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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無妄之災

  朝堂上的紛爭,施平一無所知。因為他的親生母親曹氏的緣故,從一開始,他就被皇太後劉娥當成了無可救藥的壞胚子,把他當作賊一樣防範。所以注定他的仕途是坎坷的。說句實話,來參加科舉,他不過是想來鍍層金,擠進士大夫的隊伍裏,至於做不做官,他無所謂!

  但是當聖旨送到四海車行時,等待參加科舉的他居然升官了!而且是坐上了火箭的那種。提舉廣南東路市舶司——這就是施平的新職務,這是個從五品的文職實官。品秩也從七品的武散官翊衛郎變成正五品的文散官朝奉大夫。別怪施平孤陋寡聞,連升三級的故事他聽說過,但是連升N多級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就有些莫名其妙了。簡直驚呆了!


  “我需要一個理由!朝廷為什麽升我官,還把我派到嶺南那個遙遠的地方?”


  從陳琳手中接過聖旨時,施平狐疑的看著對方的眼睛,希望這人能給他一個答案。陳琳雙眼冰冷,一揮手,讓所有的人都退出屋外,他帶來的人全部照做了。憨牛和四個護衛卻一動不動站在施平背後。麵對著陳琳陰狠的目光,這些少年居然毫不退縮,根本不在乎陳琳的身份,這讓他非常的驚訝。陳琳哪裏知道,在少年人的心中,施平是他們的兄長兼老師,沒有施平的命令,哪怕是皇帝也是放屁。


  “嘿嘿”,陳琳輕笑一聲,慢慢收回狼一樣的目光,嘴角卻微微上翹,譏誚道:“施公子禦下有方,到底是天朝貴胄啊,雜家佩服!”


  施平神情一滯,立刻下令道:“憨牛,你們先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進來。”


  “是!”憨牛和四個少年齊聲答應,這才走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陳琳突然恭身施禮:“奴才陳琳,見過大殿下!”施平側身避過,冷冷道:“陳琳,你弄錯了!這裏沒有什麽大殿下,我姓施,叫施平,新野鄉民。”


  “嗬嗬,殿下現在不再裝作失憶了!”陳琳嘲諷道。


  “哼”,施平冷哼一聲,駁斥道,”你想多了,在下從來沒有裝過失憶,因為我從來就沒有那些所謂的記憶。我就知道自己姓施。如果不是曹將軍去年中秋告訴施某,我至今都不知道這具身體還有另外一層身份。告訴你的主子,無論是官家還是太後,對於施某來說,什麽公子王孫不過是過眼雲煙,我從來就不稀罕。我隻想好好的活著,不要打擾我!我對皇城那把椅子沒有興趣。”


  “哦?”陳琳故作驚訝,用種輕蔑的語氣調侃道,“既然殿下如此坦蕩,為何又把玉牒掛在腰上呢?難道不是想讓奴才相認,為您所用嗎?”


  “啥玉牒?”施平莫名其妙,順著陳琳的眼光看向自己的腰上,這才恍然大悟,怒道,”你是說這塊玉佩嗎?我可不知道這是啥勞什子玉牒,醒來的時候它就在我腰上。既然這是那個死人的東西,現在就還給你,轉交給你的主子吧!”說著就摘下那塊魚形魚佩,拍在陳琳手上。


  看著手中的玉佩,輪到陳琳張大了嘴,憑著他多年的經驗,他察覺眼前的人並沒有撒謊,施平是真的失去了記憶了。這下子陳琳有些尷尬了。他訥訥說道:“殿下……”


  “住口!不要叫我殿下。”施平打斷陳琳,一字一句說道。”陳公公,我也不想做什麽殿下!我不知道誰是你的主子,請你轉告太後或者官家,去年中秋我對曹將軍說的話,我把同樣話今天對你重複一遍——施平就是施平,永遠不會成為趙平。請你們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我對那把椅子沒興趣!也請你們放過我,大家相安無事,可好?”


