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王府。
天氣陰沉。
偶爾傳來幾聲雷鳴。
待關門的聲音響起，小人兒才坐起身。
這幾日南絮一直在床前守著，也不知在瞧什麽！
翻身。
打開裏邊的暗格，抽出畫軸。
還未打開便傳來一聲悶響。
砰！
慌忙將手中的畫軸塞入被窩，來不及躺下便被來人發現。
“你在這裏？”
來人正是畫軸上那女子。
葉映。
此刻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唇上卻毫無血色！
“剛睡醒，怎麽？”
隨手披了外衣，起身。
不經意將杯子攏了攏，推到裏邊。
“你分明……剛才已經出府……”
“出府做什麽？”
隨口問道。
“宮裏人來請，莫不是，那是個假的？”
強撐力氣，移到門邊。
“即便如此，你來我房中，又是為何？葉姑娘！”
宛如南絮的口氣一般。
盤問。
未曾注意到葉映額上細密的汗。
“想是走錯了門……打擾了。”
欲要轉身離開。
“等等。”
走至床邊，抽出畫軸。
“葉姑娘在找的，可是這個？”
遞至她麵前。
目光落在她狼狽的麵容上。
“不過！”
待她伸出手，小人兒便又收回。
“葉姑娘可否告知，是何人畫了這幅畫？”
“你……你看得見這畫？”
小聲呢喃，卻依舊落入音離耳中。
“畫？畫軸本就是用來裝畫，何來看不看得見一說！”
回到了坐上。
“我本對字畫不感興趣，你若喜歡，便送你了！”
拋手。
女子的動作卻極其緩慢。
單手捂著小腹。
定睛，滿是深色。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血腥。
“葉姑娘的傷未好怎的就出了門？”
話音未落，便被屋外的聲音惹得停下了動作。
“搜！快給我搜！”
女子皺眉，四處尋著什麽。
“他們是找你的人？”
頷首。
“罷了，去床上躺著。”
瞧了瞧她小腹處的暗紅。
撇開眼，換上衣物，打開門！
“等等.……”
那些人，可是亡命之徒……
話未出口，小人兒便跨出了門。
隻聽得一聲嬌喝。
“私闖王府，該當何罪！”
“喲，小美人兒，你又是誰？”
領頭的少年痞裏痞氣，歪著腦袋便走上前。
“小美人兒，你可見著受了傷的女人？”
偏了偏頭，往屋內瞧去。
“你是何人？”
往後背著手，三根銀針已在指尖。
隻待這人走近。
笑眼微眯。
“大哥！”
各個方向都來了人，男子轉過身。
“找不到……”
“找不到……”
氣焰全無！紛紛垂下了頭。
“就那麽一個女人！還受了傷，要你們這群人有什麽用？”
不再有方才的那股得意，數落。
忽的停住，轉過身。
“小美人兒，你當真不知？”
“私闖王府的罪，你可知曉該如何定麽？”
眨巴著眼，眼裏隻有閃亮的光。
“哈哈哈，你是說我十七哥？”
“十七哥？”
小人兒不動聲色收了銀針。
轟隆。
一聲悶雷。
嚇得小人兒一個激靈。
“你怕雷聲？”
少年好笑的看著她，環起手臂。
“王……公子，咱們還繼續找麽？”
少年擺了擺手，“去府外搜一搜。”
慵懶道。
“是。”
人群散開，音離呼了一口氣。
兩拳不敵四手，隻剩這麽一個人麽，總還是能將就著對付。
揚起笑臉。
“你說.……南絮是你十七哥？”
大眼睛不懷好意的轉了轉。
往前緩緩踱著步子。
餘光掃過微開的房門。
“怎麽你們王府的下人都如此稱呼主子了？”
下人？
音離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裝扮。
不過未梳妝，換上羅煙裙，怎的就成下人了？
“不過，若我向十七哥說一聲，要個丫頭，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搖頭晃腦。
斜眼瞧著她。
“哦？敢問公子大名？”
“本王封號卿賢。”少年慣有的傲然姿態，下巴微微上揚。
“原來是賢王！”
點點頭。
誰都知卿賢王為先皇留下的最小的兒子，隻是自小被送入寺廟免於兄弟爭位之間的相殘！
卻不知他與南絮的關係如此好。
“你找那女子做什麽？”
話風偏轉，緩緩問道。
“自然是有人相托！”
明顯虛了心。
“隱瞞的話，我可不好幫著你找！”
“罷了罷了，隻是有人托我照看……結果別那女子給跑了.……”
“賢王說的，莫不是闌王爺？”
“你這小丫頭片子竟瞧不出如此見多識廣！”
小人人斂神。
隻是，南絮曾說過，留下葉映為的便是夜闌。
如此上好的獨處機會，為何讓給別人？
有些摸不著頭腦。
“南絮呢？”
“帶著他的王妃去了宮裏，你不知道？”
有些好笑。
