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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雪夜 白蛇傳

  狄青重新回到堂屋時,太陽已經偏西。推開房門,發現屋子裏空空如也,施平他們並不在屋裏。


  此刻,施平正帶著寇珠兒和墨兒站在太極殿外的一座高台上,欣賞這難得一見的夕陽美景。這時,夕陽已接近西山。西邊的天空一片通紅,把青山的輪廓清清楚楚地勾畫出來。夕陽旁邊的雲霞色彩變幻極多,一會兒百合色,一會兒金黃色,一會兒半黃半紅,一會兒半灰半紅……可惜沒有相機把這美好的景色留下來。隨著暮色漸漸地擴散開來,青山的輪廓模糊了,消失了。


  狄青湊到施平耳邊,悄聲道:“大哥,都處理完了!”


  施平微微點點頭,並沒有回答。寇珠兒見兩人嘀嘀咕咕,又聞到狄青身上隱隱的血腥,很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她見多識廣,並不介意自己的夫君殺伐果斷。墨兒也猜出了原因,心裏有些害怕,臉上也變得煞白。寇珠兒很貼心的摟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到平台的另一邊,讓出空間給施平和狄青交流。


  狄青又道:“大哥,那個老道為了活命,招供說河南縣的巡檢項安通是他們幕後的頭領,這家夥管著洛河的南岸治安,手下籠絡了一幫潑皮和水匪,我們在洛陽的碼頭正好在他的轄區裏。那老道說項安通最近盯上了我們的運貨船,尤其是那些帶著錢財返航的運銀船。那兩個假道士就是暗中盯梢蕭管家的人。老道猜測項安通在打我們運銀船的主意。今天那兩個道士假扮成碼頭上的力夫,本是為了打探消息。領頭的那個李觀主見到咱們上了翠雲峰,這才臨時起意打劫咱們。隻是他們沒想到在我們手裏栽了個大跟頭。”


  “哼”,施平哼了一聲,“怪不得這麽湊巧。原來是咱們的運銀船被人盯上了,嘿嘿,結交土匪,背地裏幹著殺人越貨的勾當,小小河南縣衙的巡檢竟是個坐地分贓的大盜,還真是財帛動人心呀!”


  狄青咬著牙說道:“大哥,這個項安通很危險,留著就是一個禍患。既然我們被他盯上了,不如讓狄某先下手為強,親手除掉此人。這件事交給小弟一個人就行了……”


  “二弟,休要莽撞!”施平攔住狄青,這小子很講義氣,也非常護短。隻要有人打仙雲山莊的主意,他絕對不能容忍。在原來的時空,狄青要到三十歲才成名。這家夥現在才十七歲,還是個愣頭青,做事很容易衝動,往往不考慮後果。


  施平沉吟了一下,準備了一下措辭,才語重心長的說道:“狄青,你要記住,大哥培養你們這幫兄弟,不是讓你們當殺手給大哥賣命的,我們仙雲山莊也不是土匪山寨,弟兄們都是守法的良民。你是個屯田營的軍官,咱們雖然是廂軍,但那也是官軍。作為軍人,我們辦事一定要有底線,不能幹些偷雞摸狗、徇私枉法的事。我讓你們殺了俘虜,那是因為這是犯罪現場,官軍殺強盜,殺了就殺了,即使走漏了風聲,到哪個衙門打官司都說得過去!這個項安通則不一樣,他還披著巡檢這張合法的外皮,不是隨隨便便殺了那麽簡單。在他沒有真正動手之前,我們絕不能先采取暗殺這種手段。知法犯法這是屯田營絕對不允許的!狄二,大哥知道你講義氣,想為仙雲山莊出力,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麽想。你還年輕,還需要不斷的磨練自己,以後讓你出力的地方多著呢!還記得你的夢想是當將軍嗎?你要記住,一個肆意妄為的將軍就是禍害,甚至比土匪更可恨。軍隊的強大與否,首先就是軍紀嚴明,令行禁止。你千萬要記住一點:規則既約束了我們,其實也在保護我們。”


  “大哥,你的話狄某記住了!”狄青抱拳說道,又問,“不過,項安通呢,咱們總不能就這樣幹等著吧,那也太被動了。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大哥不是常說,最好的防守是進攻嗎?”


