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從中作梗

  曾偉這個電話,隻是開了個頭,緊接著,陸陸續續有省裏和市裏的各級領導打電話來,先是講一通天大的道理,肯定這次三掃行動的輝煌成果,然後繞上一個大彎子,為他們各自的利益鏈條講情,要求趙長城盡快恢複某某娛樂場所的營業資格。


  趙長城半個上午的時間,盡在處理這些狗屁電話了,他實在煩了,心想這事情不得了,這要是認真查起來,牽涉到的官員隻怕越來越多,雖然有很多官員隻是受了人家一點好處,礙於情麵不得不打這個求情電話,但這也從側麵反應出來,官員和這些**場所的連結,是十分緊密的!要不然,在這個三掃行動的風口浪尖,他們也不會鬥膽打這個電話,來向自己說情。


  當然,這些領導都是有頭有臉,說話極有分量的,他們也自以為隻要他們開了口,趙長城就一定會賣他們這個麵子。


  趙長城看著工作本上那密密麻麻的店名,這些都是有人說情的店子!

  必須得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才行啊!


  這麽多說情的人,要是全部駁回去,那自己在江州這片地,還用得著混嗎?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可是爺爺再三叮囑自己的格言!


  趙長城想了想,要想壓住這些人,隻能找級別更高的人出來說話,也隻有高級領導才能鎮住現在這個場麵了!


  江南省還有誰比曾偉等人還要高級呢?


  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吳東!

  新書記還沒有定下來,現在江南省的一號人物,也就是吳東了。


  趙長城考慮再三,還是帶上了相關材料,前往省委。


  以前,吳東都是在省政府那邊辦公,因為在那邊,他才是政府的一把手,是那幢樓裏的老大。


  現在宋明調走了,由吳東來主持江南省委省政府的全麵工作,他為了彰顯自己的入主省委,就搬到了省委來辦公。


  吳東並沒有傻到去辦公室裏辦公,而是在省委副書記的辦公室裏。


  反正,隻要下麵的人都知道,現在來到省委,匯報任何重大工作,都隻要直接找他吳東就行了。


  重要的不是某個辦公室,而是這個辦公室裏坐著的人!

  趙長城事先打電話給吳東的秘書甘傑,詢問吳省長幾時有空閑。


  甘傑回答說吳省長很忙,這兩天都沒有空,叫趙長城找省委辦公廳安排一下時間,然後就掛了電話。


  趙長城微微冷笑,心想再等兩三天?那我還不被那些求情的電話給燙傷耳朵?


  管他呢!趙長城向來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何況這事情十分緊急,他必須盡快找吳東商量出一個可行的辦法出來。


  趙長城來到吳東辦公室,一進去,甘傑就驚訝的道:“趙長城同誌,你怎麽來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吳省長的時間都排滿了嗎?我幫你記下來了,到時安排好會電話通知你的。”


  趙長城道:“對不起,甘秘書,我找吳省長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匯報,麻煩你通報一下。”


  甘傑道:“趙長城同誌,如果人人都像這樣,那我們還用不用工作了?全部都跑過來說有要事找吳省長,那不就亂套了嗎?全省那麽多人地市,每天有多少重要工作等著吳省長去處理呢!你的事情再急,也得照規矩來辦啊。”


  趙長城淡淡地說道:“甘秘書,我來的路上,已經跟吳省長通過電話了,他答應我說現在他有時間,叫我過來的!怎麽?你想違背吳省長的意願?那行,我回去了,你自己去跟吳省長解釋吧!”


  甘傑見趙長城轉身要走,連忙喊道:“趙長城同誌,請留步,你真的跟吳省長打過電話了?”


  趙長城道:“我有必要騙你嗎?”


  甘傑跟吞了隻蒼蠅似的,轉身灰溜溜的敲門進了吳東的辦公室,片刻之後,又灰溜溜的出來,對趙長城說道:“趙長城同誌,吳省長請你進去。”


  趙長城很有威嚴的點點頭,踱著小步子走了過去。


  甘傑看著趙長城的背影發呆。


  趙長城敲了敲門,聽到裏麵傳來吳東的“進來吧”後,這才推門進去。


  “吳省長,你好。”趙長城喊了一聲。


  “喔,來了啊,坐吧!我先看完這個文件。”吳東頭也不抬的說道。


  趙長城坐下來,靜靜看著吳東。


  吳東的額角已經有了很深的魚尾紋,飽經風霜的臉上,透著十分的堅毅神情,微微上揚的嘴角,象征著主人強勢的個性。


  吳東放下文件,取下老花鏡,揉了揉眼角,緩緩說道:“我聽說你們江州最近來了次大舉措啊!殺得江州娛樂場所遍地流血!”


