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好不容易哄著阮如秀睡著,本來想著,讓她睡好點,曲陽夫妻倆帶著蓉蓉睡。今個晚上,小平安定是會跟他父親睡,白天常榕努力的學著,給兒子喂米湯換尿布把尿等等,學得還挺有模有樣。


  轉念想想,如秀剛剛和離,正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要是連親生閨女都沒在身邊,可能會睡不踏實。因著這層想法,阮初秀到了嘴邊的話,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如秀,大約也不想讓蓉蓉離開她,情願自己累點。


  安置好阮如秀母女倆,常榕抱著兒子回了屋裡睡覺,曲陽夫妻倆帶著小悠悠進次間。


  小悠悠看著精神,勁頭十足,結果,才躺到床上,剛閉上眼睛就呼呼大睡。


  「死鴨子嘴硬還說不困。」阮初秀捏了下閨女的鼻子。


  曲陽在旁邊提醒著。「一會把她吵醒,你就甭想睡覺。」


  「眼看就要滿兩周歲,是不是可以讓她獨自睡個床?」阮初秀最近就在琢磨著這事,這丫頭睡相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在竄個頭的原因,睡覺跟打架似的,小的時候不顯,現在大了點,她還真有點受不住。


  才兩歲呢。曲陽思索著。「咱們這屋寬敞,隔個小裡間出來,我給你做張小木床,讓她睡裡間去。滿了三歲再讓她搬隔壁屋裡睡。」要是個小子,他定是二話不說就同意,可悠悠是小閨女呢,跟媳婦又特別的像,總是打心眼裡偏愛些。


  「我看行。」阮初秀脫好衣裳躺進了被窩裡。


  曲陽道。「暫時由我睡中間?」媳婦的腰間都被小閨女踹青了塊,他看著也是心疼,這孩子一身力氣隨他,也好,女孩子有點手勁,會點拳腳,將來也不怕被欺負。


  「她鬧怎麼辦?」他倆還真換過,阮初秀被踹的頭個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呢,被閨女踹了腳,猛得睜開眼睛,將旁邊的曲陽也驚醒,夫妻倆摸黑換了下位置。結果,剛要睡著,悠丫頭可能是摸著不對勁,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倆人沒法子,只好又換回去。


  別看悠丫頭老是跟她娘抬杠,娘倆跟冤家似的。可小悠悠還就跟娘最親,有點好的,頭個就是想著她娘,其次才是她爹。要是碰著姥姥罵娘親,她還能分出真假來,神態里稍透了點不悅,她準會抱著她娘的大腿,大聲的嚷著,娘親最好娘親最好。一疊聲的喊,連路過曲家的村民都能聽個清楚。


  曲陽蹙了下眉頭。「無事,哄哄就好。」得抓緊時間把小木床做出來。


  「你說的啊,回頭可別心疼閨女。」阮初秀笑嘻嘻的說著,催促了句。「快躺進去。」


  曲陽瞅著她滿臉的色相,說了聲調皮,利落的脫了衣裳躺進了被窩裡,待媳婦進被窩后,將媳婦抱在懷裡,他長手長腿的,躺在被窩裡,也能慢慢悠悠一點點的將被子掖實裹緊。


  「阿陽哥。」窩在丈夫溫暖的懷裡,阮初秀這會倒不覺得困,有點兒憂心的說。「明個兒,可有得頭疼。」


  要是讓阮家眾人知道,如秀說的法子,竟是和離。一聲不吭的就和離。不說旁個,就大伯娘還不知道要受多大的打擊。


  「明兒得跟胡爺爺說聲,讓他隨著咱一道去趟老屋,我怕大伯娘受不住。」


  曲陽倒是不擔心。「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接受是早晚的問題,給他們點時間緩緩,再者,如秀又不住在老屋,出不了什麼事。」


  「一年半載的這事恐怕還得拿眾人討論紛紛,十里八村的全是閑言碎語,希望如秀能挺住。」阮初秀是贊同如秀和離,可在這個時代,如秀說和離就和離,這舉動是相當出格的,且在別人看來,陳舉子多優秀啊,最是有出息,就因著他納了妾便和離,得多想不開。


