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等待
楊謹合上文件，轉頭看向窗外徹底暗下的天空，心情格外平靜。
能夠井井有條地處理一縣事務，處理一校文件自然不算困難，這段時間的工作，對楊謹來說幾近休假。
房裏的台鍾發出規律的轉動聲音，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十五分。
這個時間，大多數人已經下班回家，麵對餐桌熱騰騰的飯菜，與家人好友們歡聲笑語，但對楊謹來說才剛過正常的下班節點，而即使他回到了家，他所麵對的也隻有冰冷的牆壁和空曠的房間。
他沒有朋友，沒有家人。
生活就是如此單調忙碌，工作似乎是唯一的意義和內容。
楊謹慢慢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推開房門，外麵人聲寥寥，明亮燈光的照射下，長廊顯得異常幽深恐怖。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走在這樣的路上，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走在這樣的路上，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走在這樣的路上。
楊謹相信自己就是那餘下的少數。
幹脆的腳步聲響在略顯空曠的回廊，楊謹分神想著外麵的狀況，實訓樓一定很熱鬧，尤三思一定很不解，更多的人則正藏在黑暗中沉默以觀。
那些和他都沒有關係。
他隻用等待。
……
就在楊謹等待的時候，尤三思的心情平靜下來。
楊謹沒有現身的理由已經不重要了，尤三思已經掌握了足夠的先機，即使下一刻楊謹露麵也改變不了結局。
應帆遠在實訓樓出現了，一進門就被早早安排的工作人員控製下來，在警衛的“護送”下來到了監控室。
監控上應帆遠臉上情緒複雜，透過監控的眾人沒能讀懂應帆遠的心情，而在抵達監控室後，應帆遠的表情重歸平靜，即使尤三思和唐益也沒能在上麵看到任何異常。
不。
唐益轉頭看向一旁緊張瑟縮的宋和，應帆遠的平靜本身就意味著異常。
尤三思不用像唐益一樣費心猜測，直接開口問道：“你是應帆遠？”
應帆遠順從地回答道：“是的。”
“曲聰是你的好朋友。”
“是的。”
“曲聰死了。”
“死的。”
應帆遠的回答平靜沒有波瀾，心中卻在疑惑，尤三思問著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究竟帶著怎樣的目的。
更令應帆遠驚訝的是，尤三思問完那幾個問題便停了下來，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好像對於其他問題毫無興趣。
隻是一道目光而已，應帆遠冷靜對視，等待尤三思的再次開口。
漫長的對視。
時間仿佛橫延縱伸，反複拉縮，令人慢慢喪失了對時間的準確感覺，空氣開始沉悶起來，如同摻雜了某種奇怪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讓人心頭沉重。
應帆遠的眉角顫了顫。
回來之前，應帆遠在腦中無數次模擬將要麵對的的場景，他自覺已經做好足夠的心理預期，無論怎樣的事情都能坦然應對，然而迎著尤三思的目光，聽著空氣中響起的、屬於自己的呼吸聲，應帆遠發現原來他還遠遠沒有做好準備。
想象中的自己無所不能，現實中的自己一無是處。
應帆遠臉上的平靜出現一絲裂縫，這縷裂縫越擴越大，最後臉上的肌肉開始明顯的顫抖，而本人卻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尤三思心中輕哂。
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模樣。
可笑到處處漏風的計劃，脆弱到不值一提的意誌，或者像徐夭夭那樣，以為整個世界繞著她旋轉的狂妄。
就因為這樣，徐克用那樣的年輕人才顯得特殊。
尤三思轉手走向椅子坐下，讓應帆遠的情緒稍稍停頓，目光從低調旁觀的唐益身上一掠而過。
除去徐克用，與普通人相比，唐益也算不錯，至少不會因一道目光而軟弱。
分神隻是瞬間的事情，尤三思立刻按下無關的念頭，注意力重新回到應帆遠身上，以威嚴的聲音問道：“一個好友死了，另一個朋友失血昏迷，這種時候你沒有陪在他們的身邊，而是選擇離開房間消失許久，為什麽？”
應帆遠勉強解釋道：“我帶防具走是因為.……”
尤三思打斷應帆遠的解釋，加重吐字聲音：“我問你，這種時候，你離開房間，為什麽？”
應帆遠亂了心思，他不明白尤三思為何打斷他，明明剛才他正要解釋理由。
唐益一直注意這尤三思的表情，此時看到尤三思望了過來，然後眼神朝應帆遠身上點了一下。
唐益立刻會意，雖然疑惑尤三思為何要他來擔當這個角色，唐益還是開口小聲提醒應帆遠：“尤主任沒問防具，而是讓你解釋離開房間的原因。”
應帆遠僵住了，他忽然明白了問題所在。
沒人提過防具的問題，尤三思隻是問了離開，應帆遠卻立刻把話題指向了防具，這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應帆遠變得越發慌亂，他明明設想了所有情節，明明對方的問題都在預料之中，但是現在大腦依然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詞句都飛離了腦海。
“就是.……防具……”好像忽然觸及某個片段，應帆遠順著本能回答道，“我們老家流傳個說法，如果有人死了，應該把他有關的東西燒了，這樣下去他才走的安心。這件事情越早越好，反正符野還沒醒，我先去把曲聰的事情做好，讓他早點安心下來。”
從吞吞吐吐到順暢回答，應帆遠隻用了瞬間便完成轉變，顯然這句話早早背熟，哪怕不用思考都能流利說出。
尤三思的手掌抓緊了扶手。
沒人會相信應帆遠的話，顯然應帆遠帶著某種目的燒毀了防具。
唐益越發相信尤三思與這件事情無關，否則現在不會是這樣一副場景，至於尤三思專門演一場戲騙他，唐益確信他沒重要到這種程度。
“你把它們都燒了？所有，四套防具？”尤三思沉聲問道。
“我們那裏流傳這個說法，就是……”應帆遠連連點頭，看樣子還要重複一遍剛才的說辭。
尤三思伸手示意停止，應帆遠的聲音漸漸微弱，驚慌地看著尤三思。
“你知道那個一套多少錢嗎？”
“不知道。”
應帆遠的臉上似乎沒有多少緊張感，尤三思盯著應帆遠的表情，注意著上麵的每一個變化，緩緩說道：“三十萬，四套就是一百二十萬，你需要全額賠償。”
應帆遠的瞳孔瞬間擴張，顯然被這個數字驚了一下，然後好像想到什麽東西，應帆遠的眼睛慢慢恢複，似乎沒把賠償放在心上。
尤三思確信了。
應帆遠身後還有別人存在，一個有足夠經濟實力，願意為殺死曲聰付出足夠代價的人。
問題在於，那個人是楊謹嗎？
如果是楊謹，那楊謹沒有出現就能說通了，但是楊謹選這樣一個人做事，又成了新的可疑事情。
雖然知道可能性不高，尤三思還是說道：“把你的手機給我”
應帆遠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擋住口袋。
尤三思眼神微變，看來事情和楊謹沒有關係，楊謹不會犯這種錯誤。
不用尤三思開口，秘書帶人上前，強硬地從應帆遠口袋裏取出手機，應帆遠的抵擋軟弱無力，顯然已經被尤三思澆滅了心氣。
尤三思從秘書手上接過手機，點開最近的聯係人。
撥號中。
尤三思耐心等著，他已經做好第一個電話打不通的準備，也做好第一個電話與這件事情無關的準備，令他意外的是，電話居然很快被接通。
那頭聲音響起。
“喂。”
尤三思認得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