  趙長城琢磨著吳東此話的用意,但還是猜不透他是讚同呢,還是諷刺?

  “吳省長,我們主要是查毒,這些場所裏大都涉毒。”趙長城說道。


  吳東沉聲道:“是嗎?那個玉都國際休閑城,也涉毒了嗎?”


  趙長城對這個星域洗浴城似乎有些印象,以前開車路過,那是一個很大的場子,集美容美發洗浴按摩於一體,看上去是正規的。


  趙長城見吳東臉色不愉,心裏猜想他跟這個玉都國際的關係。吳東並沒有打過電話,也沒有跟誰說過要放這個玉都國際一馬。如果吳東開了口,趙長城就算有一百個理由可以查封這個星域,也必須放它一馬。人在官場混,某些人的麵子不可以一駁再駁的。


  “吳省長,具體的行動,我沒有參加,同誌們查了哪些場所,沒查那些場所,我真的不知情。”趙長城隻得賠著小心,說道:“這個星域有什麽說道嗎?”


  吳東眉毛都不皺一下,淡淡說道:“這是我一個老鄉開的,我平時剪頭發都在那個地方,我老婆也在那裏辦了美容卡,隔三差五就去一次。”


  趙長城手心一陣冷汗,心想完了,這個玉都國際,隻怕不隻是吳東老鄉開的那麽簡單呢!王寶這小子,怎麽回事情,把這個燙手山芋給我惹了下來!

  趙長城道:“吳省長,我回去看看,找他們問問,是怎麽個情況,如果。”

  吳東擺手道:“如果玉都國際真的有什麽違法或是違規行為,你們不必開我的麵子,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趙長城道:“是,我一定認真了解清楚。”


  吳東肅然說道:“趙長城同誌啊,你的能力我一向是極其讚賞的,你的行為我也支持,這個黃賭毒影響惡劣,不打不行,但是,你要想想,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就算是嚴打,也要一步一步來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下麵那些警察和執法人員,一個個立功心切,隻想著多找些非法場子出來,迎合你的口味,博得你的好感,他們有了這個功利心的驅使,難免就會造成冤假錯案!這樣做,是要不得的!”


  趙長城道:“是是是,吳省長教訓得極是,是我過急了。”


  吳東道:“不,這個毒打得很好!我很支持,但是你把所有的娛樂場所都給關了,這就有些不妙了,江南省是一個旅遊大省,娛樂場所也是吸引外來遊客的一個重要因素。正規的娛樂,還是要推行的嘛!”


  趙長城道:“這次查的都是些三涉場所,涉黃涉毒涉賭,正規的場所,我們是不會查的。”


  吳東搖了搖頭,說道:“娛樂場所都是人在做,幾個人不代表這個場所不純潔嘛!黃賭毒是要抓,但不能搞一刀切,這會嚴重影響到我們省的旅遊經濟。剛才省旅遊局的同誌就來反應了,說外地來的客人遊完景點之後,都不知道到哪裏去休閑了!洗頭房也查封了,沐足閣也關門了,酒店桑拿也暫停營業了,就連KTV都不搞夜夜場了!你這麽一搞,整個江南省的娛樂場所,風聲鶴唳,就算是那些沒有違法行為的場子,因為害怕,怕嚴打啊,也關門避風頭了!”


  趙長城沒想到事情這麽嚴重,心想吳東多半是危言聳聽了,這些娛樂場所的老板,一個個都是鬼靈精,嚴打時期都要變著法的營業,現在怎麽可能說關門就關門呢?多半是某些人在吳東麵前說什麽話了。


  施壓啊!這是某些人在向自己施壓!各種各樣的壓力!山一般的大!

  不過,不管怎麽樣,那個玉都國際估計是要放手了。


  開了這個先例,那接下來的那些場子呢?


  其實,這也就是一個短期掃毒行動,順便整改一下那些娛樂場所而已。沒想到會引來這麽大的麻煩。


  這壓力比趙長城想象中還要大呢!