  “奴才一定轉告官家!”陳琳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然後訕訕的把玉諜雙手捧給施平,說道,“殿……施公子,這個玉牒請您收回。”


  “交給官家吧,把它砸了也行!”施平看也不看那玉牒,冷冷說道,”這些都已經過去了!請轉告官家,以前的那個人死在了伏牛山,是我親手埋葬了他。我叫施平施伯原,是施太醫的孫子,皇家也好,曹家也罷,跟我沒有一塊銅板的關係。我不知道官家怎麽突然升我的官,還把我派到嶺南那個地方。我來參加科舉,隻不過是想得到一個士大夫的身份,免得被人欺負。如果官家不喜歡我參加科舉,我這就回仙雲山莊,從此不再踏進京城一步。”


  陳琳笑了,搖搖頭說道:“施公子誤會官家了,這不是官家的意思。這是你自己惹的禍,可怪不了別人!”


  “何解?”施平不解問道。


  “嘿嘿”,陳琳狡黠的一笑,調侃道,”施公子,昨夜驛館那把火燒的好大呀!”


  施平一驚,忙問:“你在跟蹤我,那兩個道士是你派來的?”


  陳琳:“不是,他們是那邊的人。明白嗎?”


  施平不屑道:“不明白,什麽這邊那邊的,累不累呀?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施某也不想明白!契丹人如果不打我的主意,我也不會下此毒手。我說過別惹我!可麻煩總是找到我身上,我雖然不想害人,卻也不希望別人來傷害我。”


  陳琳苦笑道:“公子的麻煩並沒有因此消除,反而給朝廷帶來了麻煩。蕭璉咬死耶律化哥之死與你有關,今早就去開封府和鴻臚寺告狀,要求把你交給他們處理。還要賠償他們的損失。如若不然,遼國就會撕毀檀淵之盟,興兵南下!”


  施平聳聳肩,說道:“如果我沒猜錯,朝廷目前隻能做出讓步。宋弱遼強嗎?打不過人家隻好低頭咯。再加上大宋以文禦武的傳統正在形成,敢打仗的將軍也沒有了發言權。那就隻有采取綏靖的政策,跟對方討價還價了!契丹人這次打著賀壽的名義,實際是衝著新作物和我來的,結果不難猜測。朝廷肯定會把新作物給契丹人。沒辦法呀,自從高粱河之戰後,宋朝的文官從骨子裏就怕了遼國。至於我嘛!肯定有人會提議,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刀殺了,一了百了。既然宋朝留不住,也不能便宜了遼人。嘿嘿,也不知是哪位恩公手下留情,給我留了一條命。我猜應該是官家吧!把我遠遠的發配到嶺南,這樣的話契丹人總不能追到嶺南去綁架我吧!官家仁慈,又擔心我心中有怨,萬一想不開投到遼國,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官家幹脆給我升了官,以安我心,可對?”


  施平說一句,陳琳的嘴角就會抽搐一下。這位大殿下在掌控人心方麵比官家強太多了,雖不全中,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字字璣珠,真是一針見血啊!

  隻聽施平又悠悠說道:“陳公公,替我謝謝官家!施平感謝他的仁慈。請告訴官家,這塊土地和百姓養育了我,我施平死也不會背叛大宋的!這份聖旨請官家收回吧,估計太後那裏官家就通不過。如果官家實在為難,我這次回去就出海找個島嶼隱居下來。施某這雙手雖然做不了大事,但養活自己還是沒問題的。至於那些新作物給了遼國人就給了吧,沒什麽好可惜的。遼國沒有懂得育種的人,再過十幾年,再好的作物也會退化,產量會急劇下降。新野的那個屯田營一定要看護好,那裏有很多人是我親自培養出來的育種專家。隻要他們能夠繼續為大宋培育良種,大宋的糧食產量就會有保障。民以食為天!老百姓隻要吃飽肚子,這天下就會少很多麻煩。”


