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陌生
鐐銬化為細沙滑落，蘇小蘋輕輕一掙，重新恢複自由，立刻爬起來走到唐益身邊，緊張地抱住唐益的臉頰，輕輕叫著唐益的名字。
唐益緩緩睜開眼睛，神色哀痛，沒有回應蘇小蘋的聲音，用手撥開蘇小蘋的雙手，獨自起身看向正努力活動身體的楊舒。
蘇小蘋愣住了，她本以為唐益會對她露出一個笑容，會輕聲寬慰她不用擔心，從未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對待。望著唐益的背影，蘇小蘋感覺到一種強烈的陌生感，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糟糕感覺，而她卻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
“楊舒。”
聽到唐益的聲音，楊舒轉頭緊張地盯著地上的歐陽易，身體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直到確定歐陽易毫無動靜，楊舒這才長呼一口氣，壓著聲音小心道：“不要叫我的名字，他可能會有反應。”
“他不會再醒來了。”
唐益說話的時候神色哀傷，毫無“受害者”的自覺，如果多看幾眼，楊舒一定能夠察覺到異常，一定會更加小心行事，然而眼下他隻顧理解唐益話中的意思，隻顧感受從內心深處不斷上湧的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的理智已經完全被喜悅和恨意取代。
楊舒雙手握拳，緊張地步步靠近地上的歐陽易，直到站在歐陽易的身邊，確認歐陽易的眼睛依然閉著，楊舒身上的緊張終於消失，他暢快地大笑，發出意義不明的混亂聲音，忽然抬起右腳，狠狠地踢向地上的歐陽易。
“混賬，該死，畜牲，王八蛋.……”
伴隨著連串的穢語，楊舒咬牙切齒，每一次抬腿都用盡全身力量，腳掌與肉體一次又一次碰撞，沉悶的撞擊聲在空地上不斷響起。
沒人阻止楊舒，蘇小蘋正滿心擔憂看著唐益的背影，關注唐益身上每一個微小動作，希望從中得到一些提示，不願分出絲毫心神在一個“旁人”身上。
而唐益，他隻是靜靜看著，注視一切發生，時不時看一眼地上的歐陽易，眼神奇異。
楊舒一連踢了十餘腳，終於耗盡身上的力氣，佝身撐膝發出大口大口地喘息，大量氧氣進入血管與血液混合，又在一係列複雜過程中轉化為力量的廢料排出，而力量，被截留在大腦，供他思考接下來的發展。
說是思考，其實有些勉強，不管是餘生與歐陽易的“交易”，還是異能帶來的強大力量，都是遠遠超出楊舒認知範疇的東西，太多的未知在阻礙楊舒思考，所以他下意識做出每個孩子都會做出的解答——求助成人。
父親……父親死了，想到這裏，楊舒咬咬牙，抽出為數不多的體力，對著地上的歐陽易狠狠補上三腳。
發泄完情緒，楊舒直起身體，左手半拳，食指指節抵住嘴唇，繼續思考。
現在他隻能選擇求助楊謹叔叔，但是想要見到楊謹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歐陽易死了，很難確定餘生會有怎樣的反應，有極小可能會一切作罷任他離開，但是考慮到衛國此前的態度，他們更可能會牽出顧雯的案子，非要給他定個罪名扔進監獄。
楊舒無法確定他的行為會被定為什麽罪名，事實上，他從未想過這件事情會被揭露，自然也從未想過這種行為會有怎樣的後果。
最好現在偷偷溜走，先見到楊謹，讓楊謹去處理一切。
想到這裏，楊舒忽然心中一跳，抬頭朝著“凹”形缺口的遠處望去，他想起了趙青青和餘生的對峙，那突然射向餘生的一槍，說明遠處高樓上有人在觀察現場的狀況。
擔憂持續片刻，餘生和趙青青依然沒有出現，楊舒放下心來，確認情況一定在某些他無法知曉的地方發生了變化。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望著唐益和蘇小蘋，楊舒控製臉上的肌肉做出一個真誠的表情，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他曾專門對著鏡子反複揣摩這個表情，其後無數次的使用都驗證了這個表情的效果，它總能讓人心中生出對他的信任感。
