭,“別驚訝。住在這怨氣濃重的觀裏頭,總是要付出些代價。雖然我現在看上去已經七老八十了,可實際上我才三十二歲。等我死了,麻煩姑娘你將那小子送到厲府。這兩天你不用擔心,吞惡童子一向深眠,除了進食的時間,基本不會醒。你要做什麽,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