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金翅蝶

  帝豪廳裝飾豪華，正中一個大型圓台，一根可伸縮鋼管從圓台連到天花板頂部。圓台後麵整整一麵牆的高清熒幕，一張T型吧台橫在一側，上麵擺著各色名酒和酒杯。清一色的真皮軟沙發靠牆擺放，沙發上和地上都鋪著棕色絨毯，觸感柔滑像女人的肌膚。


  高亮此刻正坐在帝豪廳柔軟的沙發上，頭頂的“地中海”在燈光下鋥光瓦亮，手掌不停摩挲著絨毯，眼睛不時看向牆上的大圓鍾。分鍾從11移向12似乎很費勁。


  深黑的長襯塞進腰裏，把他包裹得像一隻黑黝黝、圓滾滾的炸藥桶，就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樣，為他量身定做恰到好處，死死咬著他。隻有領帶鬆垮垮地耷拉在前胸，剛被人扯過一般，有些褶皺。


  他不停回想著自己是怎麽昏倒，怎麽到的這裏，平白無故多出的手機又是誰大發“慈悲”。


  帝豪廳很安靜，旋轉球燈一動不動地吊在頂上，樓下的靡靡之音完全被特製的隔音板阻擋。怕是槍聲也傳不出去吧。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腰部，可那裏空蕩蕩，除了被肚子撐到極限的皮帶。


  他想象著子彈穿過肚子的樣子，應該就像氣球爆裂那般簡單。


  他曾經就用鉛彈擊破過氣球，也用氣槍打過鳥，獵殺過倉皇逃竄的兔子，可唯獨沒有試過用槍對著人，就算洛桑和洛鷹用槍頂著他的腦袋。而縱然這樣，他竟然活了下來，在冷酷嗜血的洛氏父子手中活了下來，這不是奇跡，不過是命運狗血的作弄。


  劉鵬推門而入，分針正好指向正中的12。


  大圓鍾“鐺鐺”響起，高亮猛然抬頭，視線在與劉鵬相撞的瞬間凝固。


  “劉鵬？”高亮有些慌亂，他本來猜測會是李滿福，而眼前切切實實站著難纏的劉鵬，和他並無什麽交集的劉鵬。


  “高董好興致，這雙子酒店倒藏龍臥虎啊。”劉鵬站在門邊瞥了一眼桌上打開的一瓶XO，似乎並不想在此久留。


  高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嘴裏含糊著發出一串他自己都沒弄明白的怪聲。


  “抱著大腿黑白通吃，難怪藏汙納垢，還屹立不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胡話？”劉鵬兩步跨到高亮麵前，“洛鷹在哪裏？”


  “洛鷹，洛鷹是誰？”


  “高胖子，別裝了，你很清楚。”劉鵬一把扭住高亮胸口的領帶。


  “我不清楚，”高亮把一部手機扔在劉鵬麵前，“你自己看，這個號碼打過來的，和你一樣胡言亂語，還說我女兒在他手上，我能怎麽辦。”


  劉鵬看著屏幕上的號碼，慢慢鬆開了手，翻動著空空如也的手機。“他還說了什麽？”


  “他說讓我拿到東西。”


  “什麽東西？”


  “鬼知道什麽東西，”高亮看了一眼劉鵬，“不用打，打不通。”


  劉鵬準備出門之時，忽然停下轉身，“你沒刪什麽東西吧。”


  “我…我能刪什麽東西，”高亮幹咳了一聲，“你喜歡的話，這手機送你了。”


  “不管女兒了？”


  高亮忽然想起飛機落地停穩的一瞬間洛鷹說的話“找到金翅蝶，就能找到你女兒”，倒過來不就是“找到你女兒就能找到金翅蝶”。那個神秘人在詐他。


  他冷冷地看著劉鵬，“女兒我自然會找，一兩個瘋子的話幫不了我什麽忙。”


  劉鵬豎起兩根指頭對著眼睛，又指向高亮，關門離開，在樓下又撞見了那個有點中西合璧的經理。他用餘光瞄了一眼，低著頭匆匆出了酒店。


  等劉鵬一離開，年輕的經理坐著VIP電梯重新回到了帝豪廳。


  手機響起時，劉鵬已回到山頂小屋。


  為什麽要讓我跑到那個鳥地方去見一個鳥人，究竟有什麽事情不能一次說清楚，高亮的電話是不是你打的。劉鵬擠到嘴邊的問題一個也沒能問出來。


  “東西給你了嗎？”1號先聲奪人。


  “什麽東西？”劉鵬大為光火，“你就讓我跑那裏去見了個鳥人，能不能別藏頭露尾，要知道現在是你在求我辦事，洛氏父子是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清楚，我現在是拿著命在拚。”


  “一，我並沒有求你，你也不是替我辦事，你不過在履行一個緝毒警基本的職責，”1號略一停頓接著說，“二，我沒告訴你不代表我沒告訴那個鳥人；三，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拿命在拚。”


  “還有四嗎。”這些話並沒有讓劉鵬消氣。


  “有，你要從高亮那裏拿到的東西，叫做金翅蝶。”


  金翅蝶？一隻金光閃閃的蝴蝶浮現在他腦海，他從沒聽說過，這詩意的名字顯然不可能是從那灘肉泥裏拿到的怪異東西，那又究竟是什麽。


  “這和你從現場帶走的東西同樣重要，”1號說，“必須盡快拿到。”


  “他不會見我的，得你聯係。”


  “已經打不通了，打通也沒有意義了。”


  “可我並沒見過那東西，”劉鵬說，“就算找到，高亮也未必會乖乖交給我。”


  “不止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你會想到辦法的，你知道這些東西落入毒販之手的後果。”


  “我不知道。”


  “你找到他們自然會知道，你妻子的秘密就在其中。”


  年輕經理麵若凝霜，頎長的手指向一把梳子不停梳著沙發絨毯上的棕毛，高聳的鼻梁像一把鋒利的三角錐，和頭上V字型的發尖一起衝向站立一旁唯唯諾諾的高亮。


  “你做的不對，高，”經理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你知道，要讓他們自以為聰明地把手機塞進一個突然暈倒的人口袋，得費多大周折。”


  “可我女兒——”


  經理的手停了下來，像一隻鋒利的鷹爪掐進柔軟的絨毯中，淡藍的眼中射出兩道肅殺之氣，讓高亮瞬間閉嘴，一股寒意襲遍全身。


  “高，我真希望你隻是無心之舉，”經理把玩著手中的軍刀說，“現在就算你鑽進抽水馬桶，也於事無補。”


  “不，”高亮慌不擇言，“我隻是想找到女兒，不…不，我隻想為榮譽而戰。”


  因恐懼而顫抖，

  經理走到麵前，鋒利冰冷的刀麵貼著他的臉滑過，慢慢移向脖子，輕輕一用力，刀刃翻轉停在劇烈跳動的頸部動脈上，刀隨著高亮的身體不停顫抖。


  “別怕，這刀嗜血，尤其喜歡叛徒的腥味。”經理故意放慢語速，“不過，我信你隻是一時無心。”說完刀已入鞘。


  “我為榮譽而戰，為榮譽而戰，為榮譽而戰……”高亮跪倒在地，尖銳幹澀的聲音回蕩在帝豪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