  以前宋明在這裏,還有他可以為自己撐腰,何懼這些人的壓力?


  可是現在宋明這個靠山走了,一切隻能靠自己努力了!

  有什麽方法可以解決眼前這個大難題呢?

  忽然,趙長城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緩緩說道:“吳省長,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商量這個事情。省裏和市裏都有領導跟我打招呼,要我盡快恢複某些場所的營業資格。這些場子,大都是涉毒涉黃涉賭的。各方壓力大啊,我特意前來討吳省長的指示,現在這個事情鬧大了,也不再單單是咱們江州一市的事情,省裏領導也該辛苦辛苦,過問一下了。”


  吳東哦了一聲:“都有哪些人說情了?”


  趙長城把事先準備的那張記有很多娛樂場所的紙拿了出來,遞給吳東,說道:“吳省長,您看看,這些場所,都有人說情。”


  吳東瞥了一眼,說道:“你們查了這麽多家?”


  趙長城道:“好像還不止吧!這些隻是有領導說情的。其中,省政法委曾書記說情的家數是最多的。”


  吳東眼神裏的亮光一閃。


  趙長城知道計謀得逞了。


  據機關裏流傳的小道消息,吳東和曾偉近來很不對付,曾偉為趙陽的事情,向吳東求救,但是吳東沒有同意。


  吳東是一個原則性很強的人,也是一個有底線的人,像趙陽這種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屁股肯定幹淨不了,所以他就沒有答應曾偉的請求。


  曾偉由此跟吳東生隙,加上之前兩人之間有過一些摩擦,兩人之間的距離更遠了。


  還有一種說法,那就是曾偉想當省委副書記,要求吳東代表江南省委政府向中央推薦曾偉。但吳東並沒有答應他的要求。


  無風不起浪,這麽多的小道消息,不管是真是假,無非都證明了一個信息,那就是吳東和曾偉不和了!

  趙長城就是想抓住這一點,借力打力,借吳東的手,狠打曾偉!


  吳東看到這個名單,確實心頭暗喜,但也隻是一瞬間的事情。


  吳東早就修煉到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地步,臉上的表情,可以收發自如,還可以根據情況進行變臉!


  變臉,這也是一個政客應該有的技術!

  之所以說這是一項技術,就是因為這個變臉很難修,一般人喜就是喜,怒就是怒,很難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更難做到隨著環境需要而變臉!

  趙長城雖然從官多年,也就做到控製自己的喜怒之色而已,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或是變臉,還差得遠呢!

  所以,當吳東飛快的變臉後,趙長城暗自佩服吳東。


  但是吳東剛才那一抹喜色,還是沒能逃過趙長城的雙眼。


  於是,趙長城趁熱打鐵,說道:“吳省長,你看,這家,這家,這家,還有這幾家,都是曾書記打過招呼的。現在我好生為難啊,我來之前,問過了公安部門,這幾家都是嚴重涉黃的娛樂場所呢!雖然沒有涉毒那麽嚴重,但也影響惡劣。這剛剛查封呢,就叫我馬上下令營業,那我們政府的執法公信力何在?市民看到後,會怎麽想?他們一定會說,這些店子都是官員開的,沒有人敢查封呢!”


  吳東嚴肅的點點頭,說道:“趙長城同誌,你說得有道理,朝令夕改,的確是最最要不得的。這對我們政府的公信力,是一個大打擊啊!”他指了指那張紙片,點著趙長城剛才指出來的那幾個場所,說道:“這些地方,一定要嚴打!一定要嚴查!江州的娛樂場所,的確到了非整改不可的地步了!”


  趙長城心頭暗喜,心想吳東剛才還一本正經,說現在形勢多麽嚴重啊,旅遊業都受影響了啊,說得趙長城都暗自捏了一把汗呢!真要造成那麽大的影響,那自己能有好日子過?


  還好自己機靈啊,想出這招借力打力的招數來。


  在政治裏,官鬥永遠排在第一位!經濟什麽的,都得為這個前提服務!

  隻有先把江山打下來了,才有資格去談經濟建設和其它上層建築!


