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師徒

  穀教授第二次醒來，知曉時間後，心情異常糟糕。


  為了第二次測試，穀教授耐著性子在房間待了七天，每天除了少量科研，其餘時間都在修改教材。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生活，唐益也能判定有錯？

  穀教授很想大罵兩聲，然而兩次深呼吸後，穀教授還是強行平靜了下來。


  斥罵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而且穀教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也許不是唐益認為他有錯，而是他自身如此認定。


  這意味著，唐益的異能很可能是雙人判定，而不是單人判定。


  其實，從唐益口中得到他的判定，穀教授可以免於猜測立刻得出準確答案，但是穀教授沒有這樣做的打算。


  在一些“艱難”的場景，人們總會適應性說謊，也許本人沒有強烈的說謊動機，但是為了滿足他人的期待，下意識會選擇用謊言掩蓋真相。


  就像此刻，唐益一定清楚說出“穀教授有錯”會招致反感，無論是理智還是感情都會誘導唐益撒謊。


  穀教授無法相信唐益的回答，他更寧願用實驗來驗證猜測。在這種重要的課題中，隻有無法進行實驗的場合，他才會考慮采納個人陳述作為證據。


  陳維遠此刻來到床邊，將整理好的文檔遞給穀教授，然後安靜站在一旁，隨時準備回答穀教授的問題。


  穀教授一邊翻看，一邊問陳維遠：“這幾天有什麽事情嗎？”


  “有的，餘生來過研究所，他說需要帶唐益去超凡學校上學。”


  穀教授動作一頓，皺眉問道：“什麽時候來的，唐益呢，被他帶走了？”


  陳維遠輕聲應是。


  穀教授眉頭皺的更深，但是沒有責罵陳維遠。


  餘生向來任性妄為，除了他，研究所沒人能夠阻止餘生。


  “餘生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陳維遠臉上有些尷尬，盡量保持平靜的語氣，說道：“餘生說，每次嚐試您都會昏迷一周，不用讓唐益每天待在研究所，而且唐益實力提高，也有助於您的實驗。”


  這顯然不是餘生的說話風格，穀教授望著陳維遠，神色中多了幾分不滿：“我教過你，身為研究者，你要盡量保持實物原貌，修飾篡改都會使信息發生變化，而錯誤常常由此產生。不要自作主張，告訴我餘生的原話！”


  陳維遠麵上有些慚愧，回答道：“被個高中生弄暈兩周，太丟臉了，唐益我帶走了，他還得去上學呢。”


  穀教授看了眼滿臉愧色的陳維遠，搖了搖頭，加快速度翻看手中的資料。


  “還有嗎？”


  “沒有了。”


  資料很快翻完，穀教授閉目思考片刻，開口說道：“唐益的異能，從性質到使用方式都和以往異能不同，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這會是一項長期的工作，你之前的課題先放下，接下來持續跟蹤唐益的狀態。”


  “好的。需要把唐益帶回來嗎？”


  “不用，唐益的異能有些特殊，它不是單純的力量對抗，還涉及到價值的判斷，長期讓唐益脫離人群，也許會影響他的異能效果。你的工作是觀察唐益的日常狀態，長期跟蹤他的思想狀態，找到他的認知脈絡，如有必要，可以進行單獨的情景設計，一周一次向我匯報。”


  “好的。”


  “還有什麽事嗎？”


  陳維遠輕吸口氣，回答道：“我希望進行一次嚐試，體驗唐益的異能效果。”


  穀教授驚訝地看向陳維遠，審視片刻，搖頭道：“不行。”


  “為什麽？”陳維遠沒想到這個提議會遭到穀教授的拒絕，這明明是一個增加案例的機會。


  穀教授聲音嚴厲道：“你無法確認測試的結果，你很可能會死在測試中！”


