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惡意

  十七歲,他已經變得很優秀了,幾乎是父母口中別人的家孩子,端正禮貌,永遠的全校第一、隻要參加過的競賽就得獎,房間裏獎杯無數,然而無論他做的多好,那個人永遠隻是冷冷淡淡的看一眼,淡漠的點點頭,從來不會誇一句。


  而那個小屁孩考了個七十多分,那個人居然摸著他的頭,笑著說“不錯”。那個人臉上永遠隻有冷酷、嚴肅的男人居然還有這麽慈祥的一麵。


  亞倫看著坐在餐桌上溫馨友愛的一家三口,看著那個笑的天真無邪的小孩,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心裏卻在想:“唔,是把他哄到泳池邊淹死好呢?還是直接把他騙到遠一點的地方直接埋了?”


  十八歲那年,亞倫已經開始接觸一些家族生意了,而洛浩那小屁孩在學校無法無天,領著一群孩子把老師給打了,然而康德隻是嗬斥了幾句,還是對他一如既往地寵愛,總是能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亞倫拚了命去努力也得不到的關注。小孩見到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黏著他,他似乎沒心沒肺,無論是是暗地裏恐嚇陷害,還是看他摔倒冷眼旁觀離去,第二天他都能跟失了憶一樣,一如既往地黏著他。


  六月份,熱烈的陽光伴隨著暖風吹的院子裏的樹枝沙沙作響,麵容英俊的少年沉默的往泳池邊走,他閑庭信步,然而後麵跟著的男孩卻因為腿短而磕磕絆絆,焦急地想要追上他時不時摔倒,亞倫沒理,繼續往前走,


  “哥……哥哥,等等我”小孩白淨的小臉上滿是髒兮兮的淚水,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嗝咽的聲音帶著點委屈,

  或許是這句“哥哥”,或許是看著他髒兮兮的小臉起了惻隱之心,亞倫腳步頓了頓,沒扶起他,卻默默地轉了個方向,不再向泳池。


  他腦海裏時常還是會出現怎樣弄死他的想法,但陰差陽錯,每一次最終都沒有實行,隻是他依舊對他愛搭不理。


  十九歲,他是學生會長、學校裏的校草,在外人設成績好、家境好、性格溫柔內斂,英俊帥氣,沒有人知道他內心黑暗的一麵,惹得校園裏一堆白癡又愚蠢,滿腦子戀愛腦的女生給他送情書送早餐,他誰都沒有拒絕,誰都沒有答應,隻是一個淡淡的眼神便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女人爭風吃醋、打架,真是無趣呐。


  二十歲,他身邊出現了一個女生,長的很漂亮,聽說是校長女兒,每天堅持送早餐,放學等著他一起走,連續三個月風雨無阻,俊男美女,全校都傳他們倆在一起了,他聽後隻是微微一笑,沒有解釋。


  半個月後那女孩消失了,再也沒出現在他麵前過,他隻是勾起嘴角,冰冷一笑。


  二十一歲那年,洛浩長高了許多,不像以前那麽黏他了,隻是抽煙喝酒泡吧,打架逃學飆車樣樣不學自通,有往標準紈絝方向發展的趨向,老師三天兩頭打電話來家裏,把康德氣得不輕。


  然而,即使這樣,他還是得不到康德一個眼神、一句肯定。


  二十一歲那年,洛浩已經半個月沒回家了,康德氣得不行,把他泡的咖啡打翻在地,滾燙的熱水澆的手背一片紅痕。


  那年洛浩問他“哥,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他心想:是啊,討厭死了,討厭他的天真無邪、幹淨純澈的眼睛,多看一眼便讓他想起自己渾身染血爬在地上的肮髒模樣,討厭他任性叛逆,肆意妄為依然有人在乎包容,那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他很明白,因為沒那麽重要,所以一旦變得沒用,便會被拋棄。討厭他拿著一張剛及格的破卷子,那人還能摸著他腦袋寵溺地說:“不錯,繼續加油”,那是自己拚了命也得不到的東西。


  每次見到,都讓他心裏忍不住冒出惡意種子,他惡意地想:如果給這張臉染上幾分灰跡,劃上幾刀,溫熱的鮮血順著臉頰留下來,滴落在地上染紅一片,如同盛開的玫瑰,嬌豔欲滴,帶著點腥味,鹹鹹的,那絕對是一副絕美的盛宴。


  但這種話說出來開始會嚇到人的,他隻是笑了笑,抬腳離開。


  十五號傍晚,一搜白色的遊輪緩緩靠近阿爾斯特港,船上二十多個黑衣黑褲體格強壯的男人,看起來十分凶猛幹練,要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們腰間都掛著槍械,領頭的男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俄國人,左臉頰上有條一指長的疤痕,給他增添了幾分凶狠,看起來十分不好惹。


  舒戀和亞倫幾乎是前後腳從別墅裏出來的,因為昨晚上的交談不太愉快,倆人沒有說話,雷洛已經靠著那輛騷包的紅色蘭博基尼等在門口了,他衝她吹了聲口哨,隻是見到她後邊跟著的亞倫時表情不太好,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了,將手裏的紙袋子遞給她“路上給你買的。”


  舒戀疑惑著接過,掌心裏傳來一股暖暖的熱感,是一包炒栗子,應該是剛出鍋沒多久,還帶著一股熱乎。


  在蕭瑟微涼的秋季,這樣的舉動無疑是用心了的,舒戀手裏抱著炒栗子,笑了笑道:“謝謝!”