  吳東的用意再明白不過了,他要借這個機會,狠狠打擊一下曾偉。


  “行,吳省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一定會叫同誌們抓緊時間,將那些場子好好查查!”趙長城說道。


  吳東起身道:“嗯,不錯啊,趙長城同誌,你再一次沒有讓我失望,這個掃毒行動,很成功啊!”


  趙長城知道自己該告辭了,就跟吳東握手告辭。


  吳東看著趙長城的背影,微微一笑,他何嚐不是在借趙長城的手,來對付曾偉?


  趙長城回到辦公室,把王寶召了來,問道:“你們是不是查了一家玉都國際?”


  王寶搔了搔頭,說道:“好像是有一家吧!”


  趙長城道:“你在江州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這家店吧?”


  王寶道:“知道。”


  趙長城道:“那你也應該知道,這家店跟吳省長關係非淺吧?”


  王寶道:“聽說過。”


  趙長城沉聲道:“那你為什麽還要查它?問題很嚴重嗎?”


  王寶道:“這是張山同誌的主意,他說星域這麽大,是江州娛樂界的標杆,查了這一家,就能起到最大的震懾作用。我說這家店不簡單,有硬背景,他說不簡單才好哇,就是要打擊這種有硬背景的人,這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趙長城道:“是張山提出來的?”


  王寶經常聽到張山喊趙長城為叔,他也不知道真假,因此對張山的話,還是不太好反駁的。


  趙長城問道:“那到底查出來什麽來沒有?”


  王寶道:“美容美發都是正規的,但三樓的洗浴休閑,有涉黃的嫌疑,不太嚴重。”


  趙長城想了想,說道:“你馬上通知玉都國際,隻要他們把涉黃的項目和技師整改幹淨就可以開業了。”


  王寶也不敢多問,應了一聲。


  趙長城拿出一個名單來,說道:“這裏有幾家店子,你著重查一下。查清楚這些店子背後的關係網絡,你明白?”


  王寶道:“我明白。”


  趙長城道:“其它的店子,你們酌情處理吧,隻要他們願意整改,性質又不是太嚴重的話,就罰款,叫他們整改好後開業。涉案嚴重的,主要責任人刑拘,場所封停!誰的情麵都不要講。”


  王寶道:“行,我明白了。”


  趙長城揮了揮手,說道:“你去忙吧。”


  王寶剛剛轉身,趙長城喊住他,說道:“趙陽栽了,你覺得誰接任這個公安局長比較合適?”


  王寶道:“趙書記,這麽重大的事情,我可不敢亂說。”


  趙長城笑道:“我就想聽聽你的意見。無妨,這裏就我倆,你有話隻管說。”


  王寶想了想,說道:“我覺得局裏夠資格上位的中,秦副局長不錯。”


  他說了這句話後,就看趙長城的反應,不多言。


  趙長城思索道:“你說的是秦東?這個人很低調啊!”


  王寶道:“秦副局長以前當過刑偵支隊的支隊長,業務和水平都是一流的。不過,有兩件事情,給他的打擊很大,最近兩年意誌消沉。”


  趙長城示意他說下去。


  王寶道:“一件事情是他老婆去世了,車禍死的,現場我去看了,死得很慘,這件事情給秦副局長的打擊是大的,他跟妻子感情很好,當初他一名不文時,妻子掙脫了家庭的反對和束縛跟他在一起。他妻子過世好幾年了,他還沒有續弦。”


  趙長城緩緩點頭。


  王寶道:“另外一件,就是趙陽對他的對擊和排擠,秦副局長在局裏威望很高,對同誌們也很好,很得人心,趙陽掌權之後,為了贏得人心,就排擠打壓秦副局長,奪他的權,將他邊緣化,就連那些親近秦副局長的人也招趙陽的不待見。”


  趙長城道:“哦,你跟他很熟?”


  王寶道:“我和他是一個部隊退伍回來的。”


  趙長城道:“原來是戰友。嗯,你去吧。”


  王寶應了一聲,就走了。


  江南早報的第一期發行量超出了郭曉紅的估計,銷量出奇的好,印刷出來的報紙被搶購一空!當天就接到數不清的訂購信息。


  郭曉紅十分高興,打電話向趙長城報喜,說道:“趙長城,你知道嗎?供不應求啊!我們保守估計出來的印刷量,全部銷完了!太好了!趙長城,我愛你!”


  趙長城嗬嗬笑道:“特有成就感吧?這種感覺,記者可是無法體驗到的哦!”