  陳琳沒有接這份聖旨,而是恭聲說道:“施公子,這聖旨還是請您領了吧!太後已經允了。你的職務是呂相推薦的,最後也是太後給定下來的。臨來時太後特意召見了奴才,太後讓奴才轉告你,雖然曹氏惡毒,但施平畢竟是先帝的血脈,哀家也不想以牙還牙,把你置之於死地。既然你善於經營,就去廣南東路打理市舶司吧!年紀輕輕躲在山中學了一身的本領,千萬不要誤入歧途。能幫朝廷做點正事也好。太後說,既然相看兩生厭,她就不召見你了。隻有一點請公子千萬記住,這輩子留在嶺南,別再回中原了!公子如果能夠答應,今後就不會有人去找你的麻煩,安安心心在嶺南做你的富家翁吧!否則,公子再敢踏入中原,隻要哀家活著,就會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去陪你那惡毒的娘吧!”


  施平張口結舌,傻愣愣的看著陳琳好半晌。這才說道:“陳公公,請轉告劉太後,我可以從此不再回中原,也可以幫朝廷好生打理市舶司。但有一條。你今天必須告訴我,我娘究竟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讓太後如此惡毒詛咒她。說實話,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娘,但是她畢竟生育了我。為人子,我總不能聽到外人如此的惡毒詛咒,卻無動於衷吧!如果劉娥敢信口雌黃,汙蔑我的母親。哪怕她貴為皇太後,我也將與她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說到最後,施平已經聲色俱厲,表情變得非常的猙獰。來到這個時代這麽久,他多少沾染了一點古人的習慣,那就是對祖先的名譽絕對的維護。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當著別人的麵詛咒他的祖先,這可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對這個人或者他背後家族的挑戰,根本上和挖別人家的祖墳是一個意思。如果施平現在還能夠和顏悅色,那他不是精神有問題,肯定就是個沒心沒肺的穿越者了!


  陳琳先是恭身一禮,這才對施平幽幽說道:“公子,這種狠話還是不要說了吧!雖然奴才是個殘缺之人,但也覺得太後說得並不過份。唉,你母親的事,公子還是別問了,奴才實在說不出口。如果公子想知道真相,不如去信問問曹瑋將軍吧!當年你母親的事,曹家人可從來不敢提起。因為曹家心中有愧啊!”


  “……”施平啞口無言。


  他心裏清楚,陳琳是趙禎的人,不會刻意為了劉娥,對他隱瞞真相。看樣子,這具身體的母親當年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怪不得劉娥這些年壓製自己,原來事情的根子出在這裏,其實不用問,施平現在猜也能夠猜得出來,他的”母親”跟劉娥結下了生死之仇,而且理虧的是他的”母親”。無外乎宮鬥中,這位母親手段過於惡毒罷了。他也不打算去問曹瑋了,免得到時候尷尬。剛才的憤怒雖然不是完全做戲,但對這位母親有多少感情,還真是說不上來。


  想明白這點,施平也就不再糾纏此事了。於是說道:“好吧!子不聞母過,這件事我也不問了。都說人死仇消,時間是最好的治愈劑。這麽多年過去了,請太後放開心扉,放下這段恩怨吧!如果太後實在放不下,也請她今後不要再在我麵前詛咒我的母親了,母債子還,要罵就罵我吧!請轉告太後,我現在就回新野收拾行裝,那裏有我的未婚妻,有我的一些兄弟,我要帶他們一起走。從此,施平發誓不再回中原!”


  “如此甚好!”陳琳點點頭,又道,”太後也不是不近人情。你可以明天早晨出發。回到新野後你有十天的時間準備。屯田營的人你也可以帶走一部分。至於仙雲山莊,太後也不會要你的,依然在你的名下。你可以托付給曹家的人打理。不過,這一路都必須有皇城司的人陪同,你不能離開他們的視線。對了,太後還安排了幾位內侍和宮娥照顧公子的生活,走時一起帶上吧!”