  莊戶人家納妾的少,並非是不想納,而是日子過得緊巴巴,哪來的余錢納妾?但凡手裡有了幾個錢,十有九個男的得想著納個美嬌娘。


  「可以深居簡出。有咱們在呢,時常在周邊幾戶走動走動,沒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曲家旁邊有阮家三房,斜對面常榕欲要建個宅院,阮如秀將新屋建在這塊,有曲家和常家立在左右呢,地痞之流想要討便宜,還得掂量掂量著。


  阮初秀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的道。「也對。咱們睡罷,明兒早點起,看她們娘倆都瘦成了骨頭樣,得好好張羅合適的早飯。屋子不是說建就能建成,再者她這情況,我也不放心她早早的搬進新屋住,且先讓她們娘倆在西廂住上段時間吧,讓她先緩緩的,至少把身子養好點。」


  「聽你的。趕緊睡罷。我明天進山逮幾隻斑鳩鷓鴣等燉湯喝。」曲陽溫柔的撫著媳婦的背。


  「阿陽哥你最好,最愛你了。」阮初秀迷迷糊糊的嘀咕完便睡著了。


  曲陽聽著媳婦舒緩的呼吸聲,心口熱熱燙燙,將媳婦往懷裡摟緊了些,分外的舒服,閉上眼睛,很快也沉入夢鄉。


  次日清晨,阮初秀昨兒晚間睡得好,惦記著要早起張羅飯食呢,天蒙蒙亮她就睜開眼,穿戴好衣裳,輕手輕腳的進了屋。才進廚房正要漱口時,就見丈夫也進了廚房。


  「我想煮些小米粥,昨兒晚上的雞湯熱熱,再煮幾個白水雞蛋,咱們幾個就吃餃子吧。」


  「平安的米湯得備著,一會應該會餓。」曲陽看了眼鍋里,昨兒晚上溫著的米湯已經喝光,看來榕哥昨晚起來了趟。


  阮初秀點著頭。「記著呢。你上午進山?」


  「一會就去,帶著小灰小黑去,用不了多久,回來再吃早飯。吃過早飯,應該會去老屋,我得陪著你們娘倆。」曲陽可不放心,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得看著點這娘倆。


  「行勒。等你回來吃早食,快去快回。」阮初秀心裡頭甜滋滋,趁著這會都沒起來,抱著丈夫的嘴,胡亂的啃了兩下,笑得眉眼彎彎。


  曲陽吮了下媳婦的嘴唇,摸著她的發頂。「乖,大清早的莫鬧。」嗓子都有些啞。


  「嘿嘿嘿,我知道。」阮初秀沒臉沒皮的低頭看了眼,還拿著屁股撞了下,然後,飛快的跑開,打著溫水洗臉。


  「等我把悠悠的小床做出來,再好好收拾你。」曲陽扔了句,綳著臉開始漱口。


  阮初秀蹲在屋后的屋檐下,邊洗臉邊哈哈哈的大笑著,不怕死的繼續撩著。「等你喲。」尾音蕩漾的,透滿了春意。


  倆口子嘻嘻鬧鬧著,漱了口洗完臉,曲陽就帶著小灰和小黑進了山裡。


  待廚房裡飄出陣陣的香味時,常榕單手輕鬆的抱著他還在睡覺的兒子,打著哈欠拖拖拉拉的進了廚房。「好香啊。弟妹這是煮什麼?」


  「榕哥。小平安還在睡著,你讓他睡搖籃里挺好的。」阮初秀看著趴在榕哥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小平安,莫名的覺得他有點可憐。


  親爹回來后,他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好在這孩子好養活,乖巧又安靜。


  常榕看著趴在肩膀上睡著的兒子,將他的臉往裡側著,稍稍扭頭就能看見兒子的小臉,對著兒子的額頭親了口,笑得滿臉慈愛,眼裡透著濃濃的歡喜,稀罕得不行。「我就想抱著他。」


  要是婧姐兩個月內沒有回來,就證明她遇到了危險。他得去找婧姐,便是死也要找到她的屍體帶回來,然後,替她報仇。如果他還活著,他就會回來源河村。如果他死了,孩子有兄弟倆口子,他很放心。


  「榕哥你漱口洗臉怎麼辦?孩子先給我抱會?」阮初秀這會正好沒什麼事,就問著。


  常榕笑笑說。「等會的,我抱著平安去看看他哥哥。」


  「小榕現在也沒醒吧?」阮初秀是真有點猜不出榕哥腦子裡是怎麼想的,感覺他醒來後行事怪怪的,回頭得抽個空問問丈夫,莫不是1那1毒1葯有什麼後遺症?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醒著呢。」說著話的功夫,常榕抱著正在呼呼大睡的兒子已經走到了後院。