“哦？”蘇小蘋依然沉默，唐益回應的楊舒的話，但是語調怪異拉升又落下，臉上帶著輕蔑的神色，看起來並無多少誠意，“你想要什麽幫助？”
楊舒沒有因唐益的態度而生氣，至少在有求於唐益的當下不會，他維持著臉上的表情，盯著唐益的雙眼，誠懇說道：“我會把歐陽易的身體放在教室裏，然後偷偷翻牆離開，等一會兒請你們告訴餘生，歐陽易帶著我單獨離開了。”
“為什麽不直接離開，難道他們會攔住你嗎？”
“歐陽易死了！”楊舒加重語氣強調這個事實，皺著雙眉，努力模仿記憶中父親冷目威逼的模樣，那副表情能夠大大增加話語中的說服力“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情，一定會去追查歐陽易死亡的原因，你願意讓他們知道事情的經過嗎？”
唐益沒有回應，楊舒自顧自說下去：“歐陽易把我帶走了，想要私下了結我們的恩怨，他們會相信的，不會多此一舉搜查教室。之後，我會讓人把歐陽易的屍體帶走，那麽一切都和你們沒有關係了，你們再不用牽扯其中。”
“如果他們發現了呢？”
“他們不會發現！”
“在給顧雯送信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唐益的話令楊舒愣了一下，他甚至無法維持臉上的表情，羞惱怒意混雜，無意義地重複道：“他們不會發現的！”
唐益嗤笑一聲，忽然上前幾步來到楊舒身邊，猛地伸手攥住楊舒的衣領，將楊舒的臉拽到近前，冷冷地盯著楊舒。
“唐益？”
蘇小蘋驚叫一聲，沒想到唐益會有這樣的動作，她下意識上前兩步想要阻止，然而那種違和感與陌生感變得越發強烈，她的腳步也遲疑起來，最後停在2米遠的地方，臉上露出猶豫與掙紮的神情。
她害怕了，她從未想過，唐益會成為那個令她害怕的人。
比起蘇小蘋，楊舒的驚恐更甚，他的雙手在空中無意義地擺動兩圈，然後落在唐益的手臂之上，用力地向外扯動。
“你幹什麽！”楊舒嘴裏大聲喊道。
“我問你，在送信的時候，你知道顧雯喜歡你嗎？”
楊舒的臉上隻有憤怒沒有驚訝，更沒有對於往事的後悔，他沒有絲毫猶豫失神，憤怒地看著唐益，嘴裏大聲喊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你當然知道，那個奇怪的時間和地點，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顧雯根本不可能出現，甚至她的喜歡也是你算計的一環。還有楊守心，他不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除非受到別人的鼓動。”
楊舒神色一滯，注意到這點，唐益心中怒意更盛，冷聲說道：“你真是個人渣！”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楊舒神色難看，不再奢求唐益的幫助，也懶得再費心維持表情，“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我們一起出去見餘生，我什麽都不會隱瞞，你看你會有什麽下場。”
“一起出去？”唐益冷冷發問，目光中詭異光彩更甚。
楊舒猛地睜大眼睛，唐益奇怪的發問仿佛一種征兆，令他心中莫名生出難以言喻的恐懼，他不知道理由，但是能嗅到死亡飄搖而來的恐怖氣息。
“你、你、你，你要幹什麽，你不可以這麽做！”
“楊守心和歐陽易都在等你，我答應他們了。”
楊舒：“別做傻事，他們跟你沒有關係，你沒有必要為……。”
蘇小蘋：“唐益，不要！”
唐益沒有理會蘇小蘋的聲音，抬起手，用力揮下。
帶起一陣骨骼碎裂聲音。
感謝投票。嗯……感謝帶上ID總有種莫名的羞恥感，所以略過ID假裝是對所有人的感謝。--其實隻有一個讀者，這其實是一對一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