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在這裏
趙青青和衛國交談片刻，轉頭對唐益扔下句“跟上”，邁步朝餘生走去。
唐益愣了一下，低頭眼睛快速掃視一圈，連忙拉著蘇小蘋追去。
路過A6，唐益的目光從路旁學生身上掃過，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個男生的麵孔很陌生，但是身邊縈繞著一種陰鬱的氣息，唐益記得這種感覺，思索良久，猛然想起前些天在榕樹下見過這個人。
那個男生抬頭望樹的地方，唐益第二天專門去過，隻為了確認是不是漏過一些有趣的東西。然而事實證明，那裏隻有一個普通的樹杈。
“啊。”蘇小蘋低叫一聲。
唐益回過神來，連忙放鬆手上的力道。
“沒關係。”唐益還沒開口道歉，蘇小蘋已經輕聲安慰。
陰影裏，一個人握緊拳頭，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放棄。
唐益加快腳步，緊緊跟在趙青青身後，衛國回頭看了一眼，注意到唐益低頭前行的側影，心裏有些疑惑。
眼前幾步路距離，竟讓少年走出落荒而逃的感覺，隻是顧及到一旁的趙青青，眼前不方便問具體的情況。
一行人來到餘生身旁，餘生帶著眾人走遠幾步，確認離學生足夠遠，餘生問衛國：“教室測完了嗎？”
“測完了。”
衛國回答完，麵上猶豫，最後還是開口問道：“那種程度，真是人類能夠做到的嗎？”
“當然，毋庸置疑的人類，會說話，會疼痛，會流血，最後，能被殺死。”
衛國安心了：“這樣說的話，子彈也對他們有用。”
餘生搖頭道：“看人。以他體現的異能操縱水平，很可能你們來不及瞄準他。”
衛國的心又提起來了，他警惕地環顧四周，本意是掃視學生，卻無意間注意到一些警察明顯不在狀態——那些警察都看到過現場。
衛國苦笑，他豈不是也不在狀態。
作為警察，他有強烈的職責心，願意為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揮灑熱血，但是麵對那種超乎常理的東西，他久違地在心中感覺到強烈的恐懼。
“餘長官，接下來您打算怎麽辦。”
餘生聳肩攤手，頭朝著趙青青揚了兩下：“問她，我最討厭動腦了。”
趙青青冷聲道：“異能間隔越遠，使用起來越困難。犯人隻是個高中生，能力再強，依然隻能選擇視野內的目標，凶手應該和被害者同一個考場。”
“那如果他可以在視野外使用異能呢。”餘生臉上帶著明顯的笑容，顯然很享受杠趙青青的過程。
趙青青沒有搭理餘生，繼續說道：“衛隊長說凶手和顧雯案有關，那麽可以把教室裏與顧雯相關的學生篩選出來，全部帶進警局隔離。”
衛國擔憂道：“如果凶手就在其中，會不會狗急跳牆。”
“讓他們重新按照考場分組，你注意把那個教室的人安排在最邊緣。依次用黑石測試，學生測試後可以離開。測試4個考場後，現場隻剩下受害者教室的學生，之後重新站位。”
“衛隊長，你們之前做過3班的筆錄，根據筆錄將和顧雯有關的人安置在邊緣，重複一遍流程，最後讓場上隻留下與顧雯有關的人。我和餘生各占一邊，凶手身邊最近的人也有10米，足夠我和餘生做出反應。”
“啪啪啪。”
餘生鼓掌，大笑道：“圖窮匕見，我喜歡。但是，我還是想問，如果他能夠遠距離使用異能，或者他和顧雯沒有明麵上的關係呢？”
“那麽我們沒有辦法，隻能再等他一天。”即使談起失敗，趙青青的臉色依然平淡。
餘生一邊搖頭一邊感慨：“果然是趙老頭教出來的人，婆婆媽媽。”
“沒見識。”
這句話隻有唐益聽見了，因為這不是場間任何一個人說的話，甚至說這話的都不能算作是人。
榕爺，擺脫憂鬱的榕爺，重新生龍活虎鬥誌昂揚的榕爺。
衛國已經開始執行命令，餘生還在搖頭，趙青青麵無表情地站在餘生身旁，唐益和蘇小蘋被隔離隊伍，並肩站在餘生身後。
榕爺落在唐益肩頭，連著感慨三聲“沒見識”，開始解釋趙青青的做法。
“這起凶殺案後，周圍所有學生都是犯人的人質。如果不能把犯人和人群隔開，那麽必然會造成傷亡。”