  自後院馬棚里傳出一聲歡喜的馬叫,聲音不大,常小榕自吃了那兩株不知名的草藥后,不僅身上的傷全愈,隱約感覺到,似乎更通人性了些。


  常小榕的馬棚說是馬棚,看著大小,更像間小小的木屋,裡頭布置的很是不錯,常小榕很喜歡,沒事就愛躺在乾草上曬太陽,這位置好啊,下午陽光對著曬呢,木屋裡甚是乾淨整潔。


  「小榕,看看你弟弟,瞅瞅他這睡的,跟只小豬似的。」常榕進了馬棚,稍稍的蹲了下身,讓常小榕看著趴在他肩膀上睡覺的兒子。


  常小榕黑黝黝的眼睛,很清澈,透著亮光,非常專註的看著主人身上的小孩兒,長長的尾巴甩來甩去,顯示心情很好。


  養了多年的馬,常榕多了解常小榕啊。「你弟弟還小著呢,等他大點,你得帶他玩,得看著他,得護著他知道麽?」他若是要走,這回就不把小榕帶走,把它留給兒子。


  常小榕打了個響鼻。它帶著大房家的明志玩過,帶著曲家的小悠悠玩過,熟悉著呢。喔,還帶著小灰小黑玩過呢。


  阮初秀小米粥都煮好啦,常榕才高興的抱著兒子進屋,將兒子遞給弟妹抱會,利落的漱口洗臉。阮初秀抱著小平安進屋看了眼閨女,恰好見閨女正坐在被窩裡抿著小嘴,有模有樣的穿著衣裳。


  「弟弟。」小悠悠張嘴就喊了句。「娘,把弟弟放床上。」自伯伯回來后,她昨兒都沒怎麼跟弟弟玩。


  「行。看著點啊,別鬧他。我去看看你蓉妹妹。」


  小悠悠看著弟弟,頭都沒抬,直點著腦袋說。「好噠好噠。」


  「如秀,醒了麽?」進屋前,阮初秀先敲了敲門,豎著耳朵聽裡頭的動靜。


  「剛醒,進來吧。」


  阮初秀推門走了進去,見她正在穿衣裳,便隨手將屋門關緊。「昨晚睡得怎麼樣?蓉蓉鬧你沒?」


  「沒呢。這孩子乖著呢。昨兒下半夜餵了回奶,都沒尿,我餵奶也是迷迷糊糊的,喂好奶立即就睡了過去。」阮如秀今個精神見好些,臉頰透了些紅潤。確實睡的好,被褥很暖和透著溫暖乾燥的陽光氣息。


  阮初秀湊近看著睡著的蓉蓉,心坎都是軟的。「把她放到搖籃里吧?讓她睡在屋裡不太妥當。」


  「好啊。」阮如秀也是這麼想的。


  倆人抬著搖籃往堂屋裡去。就見常榕左手抱著小平安,右手抱著小悠悠,小平安正醒著呢,握著姐姐的一根指頭,姐弟倆笑得特開心。也虧得常榕臂力驚人,抱倆孩子,還能走得穩穩噹噹,絲毫不見吃力。


  「弟妹啊,怎麼沒見阿陽?是不是帶著小灰小黑進了山裡?」常榕轉了圈,發現倆只狼狗也不在。


  阮初秀將搖籃放到了桌邊,邊往外走著邊說。「對啊。進山逮幾隻斑鳩和鷓鴣回來燉湯喝,應該快回來了。」她從廚房將特意給阮如秀做得早食端進堂屋。小米粥,雞湯,還有兩個煮的白水雞蛋。「悠悠別跟弟弟玩著,快去漱口洗臉,馬上吃飯,順便將太爺喊過來,我去下餃子。」


  「噯。知道啦。」小悠悠應著,咧嘴沖著常榕笑。「伯伯。」小嘴兒喊得相當的甜。


  常榕就稀罕她這小模樣,將人放到了地上,還撫了把她的頭髮。「去吧,伯伯帶著小平安等你,一會咱們去東廂喊太爺。」他得想法子纏著阿陽夫妻倆把這倆娃娃的親先訂下來,悠丫頭這孩子太招人喜歡,不能便宜了別個啊。