  “我可以不要他們嗎?”施平故意問道。


  陳琳冷冰冰的說道:“不可以!這也是太後的條件。”


  “好吧!”施平無奈答應,但是提了一個要求,”我可以帶上他們,但有一個要求,沒有我的準許。這些人不準進我的臥室和書房。否則,讓他們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吧?如果太後不答應,就讓太後下旨殺了我吧。”


  “不行!太後不可能答應的。”陳琳態度堅決。


  施平卻更強硬,怒道:“不自由毋寧死,這是我的底線!”


  陳琳喘了幾口粗氣,終於拗不過施平,軟了下來:“罷了!我替太後答應了。”


  施平鬆了口氣,一抱拳:“多謝陳公公!這份情,在下領了。”


  “奴才不敢當!既然如此,奴才這就告辭了。”


  陳琳回到福寧宮,正好太後和官家都在。於是陳琳將施平的話一五一十作了匯報,完了又從懷裏掏出那個玉牒放在太後麵前的小幾上,這才退到旁邊一言不發。


  玉牒並非施平以為的魚形,實際上是個玉豬龍形玉佩,背麵用篆書寫了施平的生辰八字,這是宋朝皇室子弟的身份憑證,施平就這樣隨隨便便的交了出來。劉娥看著麵前的玉牒,一時間有些失神。良久,劉娥才悠悠說道:“陳琳,這麽說,施平的確失憶了,根本不記得過往的事了。”


  “是的,奴才可以肯定。”陳琳恭謹地說道,“剛才如果不是奴才提醒,大殿……大公子也不知道他腰間佩戴的就是玉牒……他說,那個人已經死了,是他親手埋葬的,死人的東西再好他也不要。讓奴才交給官家或者太後都行,哪怕是砸了也無所謂。施平讓奴才轉告官家和太後,他姓施,是施太醫的孫子。這樣的話,去年中秋他同樣跟曹將軍說過。皇家也好,曹家也罷,他與兩家再無瓜葛。他可以答應從此不回中原,但有一條,希望別人不要打攪他的生活。至於母親曹氏,施平也有話說……”


  施平自打一開始說的就是實話。在他看來,這具身體的身份跟他沒有一點關係。他隻是一個穿越者,代人受過而已。隻不過這話聽在別人的耳朵裏,卻成了另外一層意思。至於別人怎麽理解,他也管不著。


  劉娥臉一沉,冷冷說道:“他還想說什麽?”


  陳琳恭聲道:“施平讓奴才轉告太後,子不聞母過,但身為人子,起碼的孝悌還是要有的。都說人死仇消,再大的仇怨,也已經成歸塵,土歸土了。這麽多年過去了,請太後不要再耿耿於懷,放下這段恩怨吧!如果太後實在放不下,也請您今後不要再在他麵前詛咒曹氏了,俗話說母債子還,天經地義。您今後若有怨氣,要罵就罵他吧!”說到這裏,陳琳歎了口氣問道,”太後,這些恩恩怨怨,您真的還放不下嗎?”


  一直坐在旁邊沒有吭聲的趙禎這時也勸道:“母後,曹氏是曹氏,施平是施平,說起來也可憐。施平生下來連母親的麵都沒見過,如今卻要代母受過。既然他連玉牒都不要了,這說明他已經跟過去完全做了切割。母後您就大人大量,別再遷怒於他了。”


  ”哼”,劉娥冷哼一聲,又看著手中的玉牒,終究還是心軟了。於是又說道,“你們一個個說得倒是輕巧,有些恩怨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嗎?想當年……也罷!既然施平這麽有誠意,哀家姑且相信他一回吧。聽其言觀其行,說的再好聽,將來還要看他怎麽做!隻要他信守承諾,老老實實呆在嶺南,哀家今後也不會為難他。”


  “母後聖明!”趙禎趕緊奉上一個馬屁。


  劉娥虛點了一下趙禎,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呀,就是一個耳根子軟的。這江山交給官家,哀家如何放得下心哦。”


  “有母後在,孩兒不擔心。”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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