  “但是您……”陳維遠隻說了三個字就停了下來，雖然一時情緒激動，但他性子裏還是尊師重道，立刻意識到不能用這種語氣和老師說話，隻是抿嘴低頭的樣子，顯然覺得有些委屈。


  穀教授輕歎口氣。


  穀教授從來不是個在意旁人情緒的人，但是陳維遠不同。


  陳維遠是穀教授學生中唯一的超凡，身上有著研究者的熱枕和執著，穀教授一直把他當作接班人來培養。若是旁人提出這個建議，穀教授很可能大手一揮，簽上字，直接開始測試。


  也隻有陳維遠，穀教授願意多解釋幾句。


  當下，穀教授緩和語氣說道：“我清楚自己對唐益的判斷，如果互換記憶做出判決，我很大概率能做出‘有罪’判定。無論唐益做出怎樣的判定，我活下的可能性很高，所有我才會參與這種測試，因為它的風險可控，成功概率遠遠高於失敗的概率。”


  “但是你不一樣，你性子軟，如果讓你參與判定，你很可能會判唐益無罪。唐益無罪，隻有歐陽易的案例能夠借鑒，而在這個案例中連高位超凡都會死，你認為自己能夠活下來嗎？”


  陳維遠情緒已經平靜下來，冷靜說道：“我很可能會判定唐益無罪，但是以我的觀點，唐益也很可能會判我無罪，那樣雙方都是無罪。雖然沒有前例借鑒，但是從審判的形式推斷，雙方無罪，應該是雙方都能立刻恢複，這才符合無罪的定義。而在這種情況下，我很可能能帶著記憶出來，就像餘生一樣，這會大大推進唐益的異能研究進程。”


  穀教授還是搖頭：“誰也不知道唐益會怎麽想，你還年輕，沒有必要冒險。以後的日子還長，你有足夠的時間去觀察唐益的異能，總會有其他案例，不用急於這一刻。”


  “老師，您說過，任何步驟的引入都會幹擾信息的傳遞。身為研究者，如果想要得出正確的答案，那就應該親自參與，用合理範疇內最簡潔的方式研究案例。現在就是這樣一種情況，隻有我親自體驗，才有可能得到最全麵的信息，別人沒辦法像我一樣，知道過程中的哪些細節值得重點關注。”


  穀教授還待開口，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喲，很熱鬧啊，難得，小陳還會反抗老師了？”餘生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穀教授沒理會餘生，盯著陳維遠，神情嚴肅道：“不用討論了。你繼續觀察唐益，確認唐益的認知脈絡，在我認可之前，你不能私自進行實驗。”


  陳維遠心有不甘，然而知道穀教授已經下定決心，於是不再爭辯，悶聲應是。


  穀教授對陳維遠很放心，陳維遠答應了就不會私自行動，於是轉頭看向餘生，語氣很不客氣：“你帶走了我的人。”


  “人家是正經的夏國公民，人身權受到法律保護，怎麽能說是你的人？”


  “我不想和你開玩笑。”


  “那你想怎麽辦？人都已經送到學校注冊了，你還把他拉過來，有點太霸道了吧。”


  穀教授搖頭道：“可以讓他待在學校，作為交換，你陪我一個月實驗，唐益每周來這裏記錄一次數據。”


  餘生摸了摸下巴：“我隻待一周。”


  “成交。”


  穀教授答應得太幹脆，餘生愣了愣，笑道：“你本就沒打算把唐益帶回來吧？”


  穀教授不理會，強調道：“一周，一天都不能少。”


  餘生聳聳肩，靠著門，說道：“本就是來找你配合實驗的，一天都不少。”


  餘生每次主動實驗都會帶著新想法，穀教授頗感興趣問道：“這次又有什麽新東西？”


  餘生倚門看著右手，手指不斷張合，收斂了戲謔的語氣，認真回答道：“最近我變弱了。”


  穀教授保持傾聽的姿勢。


  “我的精神力，在不斷的衰減，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這可不是小問題，精神力是異能的基礎，沒有精神力，超凡也隻是個身體強一點的普通人。


  穀教授神情立刻變得嚴肅，問道：“有猜測嗎？”


  “或者是唐益異能的影響，或者是當初藥劑不夠完善，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我希望是前者。”


  穀教授肯定道：“不會是藥劑的問題。”


  翻身下地，穀教授接過陳維遠遞來的大褂，朝著屋外走去，同時對門邊的餘生說道：“沒時間浪費了，開始實驗吧。”


  王小波的一首情詩，正適合送給蘇小蘋：我愛你愛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個人手裏一隻鴿子飛走了，他從心裏祝福那鴿子的飛翔，你也飛吧，我會難過，也會高興，到底會怎麽樣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