  阮如秀看著桌上的正冒著熱氣的早飯,香噴噴的,她迅速紅了眼眶,仰著臉,將眼淚穩住,過了會,吸了下鼻子,才低頭一口口認真的喝著小米粥。


  阮初秀堪堪將餃子煮好,就見曲陽手裡拎著幾隻野味進院子,小灰和小黑竄在前頭,伸著舌頭邊哈氣邊往廚房沖,跑到阮初秀的腳邊,圍著她一個勁的打轉,蹭啊蹭,尾巴左搖右甩的,那饞樣都不忍看。


  「有你們份,是昨兒剩下的肉骨頭。」阮初秀特意將剩飯熱了點,拌著骨頭湯還有大塊的肉骨頭,又各分了三個餃子。「吃罷。」


  東廂。小悠悠牽著胡大夫的手,往正院里走來,嘴裡噼哩啪啦的說著話。「太爺,伯伯可厲害啦,抱著我還能抱著小平安。」


  她最近越來越喜歡說話,一天到晚嘴巴閑不住。有點屁大的事,都要拿出來跟家裡的每個人說上回。話說得多嘴就溜,剛開始說長了還能含糊不清,如今吐字是越來越清楚。


  胡大夫最喜歡的就是聽著小曾孫說話,奶聲奶氣,嗓音兒響亮亮帶著股清脆,再看她滿臉歡喜興奮的小模樣,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吃飯時,阮初秀主動說起,一會去趟老屋的事,讓胡大夫也隨著一道。胡大夫樂呵呵的應了。


  飯後,將家裡瑣碎都收拾好,已經是辰時過半,眾人走出了曲家,將大門關緊。路過阮家三房時,阮初秀和阮如秀姐妹倆走了進去。


  阮永氏見著閨女不驚訝,可閨女旁邊站著的如秀,讓她瞪圓了眼睛。怎麼回事?如秀怎麼會跟初秀在一起?初秀這死丫頭不會又惹事了罷?想著自家閨女的性子,阮永氏就覺得頭疼。


  昨兒陳家納妾,今個清早初秀拉著如秀到了家裡來,這代表著什麼?至少證明,如秀昨兒晚上或是今天大清早就過來了源河村,如秀不回老屋,卻偏偏帶著閨女回了曲家?初秀這死丫頭,三天不管上房揭瓦!

  「三嬸。我昨晚和陳舉子簽了和離書。這會去老屋把這事說說,你和三叔也過去吧。」


  果然!阮永氏心裡響起倆個字,站都有點站不穩,連呼吸都變急促。和離這麼大件事,如秀不聲不響的就給辦了?初秀摻在裡頭幹了些什麼?這死丫頭,平時就告訴她,在家裡胡言亂語沒事,在外面必須要注意些,等會到了老屋,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麼狀況。


  「你倆等著,我去喊喊你三叔。」阮永氏瞪了眼閨女。不安生!不聽話!


  阮初秀面對母親無聲的責怪,她拿出常使的招數,裝傻充愣的笑啊笑。


  眼看就要春耕,這兩天阮文豐滿眼眼睛看不到旁的,全擱在寶貝牛身上,這不,大清早的就往牛棚去著,想著將牛牽到哪裡去,昨兒他特意去周邊的山腳下逛了圈,西邊那塊的草長得可真好,就是有點遠,也是因著遠,村裡才沒人將牛放到那地。


  他琢磨著,今個就牽著家裡的牛去西邊的山腳下吃草,正好去撿幾捆柴木,尋點野菜菌類等,說不定還能逮著魚,那邊臨著條小溪,他邊撫著牛的背邊細細的扒拉著。


  「孩他爹,別管著牛,咱們得去趟老屋。」


  「幹啥呢?」阮文豐擰緊著眉頭,不太樂意的問。


  「你家寶貝閨女惹了事,如秀昨晚和陳舉子不聲不響的簽了和離書,昨晚帶著蓉蓉沒回老屋住在曲家呢。」


  阮文豐將牛牽出牛棚,慢吞吞的道。「和離也挺好,就如秀那性子,和離后比呆在陳家強。」


  「你還準備放牛呢?出了這麼大的事。」阮永氏都急得火燒眉毛。


  「我去了也不管用,干站著也是站著,你們先去,我領著牛去西山腳下吃點草,回頭就去老屋。」阮文豐覺得,如秀這事還真沒他的牛吃飽重要。要春耕呢,倆家的田還挺多,不僅他們倆家,大房那邊也要借用,牛要受累,得吃好點,累壞了怎麼辦。