  郭曉紅道:“是啊,不過,記者我也是要當的,有什麽重大新聞,我就親自出馬!”


  趙長城道:“你啊,就是不懂享受。”


  郭曉紅道:“我覺得當記者出去采訪,就是最大的享受啊。親愛的,我這段時間會很忙,可能沒時間陪你哦,你不怪我吧?”


  趙長城道:“怪你?當然不會了,這是你事業的起步階段,你必須認真打好基礎。我們之間,來日方長嘛。”


  郭曉紅笑道:“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趙長城暗自一歎,這個郭曉紅啊,還是本性難改,就是個工作狂呐,也就剛辭職那會,她想過要多陪陪趙長城,自從當上江南早報的社長後,就全身心的撲到工作上了。


  玉都國際很快就進行了整改,重新開業。


  這家店的開業,刺激到了曾偉。


  玉都國際是吳東的後台,這個江州人都知道。


  現在玉都國際重新開業了,而自己打過招呼的那些店,非但沒有開業,反而進了更加嚴格的審查程序!

  趙長城這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


  吳東的話他就聽,我曾偉的話就當屁放了?


  豈有此理!


  玉都國際開張後的第二天,曾偉的電話就打到趙長城辦公室來了。


  曾偉語氣十分嚴厲,說道:“趙長城同誌,你這是怎麽回事?玉都國際都開張了,怎麽我交待你的那些場子還在審查中?”


  趙長城道:“曾書記,我不知情啊,這都是公安同誌們在處理,哪家場子該開業,哪家場子暫時還不能開業,不是我說了算的,這得由辦案民警們來決定啊。”


  曾偉道:“你別糊弄我!那些個民警,還沒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封查我打過招呼的店子不放手!若不是你們上麵壓住,他們早就放開了!”


  趙長城淡淡地道:“這麽說來,曾書記已經直接跟民警們聯係過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實話實說吧,這個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身在官場,身不由己啊!”


  這話雖然說得隱晦,但曾偉豈有聽不明白的道理?

  曾偉沉聲問道:“你是說,有人叫你這麽做的?是哪個?”


  趙長城為難地道:“曾書記,我不能說啊,你想想,在江南這地,能壓得過您曾書記的人,還會有誰?曾書記,您放心,我會督促下麵的同誌盡快辦完這個案件,隻要是符合整改要求的場子,還是可以重新開業的。”


  曾偉重重冷哼一聲,說道:“我知道了!”


  趙長城心想,我都說得這麽明白了,你還聽不明白?嘿嘿,就由著你跟吳東去掐吧!


  吳東想借趙長城的手來對付曾偉,趙長城其實也是看得明白的,但是,現在他別無選擇,隻能和吳東合作,打擊曾偉,因為曾偉和他之間的矛盾,實在是難以調和的,中間橫了一個趙陽案,現在又添了一個娛樂場所案。


  既然如此,趙長城隻能借吳東的手,抗住曾偉的強烈衝擊再說。


  趙長城這一手玩得漂亮,成功的將曾偉對自己的仇恨轉移到了吳東身上。


  曾偉明知道吳東在對付自己,但他暫時也隻能忍氣吞聲,誰叫自己勢力不如人家呢?隻能慢慢尋找機會再反擊了。


  然而,曾偉想得太單純了,他原本以為,吳東的動作,也就是想打打自己的氣焰,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拉攏自己。


  但是,接下來發現的事情,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江州警方在調查他庇護的那些場子時,順藤居然查到他頭上來了!


  曾偉這才捏了一把冷汗,心想吳東這不是要拉攏我,而是要徹底的打掉我啊!


  這些場子,有些是曾偉的老鄉或是遠房親戚開的,有些是他在得誌之前就認識的某些大老板,以前官職尚小時,跟這些大老板來往比較密切,也受過他們不少好處,一直保持著緊密的聯係。


  那些大老板也是看中了曾偉的前途,著意結納,雖然不會明著送禮,但灰色地帶的送禮,還是很可觀的。


  這些事情,很多人都在做,隻要不查,就不會出事,問題是現在有人要查,而且已經在查自己的事情了!


  這叫他怎能不心焦?

  世上之事,怕就怕認真兩個字,一旦認真查起來,誰又能說自己幹幹淨淨?

