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無錯之人

  新曆20年，4月14日，周二，晴，七日輪回最後一日。


  早上9點，歐陽易帶著兩名俘虜早早來到學校，找張凳子在空地上坐下，精神力散開，簡單檢查四周是否藏有埋伏。


  每一次晉升，歐陽易精神力所能覆蓋範圍便會增大一次，成為高位超凡之後，若是不在意速度慢慢推進，他甚至能夠使用精神力探索整個學校。


  對於一名超凡來說，遠程武器威脅極小，隻要學校裏沒有發現陷阱，對於歐陽易來說，等同於對方沒有布下任何埋伏。


  歐陽易不出聲安排，兩名俘虜隻好自己行動，各自從教室裏拿出一個凳子，在歐陽易視線內坐下。


  經過一晚上的調整，楊舒已經從那種麻木的狀態中緩過來，逐漸開始感覺到死亡步步靠近所帶來的恐懼。這種恐懼很快蓋過對於父親的崇拜和信任，化身烈火灼燒他的心智，讓每一分鍾變得格外漫長。


  楊舒不敢做出任何逃跑或者反抗的嚐試，歐陽易所表現出的一切，遠遠超出他對於人類的認知，他不認為自己有機會成功。他隻能坐在凳子上，惴惴不安等待審判的降臨，心中期待微渺發生的無法想象的奇跡，一個能拯救他的奇跡。


  與神色僵硬的楊舒相比，蘇小蘋的神情顯得異常鎮定，當人們的心中有了支撐之物，人們很難再陷入柔弱懷疑的情緒中。


  唐益就是蘇小蘋的支撐。


  學校沒有異常，確認這點，歐陽易收回精神力，閉著眼睛等待訪客的到來。


  時間在無聲的沉默中流逝。


  9點15分，餘生和趙青青來到空地，隻有他們倆，悠悠和老孟沒有出現，歐陽易猜想她們應該在學校外麵等候，作為他逃跑的預案。


  “也許你們可以在學校外麵等我。”歐陽易最先開口，他之後還要慢慢折磨楊舒，還要處理唐益和蘇小蘋，不願意場間存在“閑雜人等”。


  餘生撇嘴，停下腳步靠在牆邊，用懶散的聲音說道：“沒有必要，你盡管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在意我們。”


  趙青青腳步沒停，也沒有回應歐陽易的話，一步步靠近蘇小蘋。


  一柄長劍從歐陽易身後飛射而出，掠過趙青青身前，斜斜插入堅硬地麵。


  趙青青腳步不停，歐陽易皺眉，閃身出現在蘇小蘋身前，轉頭看向餘生，冷聲問道：“你們想做什麽？”


  “趙~青~青~”


  “蘇小蘋不包括在交易中。”對於餘生的喊話，趙青青的回答異常簡潔，正如她一貫的風格。


  “但是我同意了。”


  眼見趙青青依然腳步不停，餘生身子瞬間消失，出現在趙青青身前，擋住趙青青的去路。


  趙青青抬頭，與餘生平靜對視，餘生身上精神力快速遊動，甚至有意絲絲縷縷向外逸散，這副姿態再明顯不過，隻要趙青青再踏前一步，餘生毫無疑問會出手。


  趙青青終於停下腳步，說道：“我昨晚已請示趙柱石，在此次任務中，依據情況，我可以自行做出決定。”


  “你打不過我。”餘生陳述了一個簡單的事實，在此時此刻，唯有實力才有說服力。


  趙青青抬起右手，手掌向下一壓，幾乎瞬間，一道電光飛速襲來，餘生的身體如波紋般輕晃，瞬間出現在5米遠處地方，臉上帶著不滿情緒，望向子彈飛來的方向。


  在距空地千米地方，某棟高樓樓頂，老孟端正姿態，槍口略微偏移，瞄準轉移位置後的餘生，在他的身邊，悠悠坐在小馬紮上，雙手舉著望遠鏡，認真看著空地上的動靜。


  餘生盯著神情平靜的趙青青，聲音變冷：“你的傷還沒好，確定現在要和我動手？”


  “蘇小蘋不應在交易裏，如果你對此有疑惑，最好先問過韓柱石的意見。”


  “老韓從來由我自主行事。”


  “但是這件事情趙柱石不同意。”