  一般農家,只有在牛生辰時,才會給倆個生雞蛋吃。阮文豐可不同,平時每隔一個月,他就給牛吃兩個生雞蛋。牛要下地幹活時,隔三差五的就給喂倆個,還會拉著牛到河邊給它洗澡。阮永氏有時候挺眼酸,說他伺候牛比待她還要殷勤。


  阮初秀和阮如秀見爹娘久久不回來,就站到屋后喊。「娘。爹要是有事,那咱們先過去唄。」她可是相當清楚,父親把家裡的牛看得多重要。


  「懶得管你,你就放你的牛去吧。」阮永氏念叨了句,匆匆忙忙的走了。


  阮文豐露了個憨笑,牽著牛,慢慢吞吞的往西邊的山頭走,過了會,對著他的牛說道。「老婆子啊,天生就是個操心的命。」


  「哞~」


  學堂里已經開始教學,阮家的三個孩子都進學堂讀書。阮於氏想著家裡亂糟糟的,就讓大兒子將胖墩留在家裡,別看胖墩只是條狗,可它從小陪著明志長大呢,再讓它陪小明吉,阮於氏放心的很。


  小明吉比小悠悠小了幾個月,現在也一歲多,走路帶點兒搖晃,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卻喜歡和胖墩玩。明志是個好哥哥,雖然捨不得胖墩,還是將胖墩留給了弟弟。


  如此,阮於氏也能幫著婆婆干點家務活,不走遠,會時不時的扭頭看看小兒子和胖墩。有了大兒媳幫襯,阮劉氏就能去菜田裡忙活。


  曲陽他們到老屋時,阮於氏在廚房裡忙著呢,小明吉和胖墩在院子里玩耍,沒看見阮程氏和阮老頭,應該是在屋裡。阮於氏側頭看院子里的小兒子時,發現了他們,看到如秀,她愣了下,走到門口。「如秀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都進屋坐著,我去把娘喊回來,初秀啊,幫我看著點明吉。」


  等著小跑了幾步,阮於氏覺出不對勁來,怎麼連胡大夫也過來了?胡大夫向來不太喜歡在村裡走動,除非家裡有人生病,村民們請著他過去。


  到了菜地,阮於氏邊喘著粗氣邊說。「娘。如秀回來了,她是跟著阿陽夫妻倆過來的,還有三嬸也在,後面還有阿陽的兄弟,還有胡大夫也過來了。我路上琢磨著,有點不對勁,胡大夫過來給奶看病麽?」


  「我回去看看。」阮劉氏心撲嗵撲嗵的跳著,臉上卻不顯。走了兩步,她對著跟在身旁的大兒媳說。「業興媳婦,你去地里將你爹他們喊回來。」


  如秀昨天來信說,今天會回源河村,會把事情說說。


  阮於氏連聲應著。「好。我這就去。」


  「娘。」阮如秀見母親踏進堂屋,她拎著蓉蓉站起來喊了聲。


  堂屋裡,阮程氏窩在藤椅里,阮老頭不在,應該是出去竄門說話。曲陽等人坐在右側。


  阮劉氏念著小外孫女,走過去抱著蓉蓉,看向閨女問道。「咋這麼早的就過來了?就你帶著蓉蓉過來的?」


  「不是。」阮如秀不敢看母親,她垂眼望著地面。「我昨晚就帶著蓉蓉回了源河村。」


  「昨晚?」阮劉氏聽著這話心口發緊,湧出股說不出的慌亂。「昨晚昨晚就回了源河村,你沒回家?帶著蓉蓉睡哪呢?」


  其實不用問也能猜著,如秀是和曲家人過來的,八成昨晚直接去了曲家。閨女為什麼昨夜帶著蓉蓉回村?卻不回來老屋,而是去了曲家?阮劉氏都不敢往下想,只覺有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心坎。


  「等等。」阮劉氏急急的出聲。「我讓你大嫂喊你爹和大哥二哥回來,有什麼事,等會再說。」她說得又急又快。說完,就抱著蓉蓉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再不坐著,她怕雙腿軟得都站不穩。


  自家閨女雖說打小不太親近,可近一兩年卻很是親近,對於她的性情不說了解十分,八成卻是足夠。本就心氣高,自來又是個極有主意的,再者陳舉子還承諾過絕不納妾,可終究還是納了妾,昨兒閨女又特意來信讓他們不要過去陳家,昨晚卻帶著蓉蓉回了曲家,她這是想幹什麼?