“現在的關鍵是，等待一天，凶手很可能會回到顧雯死去的地方祭奠。警察缺少找到凶手的方法，放走凶手，等待第二天，隻是無奈之舉。”
“雖然確定要等待第二天，但是也不能什麽不不做。發生這樣一起嚴重的凶殺案，如果不做一番大動作，說不定凶手心中生疑，認為警察已經掌握了具體的身份，驚慌之下做出玉石俱焚的舉動。”
“大動作隻是盡人事，縮小包圍圈，盡可能確認犯人。如果犯人能力弱，被篩選出來隔離，那自然最好。篩選的最後才會通知隔離，並且隱藏在測試的表麵目的下，就算犯人聽到隔離想要鬧事，到時候麵對被拉大的間距，也會被輕易拿下。”
“如果犯人能力強，警察缺少找到犯人的方法，一番大動作讓犯人安心，也算是做足貢獻。”
“思慮周全，麵麵俱到。”
“但是，怎麽確定凶手第二天一定會出現，隻講希望放在犯人感情的執著上，有些奇怪。”
唐益揉了揉眉心，這個說話方式太過正常，一點不符合榕爺精分的人設，不過精分本來就是什麽都能做，榕爺的正常也許就是奇怪的一種形式。
感覺著手上傳來的溫度，唐益心中異常猶豫。
唐益有一個懷疑對象，但是不確定是否應該告訴警察，在路上乃至趙青青和餘生的討論過程，唐益甚至不敢與她們靠的太近，避免被某人誤以為是在告密。
從趙青青的計策來看，犯人與旁人至少得有10米間距，趙青青和餘生才能在犯人動手之前製伏犯人。
然而，唐益對這個製伏的過程報以懷疑，如果犯人能夠遠距離殺人，說不定殺完人趙青青和餘生才能反應過來，也許這個時候他們有辦法順藤摸瓜找出犯人真身，但是必然有人會在這個過程死去。
“如果一切如榕爺所說，趙青青已經安排好一切，那麽知不知道犯人的真實身份，其實沒有太大區別吧。”
唐益自我安慰，卻始終無法說服自己。
與趙青青不同，唐益知道更多的信息，並且這個信息可能非常重要。
如果凶手在這一天裏殺了人，那被害者是因為唐益知情不報而死。
如果唐益現在泄露消息，犯人赴死，那麽過程中的傷亡也是因唐益而起。
唐益隻是一個高中生，他沒有承擔別人生命重責的勇氣和力量。
唐益的右手緊了緊，他轉過頭，迎上蘇小蘋擔憂的目光。
“你還好嗎，感覺你的手在抖。”
“沒事。”
明明一副有事的樣子，蘇小蘋咬了咬唇，沒有再問。
回過頭，不遠處，趙青青麵色冰冷，餘生表情散漫。
唐益心生羨慕，無論是趙青青迅速做出決定的堅定，還是餘生放棄做決定的灑脫，對於眼前的唐益來說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真是個半吊子啊。”唐益心中自嘲。
一組組學生測試完畢，很快操場隻剩下一個考場的學生，那些學生被重新打散排列，唐益注意到那個麵色陰鬱的男生也在其中，遠遠的，似乎抬頭往這裏看了一眼。
很快，這部分學生也篩選大半，出乎意料的，陰鬱男生竟然屬於和顧雯無關的人群。
那個男生隨著人流一起向外走去，平靜、自然，毫不引人注意，直到走出操場，那個男人也沒有再轉頭看過唐益。
唐益舒了口氣，心情異常低落。
他終究什麽都沒說。
不做決定等待結果，如果結果不如意，那便可以大聲抱怨命運的不公。
懦弱的人總是這樣。
唐益第一次確定，自己原來也是這樣的人。
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言的挫敗感，如此強烈，如此洶湧，如此讓人無法抵擋。
他轉過頭，看向陪在身邊的少女，臉上扭曲出一個從未出現過的醜陋表情。
“我真差勁啊。”
懦弱，差勁，矯情，自顧自地傷感，愚蠢到難以形容，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爛的爛人了。
掌間傳來一陣溫暖。
蘇小蘋另一隻手覆蓋他的手背。
少女不知道少年情緒的由來，不知道原因，不知道過程，甚至連結果也不是很確定。
少女隻確定一點。
她堅定地看向少年，她的眼睛，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手，她身上的一切都在言說一個簡單的事實。
“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