  餘生感覺有些牙疼。


  打不過就叫家長，這種場麵多像兩個小屁孩互毆，但是他還偏偏沒有辦法。趙柱石不會管這種小事，但是趙青青主動請示，確實能夠弄來這種許可，如果他動手，事後又得麵臨一係列麻煩，不算大事，但是很折騰人。


  餘生轉頭，準備勸歐陽易放棄蘇小蘋，沒想到歐陽易先一步開口問道：“楊舒和楊懷義都可以，為什麽蘇小蘋不行？”


  歐陽易沒有察覺，他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變化。


  如果是在3天前，歐陽易隻會在意目標，不會在意自身，更不會因為脅迫而改變想法，但是現在的歐陽易，他既想完成對顧雯的交代，也想正常活下去。


  歐陽易問出這個問題時，心中並不是抱著“必須殺死蘇小蘋”的念頭，隻是想要知道理由，知道邊界，知道他以後行事的規範。


  歐陽易開口時，餘生目光明顯閃動，顯然餘生想到了“異能失控”，但是餘生沒有開口，事實上，餘生隻將這個信息告訴了穀教授，並且要求穀教授對其他人保密。


  餘生曾經見過一個異能失控的超凡，那個人現在成為了最強的超凡，甚至能夠孤身正麵擊潰成建製的師團，餘生想弄清楚異能失控的秘密，並且暫時不打算和其他人分享。


  趙青青沒有餘生那麽多思緒，隻是針對眼前問題進行回應：“楊舒和楊懷義都有過錯，他們應當對於現狀負責，但是蘇小蘋不同，蘇小蘋沒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


  歐陽易道：“楊舒和楊懷義的錯誤，即使是在最嚴苛的法律中，也算不得死罪。”


  殺人者未被殺的對象辯護，蘇小蘋看著這一切，心中生出荒誕的感覺，而一旁的楊舒反應更大，他感覺自己捕捉道一絲存活的希望，來不及多加思考，神情激動地從凳子上起身，衝著趙青青大喊：“憑什麽，我隻是犯了一個小錯，我願意承擔後果，憑什麽我得被殺，這不公平！”


  “無錯之人才是無辜之人，無辜之人才有資格尋求公平。”


  餘生挑了挑眉，難以相信這些話居然出自趙青青的口中，插話道：“小錯大懲，這可不合理。”


  對於餘生，趙青青顯然需要給與更多重視，因此更詳細回答道：“在法律未曾構建的地方，以血還血、以命償命就是最基本的法則，就是最基準的公平。對於超凡來說，現在隻能用這些基準法則進行約束，直到構建新的秩序，一切回到正軌。”


  楊舒憤怒喊道：“我沒有殺人！”


  趙青青冷漠道：“你害死了顧雯。”


  “那是楊守心!”


  趙青青感覺自己在浪費時間，沒有與楊舒繼續爭辯，而是問歐陽易道：“你不能殺蘇小蘋。”


  “如果我非要殺呢。”


  趙青青還未開口，餘生搶著回答道：“那麽蘇小蘋會死，你也會死，我的努力全都白費了，趙青青事後會受到審查，沒有任何人從中獲益，我真誠奉勸你一句，不要做出衝動的舉動，你還有大好青春可以揮霍。”


  餘生把話說完了，趙青青無話可說，隻能沉默，眾人一起等待歐陽易的回答。


  歐陽易不認為自己有選擇的餘地。


  歐陽易開口了，稍稍更改了交出交易的方式：“我和唐益還有個約定，等到事情結束，我會交出蘇小蘋，在此之前，你們都不可以告訴他蘇小蘋安全了。”


  餘生滿意點頭，靠著牆壁等待事情結束，趙青青也不再上前，取出對講機和守住校門的警察聯係，蘇小蘋心中鬆了口氣，坐在凳子上等待一切結束，至於楊舒，他還想激動喊叫，結果歐陽易揮手形成一個口環卡在楊舒嘴上，楊舒隻能發出語義不詳的唔唔聲。


  門口的警察匯報情況，原來唐益早就到了校門口，隻是一直被攔著不讓進去，此刻接到趙青青的通知，警察鬆了口氣，這才把死纏爛打的少年放進學校。


  少年刻意繞路，從另一側走向空地。


  踏著晨光，對現狀一無所知的少年出現在眾人眼中，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