  阮劉氏看著懷裡睡著的蓉蓉,滿嘴的苦澀,眼睛疼得厲害,又酸又澀。分明是已經干點了什麼事!否則,怎麼會阻止阮家過去陳家?又怎麼會夜裡帶著蓉蓉回源河村。


  她這閨女啊……這閨女啊……阮劉氏重重的嘆了口氣。她想起出嫁前,如秀自己接綉活攢嫁妝,不問她她還不說出來。想起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開口跟家裡要過錢,想要什麼就憋著股勁自己去掙。看不上泥腿子,她就自己想法子尋姻緣,還就真讓她給尋著了。


  都是債啊,上輩子欠著她的,這輩子來討債來著!


  阮於氏將在地里忙農活的父子三個喊回家,阮嚴氏呆在屋裡,早就發覺今個屋裡氣氛不對,見著下地的漢子都回來了,她沒忍住,挺著個肚子厚著臉也進了堂屋,挪了把椅子挨著角落裡坐著。


  「說吧,喊我們回來有什麼事。」阮文善看了眼出嫁的閨女,沉聲問著。


  阮如秀站起身,沉默了會,平靜的說。「我昨天夜裡和陳舉子簽了和離書。」說完,她把和離書拿了過來。


  阮文善不識字,可他會看啊,看著下面簽的字和按的手印,他看了幾眼,后,點了下頭。「行罷。」沒有再說別的話。


  打小到大,閨女就自有主意,也不會跟家裡人商量,她自己覺得好就好。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只有倆個兒子,這小閨女感覺像是寄養在阮家似的,透著股莫名的疏離感。


  都能自己給自己張羅婚事,張羅嫁妝,如今又不聲不響的和丈夫和離。阮文善還真不驚訝。得知陳舉子要納妾時,他就隱約有這個心理準備。他這閨女哪裡是個能委曲求全的主,她最看重自己,骨子裡跟母親有點像,不同的是,她知道靠自己去掙,不像母親沒點本事只知道捏緊著子女後輩。


  「就這麼和離了?」阮劉氏半響半響才回過神來,哆嗦著嘴唇,含淚看著閨女手裡輕飄飄的紙,恍恍惚惚的問著,她的聲音跟紙似的輕飄飄。


  阮如秀深吸口氣。「真的和離了。娘,往後我不再是陳舉子的媳婦。我手裡頭還有點錢,我準備在曲家旁邊建個三五間,帶著蓉蓉踏實安生的過著。」頓了下,又說。「往後也不再嫁人,反正我這身子是沒法養好,再也生不出孩子。」


  阮於氏張了張嘴,過了會,才說出話來。「如秀啊,胡大夫說過,你的身子是可以養好的。沒事兒,你還年輕呢,和離就和離吧,沒事兒,咱們阮家閨女也不稀罕當他陳家的兒媳。」


  「喲。說得輕巧,如秀說和離就和離,她是輕鬆了,家裡怎麼辦?這麼多田地擱在陳舉子名下,不得全被還回來?本來家裡日子就過得緊巴巴,回頭田地被還了回去,稅收那麼重,一大家子吃什麼喝什麼?」阮嚴氏斜了眼阮如秀。「如今又多了兩個閑人要養活。」


  阮文善看了眼二兒媳。「少不了你一口吃的。」語氣不太好。


  「爹不是我說話難聽啊,我這懷著孩子呢,家裡吃的都是什麼啊?往後家裡的田地要扣稅收,家裡就天天喝米湯得了。」


  阮如秀站得筆直。「不需要。我自己能掙錢養活我和蓉蓉。我回源河村,絕不會白吃家裡一粒米,二嫂儘管放心。」


  「你聽她的話幹什麼!」阮劉氏情緒本來就不太穩,處在崩潰邊緣呢,這會兒,神態已經有點不對勁。「既然離開了陳家,你就回家裡來,你的屋子還留著,家裡再難怎麼著也餓不著你和蓉蓉娘倆。」