  “這事好辦!”施平笑道,“老二,兵法有雲欲擒故縱。咱們找個靠得住的人去收買一些當地潑皮,最好是這個姓項的對頭。這個狗巡檢不是想打劫咱們的運銀船嗎?嘿嘿,咱們可以將計就計,利用潑皮給項安通傳些假消息,咱們布個局,來個請君入甕,將這夥人一網打盡。至於具體實施就交給你了,讓人回去把親衛隊調來幫你。你讀了不少兵書了,可理論學得再多,還不如實踐一次。這次就當作親衛隊的練兵吧,正好檢驗一下你們的訓練成果。”


  “沒問題!”狄青笑了,拍著胸脯說道,“大哥請放心!這事就交給我啦。咱們親衛隊的士卒年紀雖小,但個個都是棒小夥,對付一夥小毛賊,根本不是問題。”


  施平拍拍他,叮囑道:“狄二,大哥相信你有這能力。不過有一條,要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勝利。明白嗎?”


  狄青抱拳答道:“明白!”


  狄青興奮的走了,寇珠兒這才帶著墨兒靠過來。寇珠兒問道:“伯原,是不是有人在打咱們買賣的主意?”


  施平咦了一聲,問道:“就你聰明!你怎麽猜到的?”


  寇珠兒笑道:“哪還用猜呀!這世上想不勞而獲的人很多,不管是官場還是民間。咱家的買賣如今越來越紅火,山莊的船在運河上來來往往,有多少人看著眼紅啊!幸虧你還有個官身,否則鄧州早就有人打你的主意。咱們大宋什麽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土匪強盜,今天這夥強盜來得太蹊蹺了,如果不是被人盯上,怎麽會提前在這裏設局?”


  “嗬嗬,”施平微微一笑,讚道,“到底是宰相的女兒呀!還真是聰明,被你猜中了,河南縣有個巡檢看上了咱們的運銀船,這家夥勾結山賊水匪,想幹一票大的。”


  寇珠兒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施平習慣性地聳聳肩,調侃道,“大宋刑律不是有規定嗎?賊來須打。既然敢伸手,那就剁了他們的爪子!”


  冠珠兒半蹲福了一禮,笑道:“奴家目光短淺,錯怪施郎君了。原來郎君日日練兵是為了保住這份產業啊!還好這次招惹我們的隻是小毛賊,否則就憑咱們這點人馬,可對付不了朝堂上的那些權貴啊!施郎想過沒有,按照咱們的發展趨勢下去,眼紅的人會越來越多。遲早會招來某些大鱷的覬覦。遇到這種強盜,可沒有今天這麽好打發了。除非你東華門唱名,進入朝堂,把自己也變成大鱷;或者你本身就是皇親國戚,別人惹不起。否則遲早難保住這份家業!”


  施平哈哈一笑,揶揄道:“娘子總是能把握時機進諫,規勸夫君上進!”說到這,施平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本來以為大宋是個商業時代,嗬嗬,是,也不是!沒有權勢作背書,想要做強做大很難。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如果碰到咱們惹不起的人物,我就直接跑路。哪怕是天涯海角,本公子一樣可以白手起家,打造出屬於自己的樂土!”


  施平這話狂妄形同造反,寇珠兒嚇得一哆嗦,咬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麽。墨兒卻一點也不在意,她舉起小拳頭說道:“公子本事最大,到哪裏都能找到活路。公子不管去哪裏,都要帶上墨兒。可好?”


  “哈哈“,施平笑著捏捏墨兒的小瓊鼻,戲謔道,“放心!到時候肯定帶上你。不過你到時候不要哭鼻子哦,也許我們要到大海上,揚帆萬裏去尋找我們的樂土。海上白浪滔天,到時候你怕不怕?”


  “不怕!”墨兒表情嚴肅,“有公子在墨兒就不怕。到時候不許找借口,撇下墨兒一個人跑路!”


  施平寵溺的摸摸她的小腦瓜,笑道:“真是一個傻丫頭!”轉頭又問寇珠兒,“珠兒,你怕不怕?”


  寇珠兒苦笑道:“有什麽好怕的!跟著父親,奴家連嶺南都去過,還有什麽地方能讓奴家害怕。既然要嫁給郎君,夫君走到哪裏,奴家自然跟到哪裏。哪怕是殺人放火,奴家再不濟,也敢替你擦拭刀子。”


  “哈哈哈……”


  施平放聲大笑。驚起山林中已經棲息的鳥群,成群的鳥驚慌失措、鳴叫著飛在空中,上麵是夕陽的餘暉,下麵是綿延的群山,靜謐安詳的自然中,構成了美麗的圖畫。一切都是那麽美,隻有這座破敗的上清宮,顯得那麽的蕭瑟和不協調。


  寇珠兒凝視著眼前的景象,不由歎了一口氣,說道:“這上清宮本是道家祖庭,百年前還香火鼎盛,名聞天下。如今卻荒廢如斯,居然成了盜賊的老巢。可見道門始終衰落了!居然爭不過外來的佛門,也不知道百年之後還有沒有道教?”


