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弱者無正義
弱者無正義。
手中捧著一顆白球，衛國的思緒飄到很遠的地方。
有個少女被富家公子誘騙，玩弄之後棄之不管，少女的父親氣憤不過，提刀上門要個說法，本意隻是恐嚇一番撐個麵子，沒想到反而被活生生打死。
衛國上門查案，眾口一詞持刀歹徒意欲傷人，然後是各方阻力，上級禁查，同事消極，他也被調到下屬部門，整日忙活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他什麽也做不了，他隻能假裝無事發生，一頭鑽進那些小事中，用忙碌的工作填滿整個大腦。直到楊謹上任，他又被調回原位，在一番深談之後獲得授權，從頭到腳查了一遍富商，牽扯出一大堆說不得道不得的人與事。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少女也消失了；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富商不是第一次讓人消失。
楊謹以驚人的魄力和手腕處理了所有人，罪惡都被清除，正義得到彰顯，看起來一副皆大歡喜結局，但是那一段時間裏，衛國晚上總是難以入眠。
惡人終有惡報，弱者卻無機會看到正義降臨。
整個過程中，弱者做了什麽呢？他們隻是被殺，然後被掩埋，正義與他們毫無幹係，正義之所以會降臨，隻是因為有更強大的力量去實現正義。
弱者無正義，正義唯有靠力量實現，錢、權、個人武力、深謀遠慮，任何可以給人幫助東西，永遠不會是弱者的一無所有。
衛國受夠了無能為力的焦灼，受夠了假裝無事的偽裝，受夠了正義總是姍姍來遲，受夠了那些身懷力量卻冷眼旁觀的無情。
現在這裏就有一個機會。
獲得貫徹正義所需力量的機會。
一顆白球。
今天早上，唐益來到他的病房，給了他這個東西，並且請求他在合適的時間與趙青青通話，用白球和一個謊言欺騙趙青青，讓趙青青離開學校。
在白球到手的一瞬間，衛國感覺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跳躍，一段信息以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腦中，他立刻明白了白球應該如何使用，以及使用之後會有怎樣的效果。
獲得異能，獲得足夠強大的力量，足以用來貫徹正義的力量。
衛國動心了。
如果弱者無法發聲，那就由他代為發聲；如果弱者缺少力量，那就讓他提供力量；不用在乎危險，不用在乎得失，為了純粹的公道而努力，用一切合理手段執行正義。
這是一個如此美妙的想象，而他離想象的距離，隻有一個薄薄的布袋。
在早上9點40分，衛國以極大的毅力履行了承諾，然而當時趙青青已經離開學校，衛國猶豫片刻，問清楚情況，知道趙青青已經將學校讓給歐陽易解決問題，在事情結束之前不會進入學校，於是沒有按照唐益的說法把趙青青騙走。
那個時候，他告訴自己，不用說出毫無意義的謊言。
但是現在，看著手中的白球，衛國心中清楚，那隻是個借口，那隻是因為舍不得交出白球。
“弱者無正義啊，衛國。”空蕩蕩的房間裏，衛國低聲自語。
白球向外散發瑩瑩光彩，如牛奶一般令人心生愉悅的純粹顏色，那些光芒仿佛擁有力量，光芒隨著衛國的呼吸消長，白球在布袋中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就像衛國的念頭。
白球是唐益用來騙走趙青青的東西，當時的情況用不上白球，那麽衛國需要在事後把白球還給唐益。
物歸原主，最樸素的道理，小朋友都知道無主之物要交給警察，由警察還給失主，更何況所有權無比明確的東西。
“你是警察。”
衛國左手抓住自己的臉，手指狠狠發力向裏擠壓，血肉在骨骼之間摩擦，帶來一陣綿延難消的痛楚。他本想用痛苦清空想法，沒想到這份痛苦不僅沒能令欲望消失，反而讓他找到更多的辯護理由。
為了更大更多的幸福，人類必須容忍一定程度的罪惡。
權力可能帶來腐敗，但是更多時候它能用來構建秩序和優化效率；槍炮可能帶來暴虐，但是更多時候它被用來維護穩定和安全。
我們心裏其實清楚，權力的腐敗永遠無法消除，槍炮的暴虐永遠可能發生，但是我們依然將其視為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們會質疑權力的運作和槍炮的執掌，但是不會去質疑權力與槍炮是否應當存在。
就像餘生選擇犧牲楊舒，趙青青選擇犧牲楊舒，甚至楊謹也會選擇犧牲楊舒，容忍某些罪惡的存在，往往有助於實現更多的“公義”。
眼前也是同樣的選擇，而他要做的，隻是簡簡單單的“昧”下一件東西，過程中不會有人受到太大的傷害，這甚至算不上罪惡，頂多行為有些惡劣。
正義。
正義。
正義。
衛國相信，有了它，他可以在以後的日子做出更多有價值的事情，真正符合“正義”內涵的事情。
說到底，這其實可以歸為一個簡單的選擇題：為了正義，他是不是願意弄髒自己的手。
衛國的左手把布袋撥開了些，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左手顫抖著靠近白球，他的皮膚能感覺到光芒的灼燒，一種力量順著他的身體遊動，又從右手遊出回到白球，隻要他將白球收於體內，這股力量就會徹底留在身體之中，成為專屬於他的力量。
“不管是再好的初衷，走錯路了，怎麽也得不到正確的結果。”
衛國轉過頭，恍惚間看到頭發花白的老警察站在床邊，臉上帶著悲哀的神情看著他。
衛國開口，聲音幹澀：“這是必要的犧牲。”
老警察沒說話，身體從邊緣開始消失，一寸寸蔓延，那雙悲哀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最後也被無形的力量擦拭，眼前回歸空無一物。
衛國盯著空處發呆。
伸出左手。
合上布袋。
有一天，當他再一次遇見無能為力的罪惡，他一定會痛恨此刻軟弱的自己，痛恨現在沒有親身掌握力量，他會感覺到深深的後悔，會發瘋一樣地大喊大叫，會用一切可能的方法傷害身體，用身體上的疼痛覆蓋精神上的痛苦。
衛國現在能預見這一天，甚至能夠想象那種感受，因為他過去曾體驗過相同的感受。
但是他不能昧下白球，他不能在這裏出錯，他是衛國。
白球不是簡單的偷盜，它不是一個硬幣，它不是一台手機，一台電腦，一頓飯，一樣價值不高的東西。它是寶物，它有寶物的價值，自然也有對應寶物程度的罪惡。
它是錯路。
衛國輕籲口氣，嗤笑一聲，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
翻身下床，衛國拿起手機給唐益打電話，他要找到唐益，請求唐益將白球送給他。這是一個貪婪愚蠢的請求，唐益幾乎不可能同意，但這就是衛國的決定。
手機裏傳來提示音，唐益現在不在服務區或已關機，衛國皺了皺眉，考慮片刻，沒有聯係趙青青，而是撥通了下屬的電話，詢問歐陽易的案件進展，同時順口問一聲唐益和蘇小蘋的狀況。
下屬的匯報令人驚訝，歐陽易死了，唐益消失，而蘇小蘋被趙青青帶回警察局，由趙青青的人守著。
衛國握著手機思考，想了很久，把手機關機，帶上白球離開病房。
他得先一步找到唐益。
回頭看了眼前麵的內容，“這這”“那那”的，很糟糕啊，寫完第一卷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