  阮如秀欲要說點什麼,阮初秀立即扯了扯她的衣袖,使了眼神,無聲的說了句。「先哄著點。」


  「我知道了娘。」阮如秀到嘴的話硬生生的改了口。


  阮劉氏看著挨著角落坐的二兒媳,扯著嘴角,頗為陰冷的說了句。「你整天嚷嚷著哪兒哪兒不舒服,你出來幹什麼?到你屋裡好好獃著,別出來亂晃悠,要是孩子有個什麼閃失,你自己也討不著好。」


  「家裡出了這麼樁醜事,還怕別人聽著呢?捂得再嚴實,也得透出風聲,趕明兒十里八村都會知道,阮家養得了個好閨女喲,納個妾為婆婆沖喜呢,她就一言不合鬧和離,嘖嘖。」阮嚴氏邊說邊往屋外走,敞開著屋門也沒關上。「這屋門啊,我看吶就甭管了,關了也是白關。」


  阮劉氏聽著臉色有些曲扭,阮於氏趕緊拉住婆婆,撫著她的背。「娘。別聽她的話,她就是這麼張嘴,由著她說,往後日子長著呢,家裡沒誰搭理她,看她怎麼過。」


  「要不是為著孩子,我,我就是借錢欠債我也得讓業浩休了這個長舌婦,看她滿臉尖酸刻薄的樣,歹筍里還能出好竹不成?如秀你離了也好,就在家裡好好獃著,咱們阮家不缺這口吃的。」


  阮如秀正要說話時,卻見阮劉氏忽得坐到了地上,突然的嚎啕大哭起來。「我這是做得什麼孽啊,閨女閨女沒嫁好,遇到了尖酸刻薄的婆婆,兒子兒子沒娶好,娶了個尖酸刻薄的媳婦。」


  把正在睡覺的蓉蓉嚇了跳,蓉蓉也跟著哭了起來,阮如秀趕緊將閨女抱在懷裡哄著。


  「讓她哭出來。」胡大夫一直在旁邊看著呢,連忙阻止著要扶阮劉氏的人。「她心裡苦,近段一直憋著,讓她哭出來,好好的發泄完,就沒什麼事。」


  聽著胡大夫的話,滿屋子的都沉默著,看著坐在地上痛哭不止的阮劉氏,一時間,均紅了眼眶。


  哭過後,阮劉氏應當是累極,她直接倒在地上睡了過去。阮文善立即將媳婦抱著放進屋裡。胡大夫過去又給她施了幾針,叮囑了幾句,近來要吃點什麼湯水,就出了屋。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阮初秀小聲安慰了句。


  阮如秀看著哭得小臉兒通紅的閨女,低頭親了親她的小鼻子。「往後我要努力掙錢,便是阮嚴氏生了孩子,我也要二哥休了她。」


  「這事,你得跟你二哥,還有大伯大伯娘商量。」


  「我知道。」


  阮永氏聽著這倆姐妹的話,心裡湧出陣陣無力感。這閨女,她是沒法管了,膽子越來越大,這是要捅破大。從自至今,哪家的小姑子會插手哥嫂的事,要是外面聽到風聲,還不知道會被嚼成什麼樣。


  得跟阿陽說說這事,初秀這孩子,被阿阿寵得,年紀都白長了!


  見事情已經說完,曲家人先家去,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阮如秀娘倆留了下來,她還得跟家裡說些事情。


  回到家后,阮初秀讓丈夫送了只斑鳩和鷓鴣去老屋,還從東廂抓了把藥材。這陣事情太多,心力交瘁,老屋裡上下都應該好好補補。丈夫送野味去老屋,阮初秀就送著兩隻野味去隔壁,好東西自然不能少了爹娘。


  老屋這邊,待阮文善出來后,阮如秀抱著閨女,對著爹和哥嫂說自己的想法。


  阮文善聽著,沒說什麼話。「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罷,不住家裡也好,家裡有你二嫂在,一天到晚亂糟糟的。我們會天天過去看看你們娘倆,家裡的粗活重活,都擱著,等我們過來。」


  「往後日子還長著呢,咱好好過著,別想太多。」阮業興安撫了句。「總歸有我們頂在你們娘倆前頭。」


  阮業浩是個憨性子。「呆家裡也好,別聽你二嫂的話,她一天到晚盡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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