  你真的大公無私、清正廉明的話,也不會如此這般為那些娛樂場所說話了。


  曾偉隻想到這是吳東在搞他的名堂,沒想到這是趙長城在從中挑撥離間。


  他把這筆賬算到了吳東的頭上。


  而這些,正是趙長城想要的效果!

  趙長城成功的挑起了江南省兩個大佬之間的戰火,自己卻可以穿插其中,左右逢源。


  而對於曾偉這個人,趙長城跟他並無多大仇恨,也談不上什麽利益糾葛,若不是因為趙陽的事情曾偉一定要插手管,趙長城對他這個省政法書記還是尊重的。


  趙長城更加清楚,吳東並不是自己的盟友!


  很多時候,吳東甚至比曾偉更可怕!

  因此,趙長城對待曾偉的態度,也是十分複雜的,為了今後能抗衡吳東的對壓,趙長城必須多多贏得省委其它常委的好感!

  要怎麽樣才能把曾偉這個敵人轉變成自己的朋友呢?


  這天傍晚,趙長城來到春暉路一幢小樓房前,這是一幢兩層老式住宅,牆體斑駁陳舊。


  丁鬆道:“趙書記,我先去喊門。”


  趙長城擺擺手,下了車,走到門前。門是虛掩著的,但趙長城還是禮貌的敲了敲門。


  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打開門來,看著趙長城等人,問道:“你們是來找小東的吧?”


  趙長城道:“奶奶,您好,我是來找秦東同誌的,請問他在家嗎?”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走了過來,說道:“哦,你們是我爸的同事吧,他出門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你們請進來坐吧。”


  趙長城點點頭,走了進去,丁鬆和李多相隨著走進去。


  在客廳落座,少年泡了茶來,說道:“很多年沒有爸的同事來過我家裏了。”


  聽到此話,趙長城頓覺官場世態炎涼,說道:“你上高中了吧?”


  少年道:“是啊,我讀高二了。就在市一中!”


  趙長城道:“不錯,市一中是所好學校。”


  聊著天,趙長城知道了這個少年是秦東的獨生子,名叫秦飛。家裏除了秦家父子外,就隻有這個年近七十的老母親。


  談了半晌,秦東回來了,他推開門,看到趙長城等人在座,哎呀一聲,放下手中的東西,迎上前來,掏出煙來就敬煙給趙長城等人,口稱:“趙書記,您怎麽到我家來了?小飛,快快上好茶,再去買點水果來。”


  趙長城笑著接過他的香煙,說道:“不必著忙,我就是來看看你。秦東同誌,你在公安局裏應該有房子吧?”

  秦東道:“我老家就在這裏,平時都是住在家裏,也方便照顧老母親,單位分的是高層樓房,母親腿腳不利索,不方便住那邊。正好局裏有個小夥子結婚,還沒有分到房,我就把單位分的房間給他們兩口子住了。”


  趙長城點點頭,說道:“秦東同誌,你是個孝子啊!”


  秦東嘿嘿一笑:“沒啥本事,圖個平安喜樂唄!一家人能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就比什麽都強。”


  趙長城道:“說得好哇。秦東同誌,有沒有清靜一點的房子,我們聊聊。”


  秦東道:“趙書記,請到我書記裏去吧。”


  所謂的書記,其實是臥室兼的,擺著一張書桌,兩張書櫃,書櫃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趙長城隨意的瀏覽了一下那些書名,便在書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房間裏隻有一把椅子,秦東也不坐,就站在趙長城身邊。


  趙長城指了指,說道:“坐吧。秦東同誌,組織上想給你壓壓擔子,我這次來,主要就是找你談談心,聽聽你的想法。”


  秦東一臉不置信的看著趙長城,說道:“趙書記,我服從組織安排!”心裏也在打鼓,不知道趙長城要給自己安排什麽重要職務?不過,既然是壓壓擔子,那就肯定是升職。公安局長一職倒是空缺了,可是這輪得到我來做嗎?


  秦東心裏想,是不是局長人選有了定論,趙書記想提我當常務副局長?這倒是有可能的,也是自己前進一步的大好機會。


  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就算是沉寂時,也在等待雄飛的那一天!