  施平笑道:“道教爭不過佛教,這是必然。怪不得他人,問題出在道教自身,除非道教徹底改革,否則會一直沉淪下去。娘子也不用擔心,我想儒釋道,終究會殊途同歸的!”


  談到學術,寇珠兒便來了興趣,忙問道:“郎君說,道門爭不過佛門這是必然。何解?為何郎君認為儒釋道終究殊途同歸,有何依據?”在寇珠兒看來,按理說施平出自道門,對道教的未來,不應該沒信心啊!

  施平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說道:“其實呢,這也是我個人的看法。道教之所以不能像佛教那樣被那麽多人朝奉,究其原因有二:首先自五代十國開始,舉國上下受皇帝的影響,都開始信奉佛教,從而造成華夏本土道教的勢力急劇的下滑。這是其一。另外呢,道教根子上出了問題。道教發展到今天,已經固步自封毫無進取之心,整天裝神弄鬼,隻是宣揚什麽符咒等等,不像外來的佛教那麽的貼合普通百姓的需求,並能為了適應市場的要求,從而衍生出什麽禪宗、淨土宗等等宗派,宣言的理念也是很切合老百姓心態的。所以我才會說,道教漸漸被外來的佛教所取代,這是一種必然。”


  寇珠兒沉思片刻,覺得很有道理,看向施平,露出了崇拜的表情,佩服地說道:“郎君果然睿智,分析問題一針見血。道教果然自身還是有問題。可為什麽郎君又認為儒釋道終究殊途同歸?”


  被身邊的女孩子崇拜,這讓施平非常得瑟。施平開始裝逼:“這個話題有點大,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跟其他的民族不同,我們華夏人骨子裏的理念注重的是“生命”本身,重視人,重視人際關係,重視社會的和諧,強調人與自然的協同共生。無論是本土產生的道教,還是外來的佛教,必須適應這個社會減少繁文縟節,而更好地服務於現實世界的人類社會。儒釋道它們都注重“修心”。儒家提倡通過“修心”提高個人修養,以實現“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人生追求。儒家的修心,強調建立和諧的人際關係和社會秩序。道家提倡通過“修心”來順應自然,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準則來達到“不治之治”的境界。道家的修心,強調人與世界的和諧。佛家提倡通過“修心”實現覺悟,以減少人類內心、人與外部環境的不必要的鬥爭或衝突。佛家的修心,強調的是以修心的方式達到“超脫”“救世”的目的。因此,盡管儒釋道的指向不同,但修心是儒釋道所共同注重的方法。它們都通過對人們的思想和行動的指導來實現身心的和諧和人與外部世界的和諧……”


  施平越講越有興致,滔滔不絕講了半個時辰,直講得口幹舌燥,眼冒金星這才作罷。雖然麵對的是寇珠兒和墨兒兩個女孩子,卻也讓施平找到了當年在博士答辯時的感覺。他所講的內容其實是他當年博士論文的一部分,所以講起來毫不費勁,很多典故也就信手拈來,瀟灑自如。


  寇珠兒徹底被震住了,沒想到施平的學問如此精深,很多見解更是聞所未聞。雖然措辭很通俗,但這隻是微末細節。施平憑著這樣的學問,將來當個翰林學士也綽綽有餘。寇珠兒聽得津津有味,墨兒卻聽得隻打瞌睡。隻到狄青讓人叫三人回屋吃飯,墨兒這才鬆了一口氣,總算是不用聽這些廢話了。管他什麽儒釋道,現在吃飯最重要。


  翠雲峰夜間的氣溫本來就很低,時值深秋,臨近子時時,外麵突然刮起了北風,不多久,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時而羽花淆亂,時而輕羅搖粉,或片片飄墜,或崩騰而降,白皚皚、迷茫茫,沒頭沒腦隻是個下。飆風卷起萬丈雪塵,在蒼暗微絳的雲層下瘋狂地旋舞著,把個山間林間攪得繽繽紛紛,渾渾眊眊,眨眼間就變成個混沌沌的雪世界。


