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周瑾是小軒軒的家長，自己既然決定好了要打電話給所有家長問個清楚，那麽自然也不能漏掉周瑾。
但是小軒軒前幾天才剛剛做完腎移植手術，有沒有清醒都不知道，更不用說接受自己的問話了。
更何況，周瑾也不可能會讓自己見他。
但就算周瑾不讓自己去見小軒軒，說不定在鄭佳妮的這件事上，他也能給自己一點幫助——
畢竟他是派出所的指導員，想要去查某個人從小到大的記錄，對他來說幾乎是易如反掌，無論這種信息對自己弄清楚鄭佳妮那仿佛謎語一般的話究竟有沒有用，至少也算是一個方向。
然而周瑾真的會直接答應自己，幫自己去查嗎？
明明今天白天的時候，他看向自己的神情還是那麽冷漠和無情，之前也多次拒絕了自己的請他幫忙查探的請求，現在也不可能會改變多少。
可是除了他以外，王婉瓊也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找誰了。
內心天人交戰了好半天，最終，眼見著時針已經滴答滴答走到了十一點，王婉瓊這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深吸了一口氣，根本不用去看通訊錄，王婉瓊就慢慢的一個鍵一個鍵按下了那個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等待接通的聲音仿佛是劊子手臨刑前的倒數，讓王婉瓊忍不住提起了心，整個人都緊張極了。
電話響了三聲，周瑾終於接通了。
“喂？我是周瑾，請問你是？”
他的聲音是公式化的詢問，還帶著一絲疲憊。
幾乎可以想象出電話那頭周瑾那疲憊又不甘的臉龐，他肯定在派出所坐到了現在，王婉瓊咬了咬嘴唇，這才說道：“我是王婉瓊。”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生怕他直接掛掉，王婉瓊趕緊著急的叫道：“你別掛，我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
周瑾原本已經快觸摸到了掛斷鍵的手這才停了下來。
“你說。”
他倒是想聽聽，這個女人還有什麽花招要耍。
“我晚上給所有的家長挨個打了電話，想要問問他們能不能讓我看看孩子們，好當麵問出虐童事件的相關線索——”
她還沒有說完，周瑾就冷冷的嗤笑了一聲，不屑極了。
又是難堪，又是委屈，王婉瓊緊緊咬住嘴唇，憋著難受繼續說道：“他們沒有一個人答應，但是當我打給其中一個家長的時候，他卻對我說了一些非常奇怪，但是看起來，非常值得探究的話。”
說著，王婉瓊就將鄭佳妮的話原封不動的轉達給了周瑾，順便把兩個人的關係和自己的相關猜測也一起說了出來。
“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說這種話，而且之後我再打電話給她，她也一個都沒有接了。”
電話那邊，周瑾陷入了沉默。
原本他隻是想著隨便聽一聽，看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麽花招要耍，畢竟在派出所坐了一整天，卻沒有找到絲毫線索的周瑾，此時也疲憊極了。
心想著說不定能從王婉瓊的話裏找到一絲線索，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的話。
的確，鄭佳妮的話雖然讓人不解，但是如果將她的話和這起虐童事件聯係在一起，似乎有很大的探索空間，她說得模糊不清，可是看起來，她的的確確，是知道點什麽的！
至少，她一定是知道一些關於方世傑的事情！
否則，也不至於會那樣仇恨的罵他是個禽獸、人渣，敗類了。
雖然周瑾的心裏也對今天的方世傑的行為表示不屑，但是卻也想不通，方世傑究竟是做了什麽，或者說，鄭佳妮認為他做了什麽，會這樣罵他？
而這，又究竟跟這次的虐童案件，有沒有關係？
他半天沒說話，王婉瓊還以為他已經放了話筒，趕緊著急的問：“周瑾？周瑾？周瑾你在嗎？你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沒有？！”
周瑾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嗯。”
得到了回應，王婉瓊趕緊繼續說道：“我真的，我怎麽都想不明白，所以想找你幫忙查查看，鄭佳妮究竟經曆過什麽沒有？或者她跟方世傑有什麽關係嗎？我聽她說到方世傑的語氣，咬牙切齒，簡直就像對方是她的殺父仇人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李偉豪白天說的那句話，也不由自主的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也許，越是我們覺得不可能的人，越有可能去做出這些事來。”
趕緊搖搖腦袋，王婉瓊繼續說道：“你是警察，應該能調出她從小到大的經曆來看吧？她既然說我們小時候是受害者，那小時候一定發生過什麽，會有記錄才對，你查查看，說不定——”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周瑾冷冷的打斷了。
“你為什麽會這麽自信的覺得，我一定會幫你呢？”
瞬間，王婉瓊的整個身子都僵硬了。
“呃……這個……可是……”
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王婉瓊結結巴巴了半天，這才急道：“可是，明明這就是線索啊！這就是虐童案的線索啊！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說不定，說不定，就能找到這起虐童案件背後的那個真正主謀了！”
“可是，這些話都是你自己說的吧？”
周瑾的聲音很冷靜，在冷清的夜晚，更是顯得冰冷無情。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胡說八道，刻意將我們的調查方向往死路引？你要怎麽才能證明你提供的線索是真的？不要忘了，你現在可是這件案子最大的嫌疑人，你所說的一切話，都很有可能隻是在為自己開脫而已！”
周瑾的語氣堅定極了，王婉瓊簡直都要被急哭了！
明明眼看著線索就在眼前，自己卻不能去查，她簡直又氣又急！
“我都說了，我不可能會去做這種事！再說了，明知道你不會相信我，我編這種謊言告訴你做什麽？我告訴你，周瑾，鄭佳妮一定會是這件虐童案的突破點，如果你真的心疼那些孩子，如果你真的想要為小軒軒討回一個公道，那你就絕對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你閉嘴！”
聽她提起小軒軒，周瑾心頭更是火起：“你沒有資格提禦園的名字！”
“應該閉嘴的是你才對！如果今天不是我告訴你這條線索，你會不會去查？你根本就是偏見！”
“是，我對嫌疑犯，的確是有偏見。”
“你夠了！你根本就是恨我！”
情緒越說越激動，王婉瓊整個人都已經口不擇言了：“你捫心自問，你對我的憎恨和偏見，有幾分是因為這次的虐童案件，又有幾分是因為小小！”
她話音落下，瞬間，兩個人都沉默了。
小小，是他們意外死去的孩子。
下一刻，周瑾一言不發的，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王婉瓊自己呆呆的捧著話筒，半晌，終於哭了出來。
“小小……！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