  秦東何嚐不想手掌大權?特別是一個曾經掌過權的領導,對權力的需求就更大。


  趙長城緩緩說道:“秦東同誌,你也知道,江州公安局長一職空缺出來了,這個職務很重要,我們必須盡快選出這個局長來。”


  秦東道:“趙書記說得對,局長是一局之長,是這個局的靈魂人物,在這個領導掌握大權的體製裏,局長的素質,基本上就決定了這個局的素質。”


  趙長城道:“不錯。因此,我想在你們幾個副局長中,挑選一個品德和業務俱全的人出來,擔任這個職務,明天的常委會上,我就會提出來,由市委常委會議討論,盡快敲定下來。”


  秦東道:“組織上的考慮是極好的。我堅決擁護,不管新選出來的局長是誰,我都一定好好輔助他完成局裏的各項工作。”


  趙長城笑道:“你就沒想過,自己當這個局長?”


  秦東腦袋嗡的一聲響,有些結巴的說道:“趙書記,我當這個局長?這不好吧?常務副局長於德同誌是最好的人選啊,另外副局長薑東同誌也是一個好人選,我不行。”


  趙長城道:“男人不可以說自己不行!得了,你既然這麽沒有自信,我就算勉強讓你當上了這個安局長,隻怕你也幹不好,算了吧,今天當我沒有來過!”


  見趙長城起身要走,秦東急忙喊道:“趙書記,您真這麽相信我?”


  趙長城笑道:“你以為我閑著沒事做,跑到你這裏來串門子玩呢?”


  秦東道:“既然趙書記如此看重我,我士為知己者死,甘願奉獻一生所學,一定當好這個公安局長!你就看我以後的行動吧!”


  趙長城沉聲說道:“你就算死,也不能為我去死,應該為保衛江州安危而死!身為公安局長,這一點,你要時刻謹記,就算你舉薦你當了這個公安局長,那也是江州人民對你的信任,你要負責的對象,是江州人民!”


  秦東激動的道:“趙書記,您的話,我記下了。”


  趙長城緩緩點頭,說道:“這一次,先是王寶同誌向我推薦了你,我又對你做過一番考察工作,覺得你業務能力強,領導水平高,寬以待人,嚴於律己,孝以奉母,對亡妻守諾,對家庭盡責,是個好男人,所以我才願意讓你試上一試。不過,我也看到,你工作有些消積,情緒更是低落,我希望你盡快走出心理陰影,用一種積極樂觀的心態來麵對新的職務!這既是大大的官帽子,同時也是一份重重的責任!”


  秦東說道:“趙書記的教誨,我記下了。可是,公安係統是雙層管理的,公安局長的任命,還得上級公安黨委研究同意。我跟曾書記之間有過一段小摩擦,我怕他會從中作梗呢。”


  趙長城道:“你跟曾書記之間有摩擦?你怎麽跟曾書記相撞了?”


  秦東道:“事情是這樣的,還是幾年前吧,當時我還是江州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有一天接到報警,說是某家娛樂按摩場所裏發生打架鬥毆,凶手們都拿著大砍刀。我們接到報警後,我親自帶隊趕了過去,及時製止了一場流血衝突。事後,我們對這家娛樂場所進行了檢查,發現這家場所涉黃,就勒令他們停業整頓。但這家店的老板很有後台,第二天,曾書記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叫我馬上放開這個店子,讓他們重新營業。我跟他爭了幾句,他罵了我一句,就掛了電話。”


  趙長城道:“哦?有這種事情,這麽說來,曾書記跟這些娛樂場所不但有關係,而且還源遠流長呢!”


  秦東道:“這件事情隻怕會成為我當上公安局長的絆腳石呢!”


  趙長城道:“那家店子,你們後來是怎麽處理的?”


  秦東道:“叫他們停止了涉黃項目,就重新開業了。上麵有曾書記壓著,我們還能怎麽著。”


  趙長城沉思了片刻,說道:“你不必太過緊張,事隔這麽久了,曾書記未必還記得這件小事情,但我們也不可不防,就算我們江州市委常委會議上通過了,如果曾書記一力反對的話,你這個公安局長還是當不上。”


  秦東道:“我就是慮忌這一層啊。曾書記是個十分嚴厲的人,隻怕他還記得我那次跟他的事情吧!”


  趙長城想了想,說道:“我倒有個辦法,可以化解你跟曾書記之間的矛盾,而且還可以爭取到他的支持。”


  秦東道:“請趙書記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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