  這還是雷洛第一次見到她不摻雜質的笑容,很純淨,她五官本就秀麗精致,眉眼清清亮亮,眼尾上挑,撥開了平時那層麵無表情的冷漠和一身清冷的氣質,笑顏如花綻,雷洛竟覺得該死的甜美,

  感受到胸腔裏的劇烈跳動,平日裏矜傲張揚的少年這一刻莫名有些慌,他不自在的別開目光,故作淡定:“咳,小意思,你喜歡就好。”


  亞倫挑了挑眉,走向另一輛車的腳步頓了頓,他嘴角依舊掛著散漫的笑,隻是眼神很冷,周身散發著寒氣。


  “boss……”秦譯見他停下腳步,便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嘴角依舊掛著慣有的淡笑,但秦譯跟了他多年,自然能察覺到他眉宇間藏匿的戾氣,秦譯瞥了眼不遠處的少年少女,然後自覺走到那輛黑色的賓利旁等他。


  秦譯以為他會做點什麽,然而他隻是走到少女麵前,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帶到少女身上,少女抬眸冷淡地看著他,他也沒在意,嘴角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她的秀發,低聲說:“記得早點回來”,說完便抬腳離開了。


  臨近秋季,道路兩旁的樹葉已經泛黃,飄落的樹子被風吹起一道道美麗的弧線,秦譯抬眼,從後視鏡裏看到後座上神情冷漠的人,男人無疑是受上天眷顧了的,精雕細琢般的五官,尤其是那雙紫羅蘭眼睛,注視著人時,總給人一種無限柔情、勾魂攝魄,危險而又邪惡。

  “boss,您……真的喜歡舒小姐嗎?”秦譯多嘴問了一句,他其實心裏還是不敢相信,跟在亞倫身邊久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男人風度翩翩、謙遜溫良的包裝下,骨子裏多無情,這樣的男人可不會輕易愛上任何一個女人。


  男人抬眸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秦譯自覺多言,急忙低頭道:“屬下多嘴了。”


  亞倫漫不經心地看著車窗外迅速閃過的高樓聳立,眉眼深處帶著一絲罕見的茫然,感受著胸口間那股莫名怒火雜糅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異樣情愫,陌生的、酸楚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一見到她,便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他們已經認識了許久,


  見到她跟別的男人一起,心裏便會燃起一股無法壓抑的怒火,內心深處的壓製的暴戾因子像是隨時都能衝出來,叫囂著摧毀掉站在她身邊的男人,想將她圈起來,除了自己誰都見不到,心裏下意識總會有種“她是我的”的念頭,這種莫名其妙毫無根據的怒火和占有欲令他自己都心驚。


  雷洛坐在駕駛座上邊開著車,邊眼睛第十二次不介意飄向副駕駛,視線頓在女孩雪白的脖頸上,有些欲言又止。


  隨後他似乎終於想到了什麽,嘴角裂開一絲不明顯的弧度,抬手把車內的空調調高到三十八度,盡量保持正常語調,問:“你……熱嗎?”


  “嗯?”舒戀顯然沒聽明白,帶著疑惑看著他,


  他右手成拳到嘴邊,掩飾性的咳了一下“車裏空調壞了,溫度調不了,你要是熱的話……可以脫下外套。”或者圍巾什麽的。


  舒戀頓了幾秒,語氣有些微妙“我……不熱啊!!”畢竟外麵的氣溫是零下三十六。


  雷洛“……”


  見麵的地點301賽道山腳的一家俱樂部,舒戀他們到時已經聚集了不少穿著個性的男男女女,甚至還有不少露肩露肚臍的女生,相當不尊重這個氣候,各式各樣的豪車並列在一旁,壯觀而養眼。


  見舒戀他們從車上下來,還有人朝他們這邊吹了吹口哨,

  “嘿,雷少,你來了”雷洛和舒戀一下車便有一群人圍過來打招呼,態度非常恭敬,可見雷洛在這群人中地位不低,領頭的少年染著紅色頭發,帶著一條非常嘻哈的發帶,大概十八九歲,樣子非常符合這個年紀的桀驁不馴,就是今晚的主角之一“阿牧”


  雷洛點了點頭,和他們簡單打了個招呼就直接去後排休息區了,休息區椅子坐了兩個人,是上次在賭場時雷洛一起的人,其中一個熟絡地握拳和他碰碰,笑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見到舒戀後微微愣了一下,隨後朝雷洛擠眉弄眼,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曖昧眼神,湊到雷洛耳邊說:“嘖,這美女有點眼熟啊,這麽快弄到手了?”雖然聲音不大,但也沒有刻意壓低,他們這群人在一起野慣了,說話向來肆無忌憚,當然,以他們的身份在今晚這樣的場合鮮少有需要顧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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