自己尚且剛醒，南絮所帶進宮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正想著，麵前便閃過一雙十指修長的手。
“在想什麽呢？”
“無事。”
“小丫頭，據說你們這京城裏，吃食甚多！可有些什麽好吃的？”
少年一雙眸子閃著光。
“自然是有的！王記的瓜子怎一個香字了得！”
閉上眼睛，連連搖頭，似乎在細細回味。
“真的嗎？”
喉結上下一動。
“王爺若想吃……我屋子裏有現成的！”
小人兒說著便要往屋內跑過去。
“哎等等，你莫不是騙我想趁機溜了吧？”
“是啊是啊。”
連連點頭。
卻在瞧見少年臉上浮上的無辜麵色時噗嗤笑出聲。
“在這等我！”
進了屋子。
“怎麽樣？”
小人兒當真翻箱倒櫃，企圖尋著存糧。
“夜闌花了心思照顧你，逃什麽？”
抬眼瞧著手中緊拽畫軸的女子。
“還是你手中的畫軸，如此重要？”
聲音帶著慵懶，透著毫不在意。
“你不知這畫軸的重要性.……”
“是麽？你的畫像？”
眼睛不再瞥向她。
手卻在摸著了私藏的包袱時，揚起嘴角。
起身。
未曾見到葉映蒼白的麵色。
“你……你說什麽？這上邊，是我的畫像？”
“你苦苦追尋的東西，竟從未見過它的模樣？人我已為你拖住，要回去還是留在這兒，取決於你！”
掂量著手中的包袱，出了門。
“諾！”
扔在少年麵前。
“王記的瓜子，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真有你說的那麽好吃？”
頗有微詞。
“嚐嚐？”
亦落座。
“你們王府都如此開放？下人能與主子同坐？”
怔住，又連連點頭。
“是呀是呀！我們王爺可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是……嗎？”
少年張了張嘴，咽咽口水，不再說話。
隻是盯著麵前散發著香味的瓜子。
“嚐嚐？”
音離打開包袱。
卻忽的被一封信封模樣的東西吸引了目光。
“喲喲喲，莫不是小情郎給你寫的？”
充滿好奇。
“想知道？”
音離抽出信封，揚了揚。
“不想！”
少年撇嘴，隻是盯著裝滿瓜子的包袱。
“那你想吃這些？”
打開，香味一個勁兒地竄進鼻間。
少年將目光投向另一邊。
下巴上揚。
說出口的話卻頗失顏麵。
“說吧，要什麽？隻要本王有！”
這個王爺.……不知道瓜子便罷了……現下竟如此低聲下氣.……
未免有些窩囊！
“咳……你告訴我……王爺去宮裏，是做什麽？”
“據說鳳國來了使者，說是聯姻。”
鳳國？
那個以女為尊的國家？
南絮莫不是要去聯姻？
緊了緊拳頭。
咬唇。
“怎麽你瞧著.……像是生氣了的模樣……”
少年隻是瞧著石桌上的瓜子，卻並不下手。
“沒有！”小人兒揉揉雙眼。
有些濕潤。
“怎麽不吃？這個可好吃了！”
隨手抓起一把。
哢嚓，呸！
哢嚓，呸！
“我……從未吃過瓜子……”
“咳咳.……什……什麽？”
“自小在寺廟中長大，從未見過這些……”
“你看我！抵住這條縫，輕輕往下咬。”
哢嚓！
“吃裏邊的瓜子仁便好！”
少年學著小人兒的模樣，哢嚓！
滿嘴的瓜子削。
“你……隻要你能吃到裏邊的仁便好……”
扶額。
“鳳國的使者來，關南絮何事？”
“你如此關心我十七哥，莫不是喜歡上他了？”
哢嚓！
小人兒的心卻應聲漏了一拍。
喜歡？
不可能！
即便他三年前將自己撿回來，免於那場戰爭！
可如今，她可不敢認為，若是觸了他的底線，他不會殺了自己！
即便為自己在卞都求得青舍草而落下一身傷……
南絮他，到底為了什麽？
師傅尚且說過。
最心儀的酒應當是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知曉.……想來自己並非他那杯最心儀的酒！
搖了搖頭。
努力忽略心下那股異樣。
深吸一口氣。
瞧著對麵吃得正歡的少年。
“你為何與南絮關係如此好？”
“同是天涯淪落人！”
“噢？”
“十七哥沒了額娘，我也如此，像是最能知曉彼此感受之人！”
“額娘？”
“你不知曉？三年前十七哥曆經一場大火，他的額娘，便被那場大火.……唉.……”
皇宮內戰？
那為何還為他們賣命？
從此遠走高飛抑或隱身於山水不好嗎？
忽的想起皇宮內穿著黃袍的那人。
那人溫潤卻不失棱角的氣息，想來從不曾手軟！
鳳國使者進諫，為何又召南絮？
生死之戰，場場幾乎押上性命，凱旋歸來，卻落得削兵放權！
小人兒蹙著的眉微微舒展。
她信奉的，不過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罷了！
不管那天子是什麽目的，南絮，她是保定了！
起身。
推門。
葉映依舊在房中。
“你為何還在？”
“南絮有危險！”
拉住她的手臂，沉聲。