  上清宮房屋破敗,很多屋子連門都沒有,更別說窗戶了,除了少數幾間房屋,基本上是四麵透風的破爛屋子。北風呼嘯,屋子裏冷的像冰窖。施平讓狄青把眾人集中在堂屋裏,這裏的門窗完好,可以擋住外麵的北風。隨後,狄青帶人用瓦礫壘成火塘燃起了篝火,大家圍坐在篝火邊,抵禦這山中的嚴寒。


  因房中火剛生著,煙霧大,大家熏得根本無法入睡。一時間眾人的眼睛都熏成了兔子,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麵麵相覷,那模樣要多傻就有多傻。施平首先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引發了眾人的笑聲,笑過之後,眾人睡意皆無,狄青帶人拿出一些肉幹,在火上烤著吃。


  墨兒吃了一小塊烤肉就沒了胃口,她走到窗前,悵悵地望著外頭漆黑的夜,聽著大雪落地的沙沙聲,良久,才歎息一聲:“這麽大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公子,咱們不會困在山裏吧!”


  眾人聽到墨兒的話,一時間都愣住了。是啊!如果大雪封山,那就麻煩大了。堂屋中間的篝火劈啪作響,鐵架子上吊鍋中煮的鹿肉散發出令人饞涎欲滴的濃香,眾人卻一下子沒有了食欲,有點士氣低落。


  墨兒遇到這種情形,頓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又闖了禍,趕緊躲到施平身邊,垂著頭不敢說話,眼睛變得紅紅的。施平寵溺的揉揉她的腦袋,笑了笑,說道:“怕什麽?有本公子在,什麽樣的大雪也困不住咱們。都把頭抬起來,男子漢大丈夫,還會被尿憋死嗎?”


  蕭管家歎了口氣,對眾人說道:“公子說得對,活人還會被尿憋死。即使一時半會下不了山,我們還有這麽多牲口,肯定不會被餓死。再說現在還是秋季,這場大雪來得蹊蹺,估計天氣轉晴以後很快就會融雪,道路也會暢通的,耽誤不了幾天,再說……”


  “放心吧!不用殺牲口,我們明天就可以下山,”施平打斷蕭管家,自信地說道,見眾人將信將疑,又補充了一句,“本公子從不打誑語,明日一早自然就見分曉。”


  施平的保證讓大家心裏安定了許多。尤其是狄青,對施平簡直是盲目的崇拜。他眼裏的大哥無所不能,沒有他克服不了的困難。大家又開始了吃喝,畢竟大部分是年輕人,很快就把這種煩心事拋到了腦後,有說有笑起來。墨兒剛才闖的禍,心裏有些內疚,便纏著施平,讓他講故事。每次公子講故事,大家特別喜歡聽,這也算是補償大家啦!

  墨兒的小心思,施平如何不知。小姑娘心思單純,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施平最喜歡墨兒這一點,因此也特別的寵溺她,這讓寇珠兒常常吃醋,可是也無可奈何。見寇珠兒和墨兒等人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施平心念一閃,頓時有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好吧,長夜漫漫,閑著也閑著,今夜就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吧,名字叫做《白蛇傳》,故事發生在唐末杭州,有個書生叫許仙……”


  白蛇傳是中國民間集體創作的典範,經過多代作者,不斷增刪修改到清朝才成熟的,描述的是一個修煉成人形的蛇精與人的曲折愛情故事:白素貞是千年修煉的蛇妖,為了報答書生許仙前世的救命之恩,化為人形欲報恩,後遇到青蛇精小青,兩人結伴。白素貞施展法力,巧施妙計與許仙相識,並嫁與他。


  婚後金山寺和尚法海對許仙講白素貞乃蛇妖,許仙將信將疑。後來許仙按法海的辦法在端午節讓白素貞喝下帶有雄黃的酒,白素貞不得不顯出原形,卻將許仙嚇死。於是,白素貞上天庭盜取仙草將許仙救活。法海將許仙騙至金山寺並軟禁,白素貞同小青一起與法海鬥法,水漫金山寺,卻因此傷害了其他生靈。白素貞觸犯天條,在生下孩子後被法海收入缽內,鎮壓於雷峰塔下。後白素貞的兒子長大得中狀元,到塔前祭母,將母親救出,全家團聚。


  施平講故事的水平不錯,他將篷船借傘,白娘子盜靈芝仙草,水漫金山,斷橋,雷峰塔,許仙之子仕林祭塔,法海遂遁身蟹腹以逃死等情節娓娓道來,配合著他聲情並茂的描述,一下子就把眾人帶入到故事情節之中,……


  屋外風雪依舊,可屋裏的人早就忘記了煩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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